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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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灵芝再次词穷,支吾了半天,还是找不出形容词,来评价这奇怪的夜家之主。
“傀儡。”夜惊鸿缓缓起身,目光幽远,替夜灵芝说道。
第15章 百里沉疴()
“对!就是傀儡、木偶之类的感觉,感觉他空有一身帅气的皮囊,打开里头一看,他没有心,没有灵魂,也没有自己的思想。”
夜灵芝使劲点头,称赞夜惊鸿道:“就是你那样的说法,太赞了。”
“唉,我感觉穿过来前,真是白看了那么多宅斗的小说,没一处能使。因为这毕竟不是小说,这是活生生的场景啊!每年夜府都会不知不觉失踪好些人……”
夜灵芝再次白了脸,双手抱膝,眼神飘忽,后怕地说道:“我其实很害怕,我觉得我真的不够聪明。我不敢和东院的人接触。”
“我那傻白甜的娘,和走文艺路线的爹,能保证自己不被东院的鬼怪害死就不错了,至于我,我还是乖乖做个透明比较好。”
说完,夜灵芝颓丧地耷拉下脑袋,不说话了。
夜惊鸿笑了笑,对她伸手:“起来吧。”
夜灵芝盯着那伸到眼前的柔嫩纤手,愣了半晌。
“你的想法非常正确。”夜惊鸿温柔安抚她道,“当你突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时,第一个要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其余的事儿,待你有了实力再说。”
“可你……我看你一来就开始打脸,好威风的样子啊。”
夜灵芝边说,边去握她的手。
一入手,那温润细滑的美妙触感,如一股强烈的电流,激得夜灵芝浑身上下就是一哆嗦。
她酥红了脸,笑着从地上蹦了起来,故意调戏夜惊鸿道:“你看你这般容貌,这般肌肤,若我不是女人,非得把你金屋藏娇不可!”
夜惊鸿第三次无言以对:“……”
她已经预感到,自己和这位古灵精怪的老乡的相处日常,会是怎样一种鸡飞狗跳的欢乐场景。
两人没再讨论什么,夜灵芝便准备告辞了。
夜惊鸿握住她两只小手,按了按,低声道:“别怕。我们步步为营,必定化险为夷。”
夜灵芝抿抿唇,缓缓点头。
她走后,夜惊鸿转身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木窗。
春的暖风,伴着庭院里西府海棠的娇艳浓香,瞬间吹拂在她的脸上。
放眼望去,海棠团簇朵朵向上,花心嫣红犹如胭脂点点,及至花瓣渐粉,恰如天边破晓朝霞。
夜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离这偏房窗户距离最近的一株海棠树,忽地拔下发髻上的金钗,手法利落地往那树枝上花朵最密集的一簇大力一掷——
那树枝猛地剧烈摇晃两下,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夜惊鸿的唇,极缓极缓地绽出一丝冷笑来。
为何她明明深处阴谋的漩涡中,还能如此嚣张?
夜惊鸿眸中精光一闪。
因为,她凭的是自己的实力。
从无数血战厮杀中,活到最后的实力。
是夜,月黑风高,阴云密布,天空暗无星辰。
位于东璃国都城顺安城东北角边上,有一座位置颇为偏僻的华美府邸。
不过亥时初,整座七进七出的阔大院落,都在寂静无声中悄然隐入了茫茫夜色,让人心生惧意。
但若是在府邸里仔细搜寻一番,便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眼寻见一处,还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房间内,一个高挑清瘦、样貌俊伟的青衣男子,正懒洋洋地侧躺在翡翠琉璃窄榻上。
他左手支额,一头及至脚跟,犹如上好黑绸般光滑的发,尽数铺散于整个榻间内。
甚至还有几缕调皮的发,则径直泄出翡翠榻,轻轻垂落在踏板上。
闭眼假寐,他轮廓深邃刚健的面庞上,一双俢长美魅的瑞凤眼半睁半闭,长而紧翘的睫羽,时不时地微微轻颤着。
青竹色的里衣,被从胸膛那儿敞开一条细窄的缝。
透过那并不大的缝隙,隐隐可见一抹如羊脂玉石般雪亮的肌肤,以及线条流畅的壮硕肌肉。
他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横卧在榻上,右手极有节奏地轻拍着腿。
一下,两下,三下。
当他的手,恰好在数第三下的节拍时落在腿上,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恭敬地单膝下跪,抱拳汇报道:“殿下,事情有眉目了。”
青衣男子没有睁眼,更没开口说话。
他依旧打着拍子,似乎没把跟前的大活人的话当回事。
那黑衣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继续回禀道:“那日,是太子派的人,埋伏在禁地附近,袭击我们的。”
原来,这体态颇为潇洒风流的年轻男子,正是那日在禁地密林与夜惊鸿打斗一场的白衣男子——北泱国质子百里沉疴。
这黑衣人的话音刚落,百里沉疴便缓缓睁开澄澈的双眼,轻轻往他脸上一扫——
那平静而蕴含威压的眼神,让这强壮的黑衣人不由冷汗涔涔、心头发慌。
“太子?”他低吟着,薄唇轻吐。
随即,又立刻冷笑起来。
“就他这草包,要是还能动用如此大的势力来暗杀本王,这东璃国,怕早就是他当皇帝了。”
百里沉疴微微摇头,发丝微漾。
他笃定道:“非太子,是苏家。”
“……是,是属下办事不利。”黑衣人听了百里沉疴的分析,这才恍然大悟,惭愧地低下头。
“接着说。”百里沉疴继续闭眼,下令道。
可这次,这黑衣人却仿佛瞬间哑巴了一般,半晌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只是垂头,紧盯着脚尖,似乎犹豫不决。
气氛开始凝滞,房间里的杀气与悍气越发凌冽。
百里沉疴忽地睁眼,微垂睫羽,就这么静静地盯着黑衣人的脑袋看。
黑衣人浑身暴汗不止,知道自己真的无法再隐瞒了:“殿下,夜府那头……甲三失败了。”
“哦?”百里沉疴没有动怒。
他缓缓坐起身,蹙起眉来。
“说。”一个字,言简意赅。
于是,黑衣人将今日甲三隐蔽于海棠树上,偷听夜惊鸿与夜灵芝之间的谈话,结果却被夜惊鸿发现射伤一事详详细细地说来。
待他叙述完,黑衣人不顾会被掉脑袋的危险,硬着头皮匍匐跪地,难得祈求百里沉疴道:“殿下!属下也知为任务失败的暗卫求情并不应该,但甲三此前并无失手,还请殿下您饶她一命!”
第16章 不能动心()
百里沉疴的暗卫,以甲乙丙丁的顺序排位,以“甲”为第一等,只设四席。
在他数以千计的精英暗卫中,只有能力最突出的四人才能进入甲席。
所以能排到甲位的,皆非泛泛。
但无论是最高一等的甲字,还是最末等的亥位,都必须遵守一个百里沉疴亲立的规矩:
任务失败者,死。
如今甲三失败了,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百里沉疴若有所思地看着黑衣人,加重了语气,冷厉道:“江墨流,你应该清楚本王的规矩。”
身着黑衣的江墨流闻言,干脆将脸上的黑巾取下,露出坚毅的下巴,和阳刚爽朗的面容来。
他年纪约莫和百里沉疴一般大小,可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主子大人,江墨流还是心慕簟�
那时一股从灵魂深处所流露出的战栗恐惧。
是对最强的王者,自然而然的顺从,和顶礼膜拜。
江墨流虽心里大惧,但依旧坚持道:“其实若真的说来,甲三还是探听到了一些有用消息的。”
“那‘夜惊鸿’,并非是三年前被逐出夜家的夜惊鸿,就是那日与殿下您交手的黑衣女子。”
“这点本王早就知道。”百里沉疴冷冷打断了江墨流的话,“若你要说的就这些,你也不必再啰嗦许多。”
“出去。”
百里沉疴沉声喝道。
江墨流赶忙抬头,两眼火急:“不!不止是这一点!”
“甲三听见夜惊鸿与夜灵芝用一种奇怪的语调交谈,似乎彼此间非常热络。可据我们的调查,夜灵芝从小长于夜府,并没有任何特殊和奇怪的地方。”
“正是因为甲三听不懂这怪腔怪调,一直想靠近了再多听些,结果才被夜惊鸿发现了……”
江墨流一口气说完,炯炯地看着百里沉疴。
百里沉疴眉梢微动,突然问他:“你喜欢甲三么?”
他是用一种不可置否的语气,而非询问的。
江墨流浑身一僵,脸色发白。
“殿下……”他失魂落魄地轻唤一声,再也不敢说些什么。
只能绝望地垂下头,静候百里沉疴对他,和甲三的最终死亡裁决。
百里沉疴默默思索了一会儿。
放在大腿上的右手,又开始极富节奏地拍打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后,待地上的江墨流都已颤抖不住几欲倒地时,他才松开眉头,目光轻涟,一字一句平静说道:“将甲三调离甲组,放到丙组去。”
“你告诉她,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没有下次。”
“甲组的空缺,由后面的人顺位接上。”
江墨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愣着慢慢抬头,却见百里沉疴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似乎是想透过他的面皮,将他的心挖出来,好好看看。
江墨流一震,急急低下头:“……是。”
他不再多留,立即起身离了房间。
一个时辰后,阴云尽去,月华初显。
夜府里各院各房,都将最后一盏灯也吹熄了。
现在,只有夜班打更的仆役,提着一盏铜皮火灯笼,在夜府里慢慢悠悠地,四处打着转。
“咚,咚咚——”
“子时初,各房灭灯,天下太平!”
粗嘎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沉寂的夜晚,分外嘹亮刺耳。
更夫左手提着那微微晃动的灯笼,右手提着老旧的竹梆子,一边摇,一边走,一边敲。
若是留心,还能听见这更夫嘴里,时不时闷哼出的艳词小调。
“奴家啊,心里魂里都在想着你这冤家啊……”
一束幽弱的橘色暗光,扫过一片如若凶兽的庞大假山。
更夫一点儿也不害怕,而是提高了嗓子,又哼哧哼哧地唱道:“想你这冤家呐,日也想,夜也想,榻上更是想呐……”
待这摇头晃脑的更夫,沿着花园里的石子小径,走过这一片黑黢黢的假山后,两个矫健灵活的身影,才从假山里的狭窄小洞里跳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出洞,便将身旁的娇小女子护在身后,遮掩地严实。
“……统领,没事了,不必如此紧张。”一个清冷沙哑的女音,从他背后传来。
那男子闻言迅速转身,看向那女子。
恰好此时,遮月的浮云悄悄散去。
清凌凌的月光当头照了下来,照得那两人的面容清晰无比。
那男子刚毅俊朗,眼眸晶亮,正是一个时辰前,还在百里沉疴房间里苦苦跪地哀求的江墨流。
“你手臂上的伤如何了?”他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急切和情意,问身后的女子道。
可那女子听了,却诡异地沉默下来。
她身形往后轻巧地一跃,拉开了与江墨流的距离。
抬起头,一张清丽如出水芙蓉般的细白脸庞,赫然映入江墨流的眼中。
江墨流喉头滚了滚,目光却黯淡下去。
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但是……
“……多谢统领的好意。甲三……不,罪奴没甚大事了。”
那女子的声音如此之冷,似乎比那天上的月光,还要冰凉上几分。
江墨流也沉默了。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样东西,伸手递了过去。
“……从今往后,你就是丙一了。”
“大人说,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莫再让他失望。”
那女子似乎颇为诧异。
她柔美的眼睛略微睁大,直直看着江墨流,不错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垂下眼眸,慢慢伸手,去接那东西。
那是一块小巧精致的黄铜令牌,上头刻有一个小小的“丙”字。
当她的手,在接触那黄铜令牌的一瞬,江墨流突然一松手,如闪电般抓牢她那纤细的腕子。
令牌“咚”地一声,垂直坠地。
“……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
男人的声音如此急促,而他的手那么炙热,烧得她整个娇躯都在轻颤。
可她强压着心里的悸动酸楚,只是冷冷地,无情地看着江墨流。
江墨流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终于,他还是放开了她的手,带点狼狈,带点心痛,还带点不甘,转身迅速离去。
他没再回头。
当江墨流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丙一才慢慢蹲下,伸手轻轻拾起那块令牌。
她摸出衣襟里的手帕,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将渐在上头的泥点土灰一一擦去。
直到她对着月光,举起那黄铜令牌,发现这牌子已被自己擦得干净蹭亮,没有一点灰尘后,才停了手。
她将那黄铜令牌紧紧扣在胸前,眼睫颤颤,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无数次生死鏖战中,她都没有哭。
哪怕这次任务失败了,明知道自己会被大人处死,她也没有哭。
但是……
她再次将那黄铜令牌往怀里掖掖,然后起身,往前方无尽的黑暗中,果断奔去。
第17章 不想嫁人()
“唉,真是生无可恋啊。”今儿一大早,夜灵芝就从西院那头蹿进夜惊鸿的房间里,开口就是这句话。
夜惊鸿正坐在脚凳上对镜梳妆。
她闻言,放下手中的细齿篦子,转身冲夜灵芝嫣然一笑:“又怎么了?”
自从两位同病相怜的穿越老乡相认后,夜灵芝一改自己闷吞的个性,每天都特别积极地往夜惊鸿这儿跑。
任氏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讶异,毕竟她虽与东院大姑娘夜惊鸿交情不深,但也知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不过她看着女儿越发神采飞扬的小脸,心里头主意一转,还是决定撒手不管。
于是每天清晨,夜府的奴仆婢子们都能惊讶地看见,府里的夜四姑娘夜灵芝,总是雷打不动地穿梭与东西两院间的小径上。
她不但蹦蹦跳跳,还哼着奇奇怪怪的曲调,真是一副乐不思蜀的撒欢模样。
夜惊鸿也知她在夜府压抑多年后,渐渐恢复原本的开朗个性,所以哪怕她总是开些略微过火的玩笑,夜惊鸿一般也不会与她较真。
虽然夜惊鸿自己也年岁不大,可夜灵芝在她眼中,也还是个孩子呢!
但今日却是不同。
夜灵芝一进来,就小脸一跨,又垂头又叹气的,沮丧地很。
她往屋里的贵妃榻上四仰八叉地一扑,不停哀嚎道:“要死了要死了!再这么下去,我还是干脆一抹脖子,看自己还能不能穿回去吧!”
夜惊鸿摇摇头。
她从脚凳上起身,大步走到还在死啊活的夜灵芝面前,一掌下去,将她的小屁股拍得“啪啪”响。
“啊!痛!”夜灵芝被打地眼泪花花,马上捂着被打痛的小屁股从榻上跳了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夜惊鸿,呜呜地控诉她道:“你怎么下手那么重啊?为什么要打我啊?”
“不惜命!”夜惊鸿这种一直在刀尖上过活的人,最讨厌那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了。
哪怕知道夜灵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