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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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流的声音越来越弱,也越来越低。
当他说到“死”这个字时,几乎不可耳闻。
百里沉疴听了这话,却冷冷地嗤笑一声。
“你难道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出世吗?”他故意问道。
江墨流的残躯微微一动,但终究没有再说哪怕一个字。
“你和丙一二人,都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犯下这等大错,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来本王这里袒露实情,而是想要逃脱……”
“江墨流,你让本王非常的失望。”百里沉疴直言不讳,语气却平静地出奇。
“若是本王说……即便没有夜惊鸿替你们做说客,求这份情面,只要你肯主动对本王坦白此事,本王也会放丙一和孩子一马,你信,还是不信?”
他冷如冰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进江墨流的耳中,却让江墨流的原已枯死的心,瞬间活了过来!
江墨流挣扎着,强忍着无可言喻的剧痛从地上缓缓支起上身,拼命抬起头,想要看向百里沉疴。
可他无论如何,也很难再做出抬头的动作,只能感激而羞愧地说道:“是属下的错……全都是属下……”
“今儿夜惊鸿过来说了那么多,什么拿捏住丙一和孩子之类的,无非是最简单的帝王御下之术。”
百里沉疴微微蹙眉,脸上却露出一抹细微的讥笑来:“她能想得到的,难道本王就想不到吗?”
“不过她确实比你们二人都要聪明,也更知进退。知道瞒不过,干脆就不要隐瞒。”
“你和丙一要是有她一半的清醒和坦诚相待,本王也犯不着再为你们俩的破事操心了。”
百里沉疴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江墨流颤巍巍地伸出右臂,伸向百里沉疴。
他想要再次恳求,想要向百里沉疴认错道歉,想要再得到他的谅解和机会。
但他努力了许久,右臂却还是无力地重重坠地。
臂膀落地,砸向血池,溅了他一脸的热血。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丙一这个人了。”
百里沉疴冰冷的声音,伴着他越行越远的脚步,轻轻飘来。
江墨流心跳一滞,接着脸色灰败惨绝地扑倒在地。
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
“在本王大业成功前,丙一和那个孩子,绝不可以以真实的身份,暴露在任何人的面前。”
“如果这件事,你还处理不好。”
百里沉疴的脚步一顿。
“那你就不用再回来见本王了,懂吗?”
他的声音,虽轻,却冷如寒刀雪剑。
百里沉疴终于离去了。
但他的话音,却长久地回荡在江墨流的耳畔,无法散去。
几天之后,春卷自夜府彻底消失了。
对外,夜惊鸿非常淡定地解释:“她家人过来给她赎身,我就让她离开了。”
但实际上,在春卷连夜被江墨流接走前,她们两人还有一段临别对白。
“大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和墨流永生难忘!”
春卷和江墨流齐齐跪地,向夜惊鸿磕头谢恩。
别人可能觉得,不过就是替他们说情罢了,一番嘴皮子功夫,用得着这么大谢拜礼吗?
但只有春卷和江墨流两人心里清楚。
她能够冒着生命危险,在主子那样冷酷可怕的人面前勇敢地替他们说情,这绝对是天大的恩德,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的大恩呐!
夜惊鸿面对他二人的感激,却也没说什么。
“春卷,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算没辜负我提着脑袋,给你们说情的心意啊!”
夜惊鸿故意摸摸脖子,砸嘴感叹道。
二人破涕为笑,伤感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夜惊鸿又将手中一包鼓鼓囊囊的金元宝香囊,递给了春卷。
“头头,你家主子还要派新的人过来,代替春卷吗?”
夜惊鸿转头问江墨流。
重伤未愈的江墨流,苍白着脸轻轻摇头。
“……也是。以后有事,我自去密道前往质子府找他便是。”
最后,夜惊鸿亲自扶起春卷,看着她哭红的双眼,轻声柔语道:“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春卷,我们有缘再见。”
第121章 真假宠爱(一)()
夜,凉风未起,空气燥热难耐。
此时又是蚊蝇最猖獗的时刻,到处都是这令人气恼的“嗡嗡”噪音。
一不留神,就被咬得满脸满身的大痒包。
浣衣局的掌事大姑姑流萍,正巧就提着一盏水红色的八角宫灯,自外头匆匆赶回浣衣局宫婢所住的大院里。
她年纪约莫三十来许,虽眼角已落了不少密集的细纹,但依然能从她秀美的鹅蛋脸上,依稀看出年轻时的上佳姿色。
她只穿着一件轻薄却色泽暗沉的黑褐宫装,头发用一根银簪绾成一个简单的圆髻。
这样老气的装扮,又硬生生将她的年纪往上拔了十多岁。
流萍一进院,便有两个身着陈旧宫装的小宫婢对她福身请安:“见过流萍大姑姑。”
“嗯。”流萍眼皮子都没抬,冷硬地应了一声,直接穿过她二人,继续往里头快速走去。
那两个小宫婢见一向神情严肃刻板的流萍姑姑,今儿似乎心情格外不渝,俱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把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流萍往前冲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微微回首,问道:“那新来的贱奴,被安置在哪儿了?”
“新来的?”两个守门的小宫婢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也素来活泼,便主动开口,小心道:“是……被太子妃贬谪来,受了刑的那个夜灵花吗?”
“嗯。”流萍微微颔首。
两个人又对视一眼。
“姑姑,她……被安排进夜香组了,估计现在还在工作院子里刷恭桶呢。”
流萍见此,也没再说什么,掉头又迅速走出了院子。
与此同时,在浣衣局宫婢们日常劳作的浣衣广院内。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蚊蝇时不时的振翅声,和稀稀落落的刷子擦拭声,回响在暗黑的夜里。
夜灵花苦坐在凉凉的地面上,正拿着鬃毛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臭气熏天的恭桶。
她蓬头垢面,一张清秀的脸瘦到脱形,枯黄萎靡,仿若老妪。
她穿着破破烂烂的肮脏宫装,却只穿着上身,两条细瘦的腿光溜溜地露在外头,被蚊子咬得全是红包。
夜灵花左手轻扶着恭桶,右手木然地拿着刷子沾上皂角液,伸进恭桶里一下一下地挥动着刷子。
她正刷着恭桶,却不知流萍已轻步走到她的面前,提着灯笼默默地打量着她。
流萍见她的第一眼,没看她的脸,也没看她的手,而是盯着她膝盖上空荡荡的两个大洞,看了片刻。
看完后,她再将目光从夜灵花的腿上,缓缓移至那张没有生气的污秽脸蛋上。
流萍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呆滞的双眼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声唤她:“夜灵花?”
夜灵花握着刷子的手没有停顿。
她似乎没有听见流萍的话,依旧两眼发怔,不住地机械动作着。
“唰,唰……”
流萍见她如此,美眸一转,将手里的宫灯往她脸上一照——
“啊!”
夜灵花被突如其来的火光给晃花了眼,痛得将手中的刷子往流萍的身上一扔,捂住双眼嘶吼道:“谁?又是谁来戏弄我?”
流萍轻身一闪,那刷子就擦着她的身侧飞了出去。
她将宫灯往回缩了缩,冷冷地看向张牙舞爪,污言秽语不断的夜灵花。
“看起来精神不错。”流萍冷声道,“你就是那个被太子妃赶来浣衣局的夜灵花?”
一提到“太子妃”这三个字,夜灵花原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越发暴戾丑恶。
她眸中发寒,仇恨地瞪向流萍,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那太子妃,那贱人派来折辱我的?是不是?你滚,滚!”
她双手抱起面前的恭桶,好好举起就想往流萍身上狠狠砸去!
但流萍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待了十几二十年了,哪里还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随便伤到?
夜灵花才刚吃力地抱住恭桶,流萍抬脚就踩上她的一只手背,用力一碾!
“啊!”
夜灵花连连呼痛,双手一松,刚抱起的恭桶立时坠下,又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她剜去膝骨的伤口上!
夜灵花疼得全身都在痉挛抽搐。
她大口大口地深喘着,想要呼嚎痛哭,却痛得没有半分力气,只能颓然地趴在地上,蜷缩着绝望挣扎。
流萍冷哼着,走过去慢慢蹲在地上,冷眼看着她不住地乱抓乱扭。
“我问你,你恨太子妃吗?”
流萍一字一句地问她。
夜灵花又扑腾了一会儿,才喘着气儿,停止动作。
她又累又痛,连头也抬不起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瞪大雪亮如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流萍看。
流萍被她这么说哪抗舛⒆牛涞牧橙绰冻鲆凰柯獾男础�
“你若想报仇,就要乖乖听我的话,保证能让你得偿所愿。”
流萍勾唇,眉眼轻动,笑得格外美艳而阴毒狠绝。
次日晌午,位于东璃皇宫最中心的天乾殿内。
天乾殿是东璃历代皇帝所居住的正殿。
其恢宏大气,雄伟高建,是皇宫九百九十九间大殿中,最富丽堂皇、天威最盛的一座。
莫厉自落水后,便一直躺在天乾殿的寝房里,静心调养。
他脸色略显苍白,正虚弱地斜靠在明黄色的紫檀金漆拔步龙床之上。
他的身边,是前来伺疾的太子妃苏雪云。
苏雪云手里稳稳捧着一个甜瓷白碗,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她素白的纤手舀了舀药汤,又放在红唇边轻轻吹了吹。
待她觉得药汤的温度尚可后,才小心地将药舀出一勺,向莫厉递去。
可莫厉并不想让苏家的女人靠近自己,哪怕是隔了一辈的苏雪云。
只要苏雪云将汤匙递过来,莫厉便立即冷脸,僵硬地往后退,或者干脆将脸扭过去,不理她。
苏雪云递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僵持了一会儿,苏雪云只能悻悻地缩回手。
“良富,你过来替陛下喂药吧。”
她将手中的汤匙放回碗中,眉目清冷,唇角绷紧,终究是有些意难平。
良富立即猫着腰,快步走到苏雪云的身后,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娘娘辛苦了。您请一边好好休息,这种事儿,老奴过来办就成了。”
苏雪云板着脸,将药碗往良富面前一塞,果断起身离开了龙床边。
她正想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休息片刻时,外头突然有一名小内侍跑到门口躲在门后头,用眼神示意她马上出去。
第122章 真假宠爱(二)()
苏雪云整理发鬓的秀手一顿。
她蹙起纤眉,厉眼扫过那小内侍。
那小内侍急得跳脚,只能用动动嘴,用嘴型告诉她:皇后来了。
苏雪云眉头皱得更紧。
姑母她此时过来干什么?
苏雪云缓缓垂下右手,若有所思。
自从陛下意外落水后,她的好姑母这整整半个月来,一没过来守在皇上身边伺疾,二没帮着太子监国处理朝政。
反而打着后宫有人“谋逆”的幌子,大肆清理后宫,残害无数妃嫔,把整个后宫搞的乌烟瘴气、人心惶惶,真是……
蠢不可及的货色。
苏雪云牵唇讥笑,满眼嘲讽。
难怪会生出如莫景瑜这样的废物!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但她再蠢,毕竟也是压自己一头的皇后。
苏雪云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起身出了寝房。
当她走到天乾殿的主殿大堂里,一眼便瞧见苏皇后正满面含霜、眼眸阴鸷地坐在龙椅上。
苏雪云心里一个咯噔,但心里还是无甚惧意。
轻移莲步,她福身请安:“妾身给姑母问安,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皇后冷睨了她一会儿,骤然发难!
她猛地一击金龙头扶手,大喝道:“孽障,跪下!”
苏雪云沉下脸,规矩地屈膝跪地,漠然垂首。
“哼。”苏皇后冷笑一声,又厉声下令道:“来人,掌她嘴!”
此话一出,周边的宫婢内侍们皆不敢上前。
苏皇后心头火气更旺,直接伸出涂满丹蔻的血红指尖,随意点了一名宫婢吼道:“你去!给本宫掌她的嘴!”
那宫婢无法,只能哭丧着走到苏雪云的面前。
她颤抖着手,举得老高,却始终没能落在跪地的苏雪云脸上。
她怎么敢打后宫最凶残的太子妃苏雪云啊?
就算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都没办法这么做啊!
更别提,这太子妃娘娘正瞪着能吃人的血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呢!
那宫婢将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再放下。
最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着大嘴巴,凄惨地哭喊道:“皇后娘娘,奴婢做不到啊!”
苏雪云嘴巴一歪,气得火冒三丈!
她干脆自己起身,从龙椅上三两下走下玉阶,来到苏雪云的面前。
“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她一挥长袖,将那宫婢赶走。
紧接着,苏皇后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苏雪云的脸上!
“啪!”一声极为响亮骇人的脆响。
“苏雪云,你究竟有没有将本宫,将太子放进眼里过?”
苏皇后怒目圆睁,指着被扇偏脸的苏雪云喝斥道。
苏雪云对她的打骂斥责,似乎不觉意外。
她也没同苏皇后辩驳什么,只是捂住自己被扇肿的左脸,低头一声不吭。
包括苏皇后在内,没有一人能看见她垂下的眸子里,闪烁的轻蔑之色。
苏皇后一见她这副无声忤逆的抗拒模样,更觉刺目和愠怒!
她毫不犹豫地扬起左手,又对着苏雪云的右脸用尽全力挥去!
“啪!”这一声,比上一声更为响亮。
苏雪云又受了苏皇后的这一掌,整个人都被她扇倒在地,一时间人都被她扇懵过去。
苏皇后捏紧自己被扇痛的左手心,怨愤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苏雪云,又阴恻恻地骂道:“本宫让你举办百花宴,为太子选几个好生养的入东宫承宠,可你却把它当做对付夜惊鸿的武器,拿来作筏子!”
“结果夜惊鸿没有事,太子却在香远阁丢尽了脸面!”
“你这心思歹毒的贱妇,还带人前去香远阁……”
苏皇后只要一想起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那么狼狈不堪、脆弱无助的时候,几乎被全东璃所有的显贵子弟都看了个遍,也嘲讽个遍。
她的心里,就恨不得把这该死的苏雪云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苏皇后一脚就踹在苏雪云的脸上,使劲地碾了碾,阴毒地看着她,冷笑道:“你既然让太子没脸,那本宫就让你彻底没得脸!”
苏雪云只是被扇懵了,却没有被苏皇后扇怕!
在脸上的剧痛袭来的瞬间,苏雪云两眼一厉,迅速伸出戴着尖长指甲套的小指,卯足了劲往苏皇后的脚底心用力一戳!
“啊!”
苏皇后惨叫着,想要缩回自己的脚。
但阴毒狠辣远胜于常人的苏雪云,伸手却一把握紧她的脚踝,继续压着那指甲套,往她脚心狠狠地钻,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