惊鸿天下-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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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惊鸿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却断然否定了他的想法。
她瞬间敛去脸上的平静,满脸凝重地看向神色冷峻的百里沉疴,无奈叹息:“我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别忘了你身上的担子。”
说完,她低头不再看他,又转身,继续往下走。
夜惊鸿一下到台阶底,常三峰和他手下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她牢牢围在最正中。
百里沉疴就一直站在台阶的最上头。
而夜惊鸿婀娜的身影,却在瞬间被黑海吞噬,让他只能目送着那黑海里的一点纯白浪花,越行越远。
待殿外的所有士兵都退走后,江墨流从台阶下跳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问百里沉疴道:“王妃就这么去了,如果那头……”
“不会有事。”哪怕再也看不见夜惊鸿的身影,百里沉疴依然静立于原地,依然抬头看向她离去的那个方向,动也不动。
“再是外表强壮的雏鹰,在经历风暴的残酷洗礼之前,双翅也是稚嫩地很。”
“只有让它自己经受足够的苛磨,它才会有气力迎着狂风暴雨,冲上云霄,翱翔天际。”
“本王一直护她那么久,是时候放手让她自己经历经历了。”
百里沉疴自言自语道,慢慢转身,向大殿走去。
可他没走几步,突然停住了。
“墨流。”
他语气有些僵硬:“……一会儿,你还是随本王前去长乐殿,将她接回来吧。”
江墨流:“……”
呵,还什么放手让王妃她经历啊,什么暴风雨的。
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上还不是担心地要命!
江墨流在心里倒是把百里沉疴诽讽了个遍,面上还是极为遵从地低头抱拳,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召集人马,王妃她必定会平安归来!”
说完,他绷着脸,忍笑自台阶上,一溜跑没了影。
另一头,金芒耀贯冷空的长乐殿外。
夜惊鸿刚走在那玉制的台阶下,守在殿外,整整一长竖的内侍们纷纷低头,轻蔑地斜眼看她。
最底下的那个小内侍嘴唇一勾,立即掐着尖细的嗓子拼命嚎嚷起来:“罪妇夜氏到——”
“罪妇夜氏到——”
“罪妇夜氏——”
一声接着一声,口口相传,自殿外一直传进大殿里头。
夜惊鸿瞧着这先声夺人的阵势,黛眉轻挑。
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先给自己泼脏水,定罪名……
一会儿,小心着脸上不要太疼啊!
她弯唇冷遽一笑,大大方方地迈腿,准备进殿。
第255章 中计与破局(五)()
可还未等她的脚踏上玉阶,站立于长阶上的几个内侍,忽然围过来了。
夜惊鸿双眼一眯,就见为首的一名内侍手里还提着一套木制枷锁,轻傲地走到自己面前,将手里的木枷往上一举,突然大喝一声:“把她给杂家牢牢地绑起来!”
“慢着!”夜惊鸿眼看着那枷锁就要套过来,厉声喝止,双眼冷冷一扫这些狐假虎威的内侍们,森冷一笑:“是太后娘娘让你们给我套枷锁的?”
那为首的内侍动作一滞,却眼珠子转转,强词夺理道:“就算没有太后娘娘御令,你这等毒害长公主的罪人,难道能不上枷锁吗?”
“呵,原来你一个小小的内侍,倒是可以越过太后娘娘的意思,直接给我定罪了?”夜惊鸿讥讽反问,笑容更为阴沉。
她就知道这些内侍们,不过是为了讨好那个吉雅格才擅作主张,还想用这种故意给她套枷锁的侮辱法子,得了太后的欢心。
只可惜……
夜惊鸿双眼一睨身侧默不作声的常三峰,又再次冷眼看向这神色大惊的内侍,直接上前一步,严厉道:“就连常总侍卫长让我过来,都没上枷锁,你一个无品无级的内侍,又是哪来的资格,能给我上枷锁的?”
她突然身体前倾,冰寒若霜的脸,靠近那内侍惨白流汗的脸,无情无波的墨眸如一道无底漩涡,紧紧盯着这内侍惊恐的双眼看,语气淡而寒彻冻骨:“你是比太后娘娘,和常大人的谱还要大啊!”
“咚!”
那沉重的枷锁,被这方寸大乱的内侍胡乱地扔地,瞬间发出沉闷的刺耳响声。
“……杂家,杂家没有,你别胡说!”
那内侍被夜惊鸿的一番恐吓之言,吓得连连后退,边退还边尖叫道:“杂家只是为太后娘娘办事……”
“呵,太后没有颁布捆绑我的御令,而你竟然还敢口口声声地说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夜惊鸿“啧啧”了两声,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常三峰,勾唇冷言道:“我倒想问常大人一句,假传太后御令,私自锁人,该当何罪?”
“几个阉奴罢了,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常三峰极为不耐地往上走,猿臂一展,大手一挥,直接将那几个瘦成小鸡仔的内侍,一巴掌呼倒在地。
“我们赶紧走!”
常三峰就是一个粗声粗气的大汉,把碍事的几个内侍挥倒后,转身就对夜惊鸿吼叫道。
夜惊鸿便不急不慌地继续往上走。
站在大殿门口,还未进殿,位列于大殿两排的文武百官,便纷纷转头,向她投来各色各异的目光注视。
夜惊鸿坦然自若地承受着他们的注目打量,昂首挺胸,大步跨进殿堂里。
一步一步。
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她步履稳重,呼吸绵长,刚走到大殿中间,还未走到凤座下,就听闻上头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孽畜,还不给哀家跪下!”
夜惊鸿闻言,抬头往上一看,便见满脸皱纹、鬓角斑白的吉雅格,正阴鸷地看着自己,嘴唇哆嗦个不停。
但她眼中的兴奋和得意之光,哪怕隔了些许距离,也依然能让夜惊鸿无比清楚地感知到。
这才一个月的时间,这恶毒的疯婆子就苍老成这样了?
还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啊!
夜惊鸿微不可见地嘲弄一笑,明面上还是恭敬守礼地向吉雅格跪地,双手奉于头顶,行拜叩大礼,肃然道:“民女见过太后,太后娘娘千岁万福。”
“你这等罪人,竟然还敢自称‘民女’?你哪来的狗胆还敢如此放肆?”
吉雅格早就恨毒了这狐媚子模样的小畜牲,在被逼着断手生殉后,一天到晚,想尽一切办法要狠狠地折磨死这夜惊鸿!
可无奈百里沉疴那头篱笆扎得死紧,风吹不透雨淋不进,竟是让她半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活活气倒在床上。
每日每夜,睁眼闭眼间,她都在幻想,幻想着自己亲自剥了这畜牲的面皮,砍断她的四肢,削鼻挖眼,却不让她就这么轻易的死去,而是给她浇满粪水,把她拖到宛阳城的城中央,让所有的人都给她浇粪水,唾骂她,活活砸死她……
她想得头发全白,想得满脸黄斑和皱纹,想得都要彻底地疯掉了!
可她依然没有一点办法。
她每天只能通过虐杀宫里的年轻宫婢,砍手断脚,活剥生碾,听着她们痛苦而绝望的惨叫和咒骂声,幻想着是夜惊鸿这畜牲的叫声,才能心满意足地安然入睡。
可就在这时,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一个可以让她报仇雪恨的好机会,终于来了!
吉雅格想到,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幻想报仇雪恨,心里的快意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爽遍全身脏腑,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痛快自得的笑,习惯性地向百里雄昆看去——
却见他双眼幽幽,直冒绿光,盯着夜惊鸿的玉背纤腰看得一动不动,嘴巴傻乎乎地微张着,似有稠涎顺着嘴角一直流淌,而浑然不觉……
吉雅格看着看着,愣住了。
但随即,一股深深的怨嫉之火,自心头直冲脑顶,瞬间吞没了她仅剩的一点理智!
“来人!”吉雅格狠狠一跺双脚,踏得那金玉所制的踏板“嘭嘭”大响,瞪着猩红的恶眼,狠狠喝骂道:“将这毒杀皇嗣,罪状滔天的畜牲,拖出去斩了!”
她近乎失控的嘶吼声,瞬间炸响于这安静的大殿里。
文武百官们眼睛往她身上一瞄,迅即又垂下头,双手交叠垂于腹下,淡定自若地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太后娘娘,您还没把事件的原委弄清楚呢,怎么能随意给民女定罪?”
夜惊鸿倒也不怵,直接从地上爬起,神色冷淡地看着已全然发狂的吉雅格,郑重道:“太后娘娘您把朝中的诸位大人都召集于大殿内,不就是想要把长公主的死因弄清楚吗?怎么连证据都没摆出来,就如此心急地想要治民女的死罪呢?”
“莫非……”
夜惊鸿嘴唇一弯,眸中的凌厉之光更是灼灼:“莫非太后是故意污蔑民女,从而打击三皇子殿下,让他背负污名,不得继承皇位?”
她边说,边意味深长地向站在左边的沈琅看去。
沈琅见夜惊鸿望过来,老眼里精光一闪,立即捏住长须,微微颔首。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吉雅格闻言,倒是阴冷地哑笑起来。
“好!哀家就让你死个明白!”
“传人证塔娜进来!”
她又大吼一声,将背往金椅上一靠,露出发黄的几颗烂牙,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吮砬椤�
第256章 中计与破局(六)()
不一会儿,自大殿外,由两名御林军士兵带着,塔娜缩头弯腰地缓缓走进殿。
她一直走到夜惊鸿的右后方不远处,才停步,却依然低着头没敢抬起来。
“奴婢塔娜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万福。”
塔娜恭敬中带着深深的惶恐,马上向吉雅格叩首行礼,三呼千岁。
“塔娜,你直接将你昨日所见的,一一道出。”吉雅格冷眼看着匍匐于地的塔娜,厉声下令道。
吉雅格阴郁扭曲的声音一出,底下的塔娜浑身微微颤抖。
“是,奴婢遵命。”
塔娜勉强维持着镇静,可还是将苍白的脸埋于臂下,声音低弱:“昨日,奴婢服侍公主殿下入榻安置后,奴婢按照往日的惯例,在寝殿的耳房歇息,大概过了半刻钟后,奴婢突然听闻公主的一声惨叫,奴婢冲进去一看,就见一个蒙面的女子突然往窗外跳。”
“我见那女子的身形与夜姑娘非常相似……”
“慢着,你且住口,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夜惊鸿听到此处,实在是受不了这么蹩脚的谎言,忍不住打断了塔娜的话。
她转身,冷冷逼近塔娜,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躯,忽然叱道:“抬起头!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你方才说的话,难道可信吗?”
“塔娜,抬起头,哀家命令你抬起头来!”吉雅格见这塔娜实在是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心里一慌,赶紧斥责她道。
塔娜无法,只能深喘着气,一点一点地抬头,坐起,却始终没有直视夜惊鸿。
夜惊鸿见她坐起,倒是不急不慢地双手负后,再近一步,紧逼在她的面前,沉声道:“我问你,你说你服侍公主殿下入榻安置时,那时是什么时辰?”
塔娜又低头,有些结巴地说道:“大,大概是亥时初吧。”
“好。那我再问你,你说你服侍公主她入榻时,还有其他的人在场吗?”
“没,没有。”
塔娜每说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消减一分,声音也更为细弱。
“那好,我最后问你,你离开公主寝房之时,有没有熄灯?”
夜惊鸿两眼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塔娜那对茶褐色的眸子,徐徐问道。
塔娜被夜惊鸿这令人悚然的眼神盯得手脚大乱,心中急乱,下意识地就回答道:“自然是灭了灯的,公主歇息不喜任何的光线照射……”
“在场的各位大人,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夜惊鸿不待塔娜说完,冲在场的百官们潇洒地拱手一揖,扬声大喊道:“塔娜故意做伪证,意图陷害民女,请诸位大人见证!”
话音一落,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住嘴,孽畜竟敢随意信口雌黄!”吉雅格见许多官员已在交头接耳,议论不断,甚至还用隐晦的目光看向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大声喝斥夜惊鸿道:“人证物证俱在,哪里容得下你在这里胡言乱语,动摇人心?”
她红黄斑驳的眼珠子一转,还是决定要先杀了这狐媚子,再说其他:“来人,快把她拖下去……”
“太后娘娘,这信口雌黄的,难道不是塔娜吗?”夜惊鸿才不给吉雅格下令的机会,又走回到摇摇欲坠的塔娜前,语气冰冷地反问她道:“既然公主是亥时初,由你一人服侍入榻,而且你在走之前还灭了灯……”
“你是如何在漆黑一片的寝房里,一眼认出那个所谓的蒙面女子,是我的?”
夜惊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她此话一出,原本嘈嚷的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再无一丝声响。
“更何况,我此前只去过一次公主府,连路都不熟悉,我且问你,我又是如何突破公主府的重重守卫,能来去自如地潜伏进公主的寝房,杀人灭口的呢?”
夜惊鸿嗤笑着,两眼如刀,直盯地塔娜眼泪簌簌地往外冒:“可,可你上次入府,公主和你有过龌龊……”
“哪里来的龌龊?”夜惊鸿不怒反笑,“你也说了,我不过是第一次入公主府,公主统共与我说话不到一刻钟,我哪里会和她起什么龌龊。”
“反倒是你!”夜惊鸿再次逼近塔娜,缓缓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塔娜,森森冷然道:“第一次见面,你就当着我的面,当着公主殿下的面甩椅子摆脸色,如今还言之凿凿地说是我毒害殿下……”
“我倒是不记得,自己跟你结仇了,我难道跟你很熟吗?”
夜惊鸿歪头一笑,露出一排寒光闪烁的贝齿来。
塔娜在她冰寒的目光注视下大惊失色,连连后退,边哭边嘶叫道:“奴婢,奴婢只是说那人的身形和,和你很像……”
“哦……”夜惊鸿收敛了冷笑,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道:“你只是看着那人和我有些像,你根本没办法确定杀害公主的是谁……”
“所以你就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诬陷是我杀的啰?”
夜惊鸿话锋一转,厉声大喝道!
她严厉而愤怒的质问甫一发出,瞬间响彻于整座大殿四周,震耳欲聋。
“奴婢,奴婢……”塔娜见她怒意迸发,在极度的惊恐中不慎摔倒,瞬间趴倒在地,嘴唇砸在地上,甚至磕出一嘴的血。
她连连摇头,趴在地上不住凄厉高喊道:“奴婢只是为了替公主申冤,只是想抓住杀害公主殿下的那个人啊!”
“夜姑娘,夜姑娘,”她边呼边爬,很快就跪爬到夜惊鸿的裙角边,可怜无助地抓牢那抹兰花裙角,声泪俱下,“奴婢不是故意污蔑你的,奴婢只是太心急了啊……”
“太后娘娘,这塔娜还真是忠仆一个啊。”夜惊鸿无情地伸手,狠狠一扯自己的裙摆,塔娜一时重心不稳,尖叫一声,脸朝地重重栽下。
她幽幽说着,抬头看向脸色青一片,紫一片的吉雅格,忽然道:“既然塔娜如此想要抓住那个毒害公主殿下的凶手,那太后娘娘您,何不成全她的一番拳拳忠心呢?”
“你!”
吉雅格闻言,习惯性地伸臂,想要指着这小贱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她刚一抬手,一截圆秃秃的残肢断肉,就从那滚金龙纹鎏彩大袖袍口露了出来。
吉雅格神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