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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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惊鸿闻言停步,浅笑着转身看他。
“这些曲子不过是些民间小调罢了,都是东璃或者南楚的俗曲,并非什么可怕的魔音,使臣大人不必害怕。”
夜惊鸿的脸在昏淡的火光下,并不清晰,唯有那对明亮的眸子,亮得令人心�
她话一说完,掉头就往下走。
使臣别无他法,也只能哭丧着脸跟着往下。
第427章 威赫()
能容纳十多万人的土牢,其空间自然阔大无比。
越往下,各种音色哀绵的曲调声,便越是嘹亮。
下到最底层后,入眼又是一排坚实的栅栏。
士兵们动手将栅栏挪开后,夜惊鸿徐步踏了进去。
一条大道深不见底,大道两侧就是约十人一间的土坯牢房。
无数如网格一般的牢房紧密挨在一起,串成两排长长的监牢,而每三四个牢房前,都站立着一个北泱士兵,面向牢房里,正大声吟唱着小曲。
使臣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偷偷观望,便更为心悚地发现,伴随着这些北泱士兵的歌声,牢笼里的俘虏们亦边流着泪,边凄凉地低低吟唱着。
那各种音色冗杂的歌声,如夜傍枭声,简直把他的魂都要叫掉了一半去!
使臣脸色变得更是惨白和扭曲,几步跑到夜惊鸿的前头,睁大惊恐的眼睛问她:“夜主帅,这些人唱歌作什么呀?”
“唱歌作什么?”
夜惊鸿停下脚步,抖抖衣袖,摇头无奈地叹息道:“身陷囹圄,不愁吃喝,唯思念家人尔。我让士兵们站在牢房外给他们唱家乡小调……”
她勾唇弯弯,笑容格外和煦:“这不也是为了缓解他们的思乡之苦嘛。”
使臣可不会这么想。
“可是夜主帅,”他声音开始急促,几乎是尖叫着追问道:“你这般引起他们的思乡之情,那他们……”
“唉。”夜惊鸿抬手就打断了使臣的话。
她伸出食指,淡笑着来回在使臣眼前左右摇晃,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兵俘思念家乡,家乡的亲人亦思念着他们,我这么做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关键还不是得看其他几国的陛下怎么做?”
“毕竟,这十天之内只要把我们要的割地赔款全送过来,这些兵俘就可以全部回家,怎么样?”
夜惊鸿挑眉看向使臣,而她那唇边的一抹笑,看在使臣的眼里却是一道黄泉催命符。
使臣就白着脸瞪着夜惊鸿,半天没有说话。
夜惊鸿见此,也不再逼迫这个并没实权的使臣,而是突然转身,对着两侧的北泱士兵们大喝一声:“用南楚和东璃语跟他们喊,只要他们的陛下愿意割地赔款,就放他们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是!”
所有人中气十足地应答道,随即便开始对牢笼里的俘虏喊话。
话一喊出,不少原本神情麻木的战俘们,突然便情绪激动起来,纷纷扑到栅栏边,双手疯狂地扑出间隙外,悲怆地大吼道:“回家!我们要回家!”
他们绝望的嘶吼声直冲天际,在这阔大的深山里,竟也震得整个山壁摇晃起来!
“我们要回家!”
他们一声声悲怨的吼叫,还有极致的哭喊,让使臣瞬间便捂着耳朵吓趴在地上,双股战战,闷头哭出声来。
“把使臣大人扶起来。”夜惊鸿淡淡地一挥手,立即有两名士兵迅速跑来,一手架着使臣一条胳膊,用力就把他如烤鸭一般架了起来。
看着使臣一脸灰败,夜惊鸿踱步而上,关切道:“使臣大人可是身体不舒服?”
“微臣,微臣……”
“不舒服,怕也只能忍着。”夜惊鸿眸光犀锐,别有深意:“因为关押西昭的五万兵俘的大牢并不在此处,一会儿大人怕还是要跟着妾身去那里转转……”
“不,不要去看!”使臣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便立时回过神来,失控地大喊道:“不能,不能去!”
“也好。”夜惊鸿善解人意地微微颔首,伸手一指出口,轻笑道:“那,就劳驾使臣大人随妾身一同出去吧。”
夜惊鸿话音一落,就转头往前头走,一边走一边感慨道:“这天底下的皇帝,都是万民的君父。这天底下,哪有自家孩子被困住了,不想尽一切办法去解救孩子的父母呢?”
“所以啊,平民百姓救子,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这其他几位陛下若要救子……可不就得拿真金白银,丝绸盐铁,外加良田国土来救了?”
她顿了顿,回头又看那心如死灰的使臣一眼,冷笑:“是不是这个道理?否则,连自己的臣民都不愿赎救,那又哪里配称得上一国之君呢?”
“大胆!”
使臣一听,消失无踪的红晕突然瞬间暴胀于两颊中,烧红如血:“尔等是何身份,竟然随意质吠我西昭大帝?”
“我是没资格随意质吠。”夜惊鸿没有动气,而是惋惜着,开始卷起两腕的袖口,边徐徐说道:“这世间上,也没有谁真的有资格随意质吠天家的事。但……”
夜惊鸿微微眯眼,看向使臣的目光冰寒若雪,杀机四伏:“但架在西昭与北泱边境的那座钢铁炮人,虽不会质吠,但一旦质吠……”
她快步跨到使臣面前,凑近了看向他的双眼,冷森无比:“这西昭的皇位怕一夜之间就得改朝换代,移物换主了。”
“唉,那毕竟是,能瞬间灭了阿狮兰十五万铁骑的大凶器啊。”
夜惊鸿对他勾唇一笑,转头便大步离开了土牢。
当夜,西昭使臣递紧急密函,八百里加急急送至西昭国都蓉城皇宫。
而仅仅三天后,伴着陆续自南楚和东璃赶来的使臣,西昭又派了一队文官队伍,亲自将割地赔款的契约书押送至北泱宛阳。
“好,甚好,大好,极好!”
百里沉疴在拿到西昭割地赔款的契约书后,忍不住开怀地抚掌大笑道:“还是惊鸿厉害,能这么快将西昭那头拿下,朕真是万般言辞,都难以表达心中之快啊!”
就坐在他身边的夜惊鸿,闻言翻了个白眼,揶揄他道:“西昭本就国小势弱,被吓唬一下就掏钱保命也是情理之中。”
“但东璃和南楚就不同。东璃如今今非昔比,若是继续用这一招,或许也有用,”夜惊鸿随意拿起契约条款,边看边念叨:“但南楚素来钢硬,怕没那么好对付。”
“这一次,南楚必会屈服!”百里沉疴眉头一拧,笑容凛寒:“待轩辕凌风将轩辕一族全部撤来北泱,他南楚还能如何?要战,便将四面铁人全都移向,全都对准了南楚邺华的皇宫,朕倒要看看,是怀帝的嘴硬,还是朕的炮火硬!”
第428章 族人(一)()
自南楚大败于北泱后,朝堂内派系攻讦不断,互相倾蹋;民间则物价飞涨,粮食欠收,百姓食不果腹,流民四起。
一时间国内动荡不安,时局大乱。
清晨,南楚国都邺华城城郊西十五里处,一座高峻的山脉下。
已是繁春,四处皆是茂密的新叶鲜花,和高大新出的竹林。
一人并一匹矮脚小棕马,闪没在这郁郁葱葱的竹林中,时隐时现。
不远处,就在离这片竹林背后的半山腰上,两个蓑衣蓑笠的人,正并肩趴在凹坎下,悄悄探头,杀气腾腾地看向那突闯着。
其中一人稍稍抬头,蓑笠的边间上扬,里立时露出一张绝艳的芙蓉玉面来。
她微微眯眼,看向林中还在穿梭的闯入者,红唇轻启,声音却略显嘶哑:“李仇,看路线那贼人很快便要过来了,咱们……”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说话的,是她身边的蓑笠者。
这蓑笠者亦抬起头,边角破损的笠延下,是一张被几条贯穿全脸的刀疤,彻底损毁的清秀容颜。
她嘴里叼着根长长的草秸秆子,不屑地咀嚼着,目光寒煞如刀:“做干净了,往后山一扔当花肥。马倒是可以留着。”
“行,就听你的。”
另一人压低声音嘶嘶地说道,同时将蓑笠往下重重一拉——
“上!”
随即,两条残影从虚空中跃起,迅速消失在密竹林中。
而另一边,那牵着马的高挑身影,似乎对即将发生的危险一无所知。
只见这人不急不缓地牵着马,按着某种既定的规则往前踏步,草履在湿润的浅草从中滑来滑去
这人也戴着宽大的蓑笠,不仅如此,还用白纱将整张脸全部覆盖,只露出一双寒锐而略显疲惫的凤眸。
突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自他的背后突然跃起,一声刀剑戾鸣,眼看着刀刃就要劈在这人的肩背!
“叮!”
一道雪亮的刀光迅速抵上袭来的赫赫杀刀,那牵马人就是瞬间就向后空翻,两腿直蹬偷袭者的胸膛!
可就在这时,又一道黑影自牵马人的正前方奔来,与此同时,三发凛光闪烁的小柄飞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他!
“叮叮叮!”
那牵马人在飞刀扎来的一刻,突然伸手摘了斗笠,回手一掀,直迎飞刀,竟是在一刹那间就在虚空中扭转一个大弧度,把三把刀全拦下!
同时,他的双脚已踢上偷袭者的胸膛,直接将她踹飞了去!
“嘭!”
被踢飞者在空中突然翻了个圈,一下蹿上一棵青竹之上,斗笠摔了,露出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来。
“好了,五娘,住手!”
她嘴里的草秸秆子还在漫不经心地嚼着,脸上却已露出桀骜的笑意来:“啊,我当是那个脑子不机灵地刚闯我家地盘来着,原来是凌风回来了啊。”
“凌风?!”
另一女子听了,也立时收手,将头上的蓑笠一掀,兴高采烈地扑了过去,一把搂住轩辕凌风的脖子,使劲那手扯他脸上的白纱:“哎呀,这天还拿白纱遮脸干什么?快让五姑母我看看你脸上掉肉了没有……”
“五姑母,你下手轻点,别揉了!”轩辕凌风一张俊脸都快被她揉下一层皮,只能苦哈哈地求饶道。
“唉,就让五姑母稍微揉两下……”
“五姑母!”
“五娘,放开他。”
李仇一个“燕子平沙”自竹顶上飞落下地,一口就将嘴里的草杆吐了,冷淡道:“别忘了,他可是轩辕家的家主,家里唯一的男人了,你得给他脸。”
五娘一听,双手立刻撤了回来,低下头去:“五娘无礼,请家主赎罪。”
轩辕凌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仇:“师父,五姑母,你俩怎么一直在这儿设伏呢?难道……”
“如你料想。”
李仇双手叉腰,高大健硕的身子看起来根本不似个女人,反倒是阳刚十足。
她本就面容恐怖,再加上目光一直含煞带冰的,更现得整个人摄人之至:“怀帝那头自你一走,立时就派兵把山围起来了。若不是他从不知我在此,还能护得住一家的娘儿们,怕是你现在回来只能去皇宫里找人了。”
轩辕凌风瞬间愣住。
他浑身发凉地在原地呆了许久,眸里闪过一丝戾光后,突然绷着脸喊道:“好你个公玉敏岚,机关算尽,也不怕让老天收了你这条黑心肠的命!”
“不多说了,你回来,咱家又有了主心骨了,家里人也都不怕了。”
五娘抬起头,冲轩辕凌风温柔脉脉地笑。
轩辕凌风抿抿唇,轻声问:“家里其他几位姑母可还康健?”
“她们啊,在家里能有什么事?唠唠嗑,绣绣花,也没你这个开心果在一旁逗趣,也只能互相抱团,自娱自乐了。”
轩辕五娘默默地叹气,眼睛又盯着地看。
轩辕凌风这次没有伤感,而是挑眉道:“走,回家去,我有大事跟你们商量,一起走!”
他重新牵了马,三人立时往前继续走。
走过几段崎岖的山路,又钻过几截密道,三人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幽静朴实的黑白宅院,如墨画里绘着的那般古拙而庄美。
轩辕凌风刚敲响门,门几乎就是在被敲响的下一刻,从里头被“嘭”地打开。
轩辕凌风还未反应过来,里头几团各色彩影,伴着各种各样的脂粉浓香,瞬间如卷风般朝自己扑了过来:“哎呀,是侄儿回来了,是我们的小凌风回来了呀!”
李仇只觉眼前忽然闪过七彩彩虹般的刺眼光亮,再听得“咚”地一声闷响,低头一看,就见轩辕凌风被他一群热情的姑母压在地上,都快口吐白沫了。
李仇:“……”
徒弟,恕为师无能,帮不了你了。
她冷静地抱臂往后退了几步,力图离那几个疯子一般的女人远一些。
也就在这时,门里走出一位鹅蛋脸、高琼鼻的绝色佳人。
她身上淡蕊黄色的烟织罗裙上绣满了并蒂粉莲,随着她每一步轻摇挪步,都是栩栩如生,光耀无比。
“都让开。”她威严的声音一出,那几团彩影很快退到一边,并恭恭敬敬地朝她福身行礼道:“二姊。”
第429章 族人(二)()
轩辕二娘往台阶上一站,那通身的上位者气势俱显无疑。
“我以前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凌风自受了成年礼,就是我们轩辕一脉的家主,以后要敬他、服从他。”
二娘平静到冰冷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声音也极为凝重:“可你们倒好!凌风一回来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把祖宗家训放在眼里!”
她有理有据的严厉指责,让几个年纪不小的轩辕女子皆红了眼眶,惭愧地低下头。
二娘见此,又负手自台阶上缓步一踱,一步一个台阶,来到轩辕凌风的面前,慈爱地笑道:“凌风,你莫怪几位姑母不守规矩,都是亲自把你从小一手带大的亲人,无论怎样,你……还是多担待着些,啊?”
轩辕凌风满不在乎地笑笑,大方道:“没事,我也知道姑母们太关心于我,所以才……”
“都进去吧,进去说话吧。”他一抚被压乱了的头发,伸手指向大门。
二娘眼眸里厉光一闪,往后一退,躬身扬声大喊道:“恭迎家主归!”
“恭迎家主归!”
其余的人皆学着二娘的样子,向轩辕凌风鞠躬行礼,唯有李仇一人冷冷地立在外头,既不出声,也没动作。
当夜,轩辕大宅里瓜果满盈、珍馐俱齐。
巨大的圆桌上,满满当当皆是上佳的酒菜美食,轩辕凌风按规矩坐在上首第一位,二娘和其他的几位姑母依长幼序齿顺序而坐,李仇则坐在末端,距离凌风较远的位置。
这是为轩辕凌风的接风宴。
二娘亲自为所有的人都倒了一圈酒,最后才为自己斟满。
她举起手中的白瓷酒杯,起身向轩辕凌风恭祝道:“这次家主能平安归来,就是我轩辕一脉最大的幸事。这杯酒二姑母敬你,祝家主福寿安康,事事顺心。”
说完,二娘一仰头便将酒一饮而尽。
“好!”
其他的女子亦不甘示弱,纷纷举起酒杯,向轩辕凌风敬酒恭贺。
唯有李仇望着这比自己指头还细的酒杯,冷声一哼,碰也没碰。
一圈敬酒下来后,饶是轩辕凌风酒量再如何好,玉白的脸颊上也飘起一层淡色胭脂红,更显得他艳色逼人,美不胜收。
最后,他看向坐在远处的李仇,主动斟满一杯酒,起身向她礼拜,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师父能不顾自身安危,解救徒弟的一众亲人,请受弟子的一敬!”
说完,他正欲举杯饮酒,却听得对面一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