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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惊鸿天下-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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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会那么的冷血无情。

    “你想怎么样?”马哑巴将被捏痛的手垂了下去,昂首冷冷地注视着百里沉疴,语气狠戾道。

    “那就说来话长了。”百里沉疴将手中的枪往地上一戳,这极为普通的银枪竟然立在地上纹丝不动,更没有倒地!

    他眉眼淡淡地负手,看向终于面露惊惧之意的马哑巴,也就是巴尔,唇角噙笑,但笑并没有深达眼底:“本王调查你的身份,并没有恶意。不仅如此,本王还可以帮你灭了主谋的阿狮兰部落,助你复仇。”

    巴尔闻言,看着笑意满满的百里沉疴,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胡狄古老传说中,那个蛊惑人心,专门诱惑善良的人们出卖灵魂的可怕恶魔。

    而他,就是那个可怕的恶魔!

    巴尔的眼皮使劲地跳了跳,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说的好,这天下没有免费的买卖,你助我复仇,那代价呢?”

    “够了!不必再提!”

    巴尔烦躁地一挥拳头,还是扛着包袱准备走人。

    他几乎是逃命似地从百里沉疴的面前转身跑开,可跑着跑着,他的声后,忽然传来一阵在胡狄部落中,广为流传的一首歌谣:

    “长生天唉,感激您赐于我们的阳光雨露。”

    “长生天唉,感激您让我们的牛羊肥壮,安然成长……”

    夜惊鸿边轻轻地吟唱,边拉着百里沉疴的手向巴尔走去。

    巴尔早已在听见这首歌谣之时,再也挪不动步伐了。

    宽阔肩膀上的包袱悄然落地。

    巴尔就在夜惊鸿甜蜜温暖的歌声中,轰然跪地。

    他高壮如山的魁梧身体却蜷缩在地上,卷成小小的一团。

    他如失去母亲的幼崽般,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呜呜咽咽地失声大哭起来。

    “阿母,阿母……”

    阿黄也耷拉着脑袋,“呜呜”地跑了过去,伸出舌头不断地去舔他脸上的热泪。

    这首歌谣并不长。

    但巴尔却似乎沉浸在夜惊鸿的歌声中,久久不远回到现实中来。

    因为他再一次在这许久没有听见的歌声中,看见了那片广阔无垠的茫茫草原,看见了洁白的羊羔和奔驰在金色阳光下的骏马群,还有那湛蓝天空下,阿母黑红黑红的脸上,那慈爱的笑容,如水的眼眸……

    “巴尔,让阿母给你辫头发吧……”

    “巴尔,让阿母给你将马刀擦干净吧……”

    “巴尔,让阿母给你将酥油饼做好,你放马时记得吃啊……”

    “阿母……阿母……”

    巴尔一次次地张嘴,不住呼唤着自己早已惨死在灭族之夜的“阿母”,任涕泪将自己脸上的每一寸黝黑干涸肌肤全都浸满。

    “想为自己的阿母报仇吗?”

    就在巴尔纵情伤感之时,百里沉疴冰冷而低沉的嗓音,突然传进他的耳中。

    巴尔瞬间睁开遍布血丝的大眼,冷冷地看向垂眸看着自己的百里沉疴。

    不过下一瞬,他就恢复了往常的那般的桀骜不驯和无动于衷,从地上一跃而起,冷漠地问百里沉疴道:“代价。”

    百里沉疴闻言,终于笑了。

    “图马部落之所以会被其他的胡狄部落联手灭掉,就是因为图马部落所养的马最壮最快,以这种马所作的战马几乎无有对手所向披靡,所以……”

    接话巴尔话的,却不是百里沉疴,而是他身边的夜惊鸿。

    她认真地看着巴尔,肃然道:“帮你复仇,你替我们北泱养出一批无往不胜的战马来!”

    “呵,给你们把战马养出来了,让你们好骑着马杀我们胡狄人?我脑子有病?”

    巴尔森然冷笑,断然拒绝。

    “你们胡狄人不南下烧杀抢掠,我们会打你们吗?”夜惊鸿反问他道,“你应到清楚,我们中原人对你们胡狄的草原并没有多少野心,如果可以和平相处,互通贸易,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巴尔对她的反问无话可辩。

    “所以,依你一个人,这辈子想要单枪匹马地杀回胡狄为部落报仇,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但有了本王的协助,必定让你如愿。”

    百里沉疴平静地看着巴尔,但他目光中蕴含的重重威压却令巴尔他心中两难。

    巴尔垂下头,看着四处撒欢跑跳的、无忧无虑的阿黄,抿紧发白的唇角,眼眸涣散。

    也不知两人等了多久,当巴尔再次抬头时,他眼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迷茫。

    “可以。”

    他终于郑重点头,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无尽痛楚,却在此刻遽然卸下,如释重负。

    巴尔没再说话,而是招呼着阿黄,又默默地转身回去营地。

    阳光下,夜惊鸿微微眯眼,看着斑驳光影中那个略显萧索的高健背影,叹息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复仇愿意背叛自己的族人和我们合作,也不知以后他会不会后悔啊。”

    “没有机会给他后悔,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百里沉疴却不置可否。

    夜惊鸿默然。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后,两只手开始慢慢伸向彼此,最后十指紧扣,相依相偎。

    他们肩并着肩向山林的另一头走去,不一会儿就走到一处断崖边。

    站在这断崖边向西北远眺,在崇山峻岭间,一座巨大的城池,在一片翠绿清意中隐隐露出古拙沧桑的黑色一角,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北泱国都宛阳。

    “听江墨流这些天的汇报,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在东璃操纵苏家把持东璃国政,并屡屡对我们痛下杀手的人,就藏在北泱。”

    夜惊鸿看向那处城池一角,心里估算出只要三天,他们就能直接杀进北泱,开启夺位大战的序幕来,内心在担忧之余,却依然生出不少的豪迈和激越之情来。

    她黛眉长挑,目光灼热地看向百里沉疴,红唇轻翘,笑道:“准备好了吗?我的三皇子殿下?”

    “惊鸿,此去宛阳,可是比在东璃更加的凶险。”

    百里沉疴虽也随着她浅柔一笑,但眸中的顾虑丝毫不减。

    他带着忧郁的暗沉目光,看向那处黑角,深深地蹙眉头。

    “之前,本王已将那人在五国的经营势力毁去八、九成,他必然会展开报复。”

    “我倒是不怵他的任何报复,因为他的势力铺设方法实在太过稚嫩,经营手法也并不成熟,我何惧之有?”

    说到此,百里沉疴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蔑的讥笑,但转瞬即逝。

    “我唯一担心的,却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我认为,他必然是……”

    “与鬼谷有关!”

    两人异口同声,一样的铿锵有力。

    夜惊鸿见他的神色略带消沉,不由主动上前,温柔地揽住他的脖颈,头枕在他宽厚的胸前柔声安慰道:“逸竹,不管面对各种困难,我们一起同进同退。”

    “所以……”她伸出水葱似的手指,在他蹙紧的眉头处轻轻按摩着,想要将他紧锁的眉头揉开:“所以别那么担心好吗?你不是这天底下最最厉害的男人吗?”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噗嗤”一声,对他娇媚地嫣然浅笑。

    百里沉疴看着她潋滟无双的玉容,和她眸中坚定不移的炽盛之光,心中的忧虑,瞬间被一股火热激荡的爱欲完全倾覆。

    他动情地紧握住她的双手,感受着掌心中的细腻缱绻,喉头滚滚,还是沉声道:“我不怕自己受到任何的折磨痛楚,只是怕你再次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

    “惊鸿,我不想看见你的身上,再我为平添任何的伤疤了。”

    他这般脉脉叙说着,声音都不自觉地轻颤起来。

    夜惊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认真地与他对视,伸手抚上他略带凉意的脸颊,眼中似有泪光闪烁:“逸竹,我成了你的弱点吗?”

    “逸竹,我会害你失败吗?”她再次轻轻地问他,终是清泪细流,声音哽咽而晦涩。

    “不!”百里沉疴一把将搂进怀中,头俯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重重地、狠狠地说道:“你永远都不会让我失败,相反,你就是我力量的源泉。”

    “惊鸿,我上一世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择手段地要攫取这世上所有的权势,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操纵权势,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你出现了,你来到我的身边,让我知道,我可以为了我们二人的明天去竭力奋斗,为了我们的共同的梦想。”

    百里沉疴温柔地为她擦去脸颊上所有的泪水,终是释然地笑了。

    他郑重地将夜惊鸿的双手合拢,紧握于自己的掌心之中,抿抿唇角,眼眸中的深情,似水绵长。

    “相信我,惊鸿。”百里沉疴看着她,沉声道。

    夜惊鸿也对他勾唇勉强笑笑,却在下一瞬热泪夺眶而出,用力地扑进他的怀中,抱紧他,与他在这断崖边、狂风中紧紧拥吻。

    灿阳下,这两个深深依偎在一起的佳人儿如在崖边傲然盛放的并蒂莲,两头同样浓密若瀑的漆墨长发,渐渐在风的指引下,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移。

    时间过去许久。

    可直到他俩亲亲热热地手拉手回到宿营地后,夜惊鸿终究没想起,还躺在草丛里躺尸的背时鬼夜灵芝。

第223章 风起长乐殿(一)() 
北泱乾庆三十年秋,九月初二夜,北泱百里家族第五代皇帝百里狻猊久病不治,就此驾崩西去。

    当夜,已晋升为北泱皇太后的吉雅格,连夜急召群臣和大皇子百里雄昆,入长乐殿商议“皇位”大事。

    长乐殿位于北泱皇宫的正中心,是皇宫里大小两百多座宫殿里规模最大,也最奇伟富丽的一座宫殿。

    茫茫的浓夜下,这全由纯赤金象牙所铸成的长乐殿高耸入云,金光炽闪仿若晴天烈阳,即便是在这般漆黑无星月的夜晚中,这如此卓盛灿烂的光也映照地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宛阳城都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这座宫殿的每一寸的地砖墙面,皆用天下最为稀有珍贵的东海丝雪龙延香,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熏染,满地雪白酥软若脂,清玦奇香风飘万里,使得这股浓郁冲天的奇香,将整个宛阳城都熏染上这浓到令人窒息的艳香。

    但奇怪的是,拥有这座无比辉煌奢华宫殿的主人,并不是历代的北泱皇帝,而是历代北泱国的皇后。

    吉雅格自成为北泱的皇后以来,已在这长乐殿中居住了将近三十年之久。

    哪怕从今夜起她已是北泱的皇太后,她也没打算从这长乐殿搬出去。

    吉雅格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自己的神祈室里,闭紧满是粗糙眼纹的眼睛,双手平摊于膝头上,默默地向长生天沟通祈祷。

    这间神祈室是吉雅格封后不久,百里狻猊为表诚意,特意为她重新修建的。

    整座神祈室长宽皆百余尺,里头四面裸壁全铺上一层绣金赤红绒羊毛毡毯,其上挂满了各种金银所制、形貌古怪的铃铛法器,还有众多动物白森阴怖的硕大头骨。

    这神祈室内无有灯火照明,只有室顶上两颗人头般大小的东海夜明珠,正散发着莹白如月的神圣洁光。

    此时,吉雅格着一身七彩斑斓的蛇皮鹰羽萨满大氅,头戴着一支长长的、镶满血色铃铛的牛角萨满帽,开始双手合十,向正对面的一座小小的金色神龛跪地礼拜。

    她的面容极为镇静而安详,礼拜时浑身上下除了头上的角铃轻轻颤动外,就连脸上的浓长睫羽都纹丝不乱。

    她年近五十,虽因年纪渐长而皮肤粗糙皱褶,就连鹰钩鼻两侧的皮肤都尽数耷拉下来,但她五官深邃,轮廓极美,一双大大的杏眼温温顺顺地半眯半阖着,看起来仍是个丰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不过三个叩首后,神祈室外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

    吉雅格瞬间睁开那双茶色的厉眼。

    神祈室熏满龙延香的金丝楠门,被轻轻推开。

    “谁!”

    吉雅格的声音沙哑浑厚如男人,里面满是威严和凌厉。

    没有回答。

    她马上蹙起浓密的长眉,板着脸又冷叱一声道:“还不给本宫滚出去!”

    那脚步声却并没有停下,反而极快地向她匆匆跑来。

    吉雅格心中一惊,正要转身看是谁如此地不分尊卑,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个滚烫的身体从她背后紧贴了上来——

    “呜呜呜……”

    神祈室外,所有的宫婢内侍皆跪成一排,木然地垂首看地,对里头的任何响动,置若罔闻。

    两刻钟后。

    长乐殿的主殿中,神色微凄但威严赫赫的皇太后吉雅格,正端坐在赤金的雕凤鸾牡丹花纹椅上,眼圈泛红。

    她的底下,是跪了长长两排的朝中重臣,跪在最前头的,就是一身孝服的大皇子百里雄昆。

    整个长乐殿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地压抑。

    没人敢发出丁点细碎的声响,所有人都跪在软腻的香地上,噤若寒蝉。

    吉雅格冷厉的双眸,扫过底下跪得整齐安静的朝臣后,才轻轻翘起戴着赤金镂花的指套的小指,从纯黑色的太后吉服里摸出一方素色丝帕,艳红的唇缓缓地念道:“从今日起,本宫……就成哀家了。”

    说完,她忍不住落下一滴苦泪来,马上将这帕子往微微潮红的脸上一盖,呜呜咽咽地失声痛哭起来。

    她一哭,底下的百里雄昆马上扑地痛嚎,嚎地一声比一声要惨烈心碎:“父皇!父皇你怎么舍得就把皇儿舍弃呢?怎么就能这样离去呢?父皇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堂堂八尺男儿跪缩在地上不住地扑腾嘶喊着,就连头上绾好的发髻也在他激烈的动作下散落一地。

    长长地墨发将他粗犷阳刚的伟壮面容给遮去大半,他一双瞪如铜铃的大眼里,不住地落下颗颗泪珠,顺着他挺直高大的鹰钩鼻汨汨而下,沾湿一片前胸的衣襟。

    “大皇子……你们都是眼瞎了吗?还不把大皇子扶起来?”

    吉雅格见百里雄昆哭成这样,手里的帕子被她狠狠揪紧,揉成一团。

    她立即斥责身边的内侍,让他们赶紧过去,将百里雄昆小心扶到一边。

    直到百里雄昆被扶到一边的金椅上稳稳地坐好后,吉雅格才松口气,伸手轻抚着无有一丝银发的翠鬓,叹息一声,直奔主题:“陛下仙逝,哀家和大家伙的内心都极为悲恸。”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照北泱的皇家祖制,先帝殡天的七日后必须由新帝扶灵,葬于帝陵。”

    吉雅格说到此,拿起手中被揉皱的丝帕装模作样地在鼻子上按按,垂下阴冷的眸子,咳嗽一声,轻声道:“按照祖宗规矩,立嫡立长,哀家所生的嫡皇子……”

    “不可!”

    一个愤怒的咆哮声,马上打断了吉雅格的话。

    伴着这个愤懑的怒吼声,一个长面续须的老者自队伍的前头走了出来,身上的黑色官袍因他夸张的肢体动作而晃地“哗哗”作响。

    吉雅格没有生气,而是挑起长眉,好脾气地软言问他道:“不知孔丞相有何高见?”

    孔丞相人虽年纪一大把,但却动作利落一撩袍角,向吉雅格跪地长揖,神色肃穆道:“祖宗规矩自然不可破坏。但皇太后一向深明大义,应当明白国嗣一事,事关江山社稷的延绵继承,断不可轻易抉择!”

    “先帝虽嫔妃众多,但膝下只有三子。”

    “除开年纪最幼的三皇子正在东璃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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