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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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抓住对方的胳膊，紧张地对对方问道。
话一出口，两人又同时怔愣住。
看着百里沉疴隐隐泛着赤潮的疲惫双眼，夜惊鸿心头发酸，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吸着鼻子潸然泪下：“逸竹，害你受苦了。”
她被铁链磨得稀烂的手，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夜惊鸿用眼神，深情描绘着他汗涔涔的长眉，他柔光闪烁的深眼，他被灰尘弄脏的挺鼻，他还沾着斑驳血丝的薄唇。
看着看着，泪水就全然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连眼前她深爱之人的面貌轮廓，也一并晕开散乱，再也看不清楚。
“逸竹……”
她压抑的，满是痛楚和后怕的沙哑声音，被风沙送进百里沉疴的耳中。
百里沉疴也无法再忍耐下去，双臂一揽，又将哭成泪人的夜惊鸿紧紧拥在怀中。
“逸竹，逸竹，逸竹……”
夜惊鸿一声声急切而动情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还被铁铐铐住的手，亦回环住他的腰背，深深地嵌进他的腰窝里。
她头枕在那宽阔而充满蓬勃力量的胸膛上，拼劲全力地呼唤着他，抱着他，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又温柔的气息，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还能在历经磨难后，好好地拥有他。
第346章 生死相依（一）（）
百里沉疴心里也又甜又涩，实在是难受地紧。
他迫不及待地低头，饥渴许久的唇在她的脸颊上啄来啄去，急切地寻找她的香唇，她的甘甜，她的慰藉。
当他终于轻含住了那两瓣，还带着咸湿苦泪的柔软时，他不顾一切地深吮着，摩挲着，甚至于是用牙狠狠地咬她，害的没有防备的夜惊鸿低低地痛呼出声。
一缕鲜血，自两人的唇舌相接处轻缓流淌。
夜惊鸿泪潮翻涌，突然右手一抬，勾住了他的脖子，也开始用力地回咬他。
“哈，哈……”
情动难耐。
在激烈的纠缠中，百里沉疴的舌被她的贝齿旋着一拧，一股剧痛如电流般立即从舌尖传到身体各处。
他浑身一抖，双膝酸麻，还是甘拜下风地将夜惊鸿自怀中稍微推开。
夜惊鸿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和脸，双颊酥红莹润，眼眸晶亮地盯着他看，“噗嗤”一声大笑道：“你啊你，作什么要那么用力咬我。”
百里沉疴倒也不怵，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她这令人陶醉的艳色容颜，慢慢地伸出被咬破的殷红舌尖，再慢慢地、带着蛊惑意味地勾舌，舔去唇边的那抹血……
夜惊鸿脑子里瞬间空白。
她马上将头垂得低低的，一点儿都不敢看他。
眼睫剧烈地扑闪着，她在越来越狂乱的心跳声中，捂上滚烫火热的脸，暗自揶揄百里沉疴道：果然还是灵芝这丫头看人准，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还有这么邪魅的鬼畜气质呢？
她正捂脸暗自害羞呢，百里沉疴的目光，却已落在了那对沾满血流的铁铐上了。
眼中的旖旎缱绻倏地不见。
他紧蹙眉头，上前一步拖起她的两手，眼眸内厉光闪烁，强压着怒气低声问夜惊鸿：“是那畜牲给你铐上的？”
夜惊鸿轻轻点头。
百里沉疴没说话。
他果断地自掌心释放出一股微弱的玄尊金焰，化成金刀，用力切向这铁铐。
但金刀只燃烧了一小会儿，就彻底熄灭了。
铁铐依旧坚不可摧，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百里沉疴眉头蹙地更紧。
在他又准备释放金焰时，夜惊鸿却按住他的手，虚弱地摇头：“逸竹，你自己也耗损过多，不要再强行催动玄尊真气了。”
百里沉疴没理她，反手又捉住了她的两只手，死死扣住。
“一会儿……再给我一会儿时间就好。”他郑重而略带紧张地说着，掐地夜惊鸿的两手生疼。
夜惊鸿咬唇，正欲开口再次劝说，却听得底下一阵呼唤：“殿下，殿下您快下来吧……”
两人寻声往下一看，就见沈琅带着一群朝臣，踏着灰烟尘雾，向他俩摇摇摆摆地晃荡过来。
沈琅一走到这残殿底下，不顾满地的碎石泥土，“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急得花白的眉毛都快抖没了：“殿下，现宛阳全城被毁得七七八八，百姓惶恐无助，您要马上登基就位，主持大局啊！”
“请三殿下立即就位！”
后头的官员亦从善如流，纷纷跪地，向百里沉疴匍匐恳求。
百里沉疴长叹一声，松开夜惊鸿的手。
抬头站在这殿顶一眼望去，四处皆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就连曾经穷奢极丽、光耀至尊的长乐殿，亦在这次大难中被震塌下一大半，再也不复昔日“五国第一宝殿”的荣光。
每一个人都灰头土脸、神情呆滞恍惚地在被震裂的街道上徐徐前行。
有的人扶着、扛着亲人朋友，一并慢慢走；有的自己一个人扶着断壁，一瘸一拐地边走，边急切呼唤；还有的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就跪在废墟之中，嚎啕大哭，不肯离去……
百里沉疴缓缓收回目光，沉痛地垂下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不仅仅摧毁了整个宛阳城，更是摧毁了无数人的人生。
这一次不仅仅是从肉体，更是从精神上狠狠打击了全城的百姓，但阿狮兰的十多万铁骑很快就要兵临城下，可大家都是如此颓靡丧气的精神状态……
想到此，百里沉疴的心也暗沉下去。
他下意识地拇指和食指蜷曲起，慢慢敲击着大腿外侧，陷入深思。
沈琅在地上跪了许久，也不见百里沉疴的回应。
毕竟是一把老骨头了，再跪下去膝盖就真要报废了。
沈琅悄悄抬头，眯眼看向殿顶上的二人，却突然感觉到双膝发凉。
沈琅愣了愣，低下头，就见自己的朝服不知被哪里冒出的一层水溪，全部浸湿。
这还没完。
混浊的布满污秽的水，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向上涨，沈琅才刚瞅了几眼这水溪，这层水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涨至腰处！
“水？哪里来的水！”
身后的官员们纷纷从水中跳起，惊恐仓惶地大叫起来！
百里沉疴被他们的惊叫声唤回思绪。
正低头看着，夜惊鸿却伸手一指高塔的方向，惊惧地声音都变了调，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道：“逸竹，高塔下头……往外喷水了！”
“嘭！”
就在她喊叫的时候，一声巨响袭来。
大家转头一看，顿时手脚发凉，几欲晕厥。
只见一股滔天大浪猛然从塔底爆冲而出，一柱硕大的、足有百尺高的水泉喷涌上天，眨眼间整个顺贞殿附近的宫殿，就被水淹没大半。
“救命，救命啊！”
不仅仅是底下的官员，几乎所有看见这束巨泉的人们，都在一瞬间在水中疯狂地呼喊求救，如没头苍蝇一样，又开始四处奔逃起来！
百里沉疴马上伸臂，想要催出玄尊真气。
可他刚一动，丹田就如要爆炸一般，疼得他冷汗直下，无力地跪倒在地。
“逸竹，你怎么了？”
夜惊鸿赶紧扶住他，急得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百里沉疴重重喘息着，努力回头，向北处看。
就见北边的山头已停止耸动，静静地伫立着，沙土也没有再继续往下流灌。
“轰隆！”
就在他回头的时候，围着高塔附近的几座宫殿，忽然被更多、更大的水泉柱掀飞至天上，眨眼间，大半个皇宫，都被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泉柱完全冲毁！
第347章 生死相依（二）（）
夜惊鸿被眼前一望无际的壮阔泉海，给惊呆在原地。
“咕咚……”
大殿底下，隐隐传来一阵水流沸腾的声音。
紧接着，是整个大殿左右大幅度地剧烈晃动！
“嗞！”
一束泉柱在瞬间从殿底冲出，击碎了半边殿顶。
百里沉疴抱着夜惊鸿往后一闪，虽避开了那粗壮的泉柱，可还是被滋出的水浸个透心凉。
看着水流越聚越多，大有汇成江海的可怕趋势，百里沉疴心中大痛，脸上的神色更是冷到骇人。
他突然捉住夜惊鸿的手，强拉着她飞到沈琅面前，无比庄严沉肃地下令道：“沈琅，你听着，如果本王出事，她就是北泱的新帝。”
“不！”不待惊怔的沈琅有所反应，夜惊鸿却惊叫着，头摇如拨浪鼓。
百里沉疴迅速伸手，用尽全力钳制住她不断乱动的脑袋。
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指头深深嵌进她蓬乱的发间，犹如鹰爪钢针，疼得夜惊鸿皱起小脸，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
一张温柔而略带凉意的唇，轻轻抵进她的唇舌。
夜惊鸿血丝弥漫的眼，渐渐瞪大，又渐渐被泪水模糊。
一缕缕外人看不见的红光，被百里沉疴从夜惊鸿的丹田里抽剥拔出，通过两人相依相缠的唇舌，送入他的丹田里。
夜惊鸿在丹田的抽痛中，感觉到身体的力量正在急速减弱。
可比她身上更痛的，却是那被绝望和不舍充斥的心。
冥冥之中，夜惊鸿知道了他要去做什么。
也知道，他很可能不再回来……
一想到这，夜惊鸿就痛苦地闭上双眼，睫羽剧颤。
因极度的疼痛，她整张惨白的脸都在痉挛、抽搐。
百里沉疴很快就收了回去，而夜惊鸿在他退后的时间，身子往下一垮，轻飘飘地往水里掉落。
一只刚劲有力的大手迅速将她捞起。
夜惊鸿一睁开眼，就忍着哭腔，声音又弱又飘渺无望：“为什么……”
百里沉疴抿着发白的唇角，脸上的曲线绷得死紧。
他低头看向夜惊鸿，夜惊鸿扭头，不肯看他，可眼角的泪，却还是一颗颗地落进他的掌心里，他的心魂里。
“惊鸿，我是这北泱的帝王，这是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稳而深沉，还带着不容辩驳的无上威严。
虽也心痛之至，可到了分别的时候，百里沉疴也还是不愿欺哄她。
他抬头，将不肯再转头的夜惊鸿送至一处尚且安全的平台上，转身便冲向高塔！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夜惊鸿霍然睁眼，一路小跑着，急切地伸手，去想要去够他的衣角。
她边哭，边撕心裂肺地冲着他的背影，拼命大吼道：“逸竹，逸竹，你别离开我，我求求你别离开我呀……”
铁链在快速的奔跑中，被带摔地“咣咣”作响。
夜惊鸿腿脚发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一阵，直跑到平台边缘，眼看着就要抓住他的一角袍边了。
突然，她的脚在交替奔跑中不小心踩到铁链，“扑通”一声，重重扑地。
可她来不及呼痛，更来不及爬起，就仰起头，继续伸手去抓，去够——
但他沉默而绝情的背影，却在一瞬间飞出她的视野范围，越来越远。
夜惊鸿如一个行将溺毙的落水者，维持着双臂高举向天的姿势，呆怔在地上，很久没动。
眼泪在流，手腕上的血也在流。
她眸中所有的光亮全部消失，只是木呆呆地高举着疼到麻木的双手，对着百里沉疴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直笼罩在宛阳城上空的金膜，开始变形、收缩，往下沉降。
夜惊鸿似乎对这一切没有任何知觉。
她只是继续盯着那辽阔寂寥的天空，泪流不止。
直到金膜降临到她的身旁，一瞬间就将她吸附进金膜里头时，夜惊鸿才从无尽的悲伤中，恢复一点儿神志。
“呜哇，唔哇……”
是婴儿大哭的稚嫩声音。
夜惊鸿滞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
她缓缓扭头，就见春卷正抱着“嗷嗷”大哭的阿乖，蹲在身旁，紧张焦虑地看着自己。
“王妃殿下，您怎么样了？”春卷托着阿乖的小屁股，上下颠了颠，边问边忙着哄孩子。
夜惊鸿看看春卷鬓发凌乱的脸，又游移目光，看向还在大哭，一直将脑袋往春卷怀里拱的阿乖，张张嘴，抽噎一声，却说不出一句话。
阿乖的哭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良富、梁易、常天牛等人看向阿乖这头，终于发现春卷身旁，那个面色凄惶的女人就是夜惊鸿，“呼啦”一声齐齐涌来，围着她蹲了一圈，亦是异口同声地急问道：“王妃，您哪里受伤了？”
夜惊鸿悲恸的目光，在这些面容迥异，却拥有同样担忧神色的人脸上转溜一圈，这才惊觉，整个金膜内，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她抬手抹了把脸，腕上的铁铐被摇得“哐哐”响。
“我……没事。”
她用手牢牢遮住自己的整张脸，闷闷低语，不让别人看见她任何一丝脆弱而绝望的神态。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夜惊鸿如今的精神状态，已濒临崩溃。
比如一向鬼精的梁易。
他一看夜惊鸿被深深铐住的手腕，脸色一变，冲身旁的梁天牛使了个眼色，然后慢慢伸手过去，抓住一根铁链。
而常天牛就豪气多了，一把抓起另一根铁链，毫不犹豫地往嘴里一送、一咬，眼睛瞬间瞪地溜圆：“啊呸，这酸了吧唧的味道，绝对是他娘的百炼寒铁！”
梁易赶紧放下铁链，抓住常天牛的衣领，拖着他往一边走，商量着怎么开锁的事情去了。
这时，被两名暗卫搀扶着，深受重伤的江墨流一步一晃地向夜惊鸿走来，立在她面前，就要跪地叩首。
夜惊鸿向前一冲，抬住他的肩头不让他给自己下跪：“你都受这么重的伤了，怎么还跪呢？”
江墨流心中有愧，面上更是羞惭难当。
他哆嗦着唇，还是忍痛跪地，双手抱拳，哑声向夜惊鸿请罪道：“若不是属下向殿下隐瞒您失踪未归的消息，也许后面这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第348章 生死相依（三）（）
江墨流不待夜惊鸿出言询问，就将她失踪后大声的事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末了，江墨流悔恨交加，边向夜惊鸿不住叩首，边痛心疾首地哭喊道：“如今逼得殿下一人前去高塔灭水，自己却束手无策，我身为殿下的直属暗卫统领，又有何面目存活于世？请您赐我一死！”
他话音刚落，不少围拢过来的暗卫们亦纷纷跪地，深深匍匐着，哀求着请夜惊鸿降罪。
夜惊鸿慢慢缩回手，垂眸。
一种绝望到极点后，却突然升起的巨大勇气，充斥心间。
她脸上的悲绝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无人可摧的坚勇无畏。
拧紧黛眉，她从地上迅速站起，望向四周。
放眼望去，这张金膜结界里，全是密集的人群。
有衣衫简陋的百姓，有饱受惊吓的宫人，亦有刀剑上还滴着残血的士兵队伍。
而这张巨大无边的金膜将他们完好地保护着，哪怕外头的水已涨至头顶，已淹没大半个宛阳城，他们也没有受到任何一丁点的伤害。
如同危难时刻，母亲会想尽一切办法，拼死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想到此，夜惊鸿扭头，看向一旁正在背对着自己，给阿乖哺乳的春卷。
她看不见春卷的脸，却看见了阿乖还含着泪珠的乖巧模样。
阿乖冲她眨眨眼，眼睛微眯，像极了弯弯的月牙。
也就在这一瞬，她完全明白了百里沉疴，他那无言的沉痛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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