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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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和兽灵是紫气的营养源泉,正是有这些东西的不断滋养,才能让它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修炼成实体;而利用引葬大阵将其中的过剩的阴气泄出来,让紫气缺少阴气的滋养,可以削弱它的力量,至少也能让它不再生长。
入夜,月亮升了起来,柔和的月光洒落窗台。
袁士妙与何清正还在昏睡,王双宝又拧开条热毛巾细细的给母亲擦拭。
“啊”何清正长出一口气。
“娘,你醒了?”王双宝看看一旁的袁士妙,仍旧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嗯,”何清正努力的撑起身子,看了眼袁士妙,“她耗费过多,恐怕还得过会儿。”
“娘,我一直也没敢出屋,现在可以出去了吗?”王双宝是个老实孩子,师傅不让他出屋他真就没出去,可是到了晚饭时间,不出屋就没有柴禾烧。
“当然可以,”何清正慈详的摸摸他的头,“但是要小心那些法器和鸡骨,不要碰到更不要进到大阵之中。”
“哦,哦。”王双宝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
院子里的引葬大阵和锁阴阵就布在老井南侧,那里空间足够,本来就没有占用甬道。饶是如此,王双宝仍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的到柴禾堆里抱起一捆就跑了回来。
白天杀了一只火红公鸡,鸡血和腿骨、翅骨、颈骨都用在了布阵上,可鸡肉和胸骨尚在,王双宝往大锅中倒满水再生起灶火,打算煮一锅鸡汤。
“娘,你怎么起来了?”
何清正脚下虚浮,扶着墙壁和锅台勉强坐在了王双宝的旁边,灶膛里熊熊火光映红了她的满头白发和一脸的皱纹。
“我来烤烤火。”何清正依偎在儿子的身旁,一脸的幸福。
“娘,龙虎山正一道和全真道龙门派比起来哪个更厉害些?”王双宝小声询问。
“道家没有高低之分,只不过某一个阶段某种道教最兴盛,其余的香火略差罢了。”何清正轻轻咳嗽几声,“相比较而言,全真教的香火经久不衰,别的道派比不了。”
“为什么?”
“全真教龙门派的开派宗师是邱祖,也就是长春子丘处机,他曾远上大漠力劝成吉思汗去暴止杀,史称‘一言止杀救苍生’,天下道教都因此而兴盛。而且,龙门派主张性命双修,先修性,后修命,修持以丹功为主,兼修外丹符箓,再加上历朝历代皇帝的支持,全真道就成了第一大教。”
何清正说话有点多,力有不逮,喘息不已。
“娘,昨天紫气上身时,你是如何用真气震翻香炉的?为什么师傅功力更高却做不到?”
“呵呵,”何清正有气无力的笑了,“我学道的时候有点像小慧,总有些歪点子,其实震倒香炉的不是真气,而是我放了一个屁。”
“屁?”王双宝瞠目结舌。
“嗯,不要说出去啊。”何清正一边留意内屋的动静一边嘱咐。
修道之人修身养性,能自如控制内息,随便放屁很丢人,何清正当时也是灵机一动,才出此下策。
王双宝记得只听到了香炉倒掉的声音,倒是没留意有没有放屁的响声,看样子是母亲有意的控制了。
水开了,王双宝放入切好的鸡块,撇去浮沫,再往灶膛里填入几块老树根,将大火变为可持续燃烧的中火。就在这时,内屋传来了袁士妙的声音。
“哇,好香啊,”袁士妙被热炕烙的躺不住,支起了身子,“要开饭吗?饿死了。”
袁士妙果然道家修为更高,虽然耗费巨大,但她在最短的时间恢复了过来,看上去情形比何清正好很多。
半小时后,一盆鸡肉和几大碗鸡汤端上了炕桌,袁士妙也不客气,大块吃肉大口喝汤,时不时的还要喝上几杯,那样子不像个道者,倒像几天没吃饭的饿鬼。
“师傅,这大阵什么时间能起效?怎么没有动静?”王双宝抻着脖子看了好几次了,院子里一切如常。
“我们是在引出阴气又不是阴魂,哪有什么动静,”袁士妙扯过一团卫生纸,随意擦了几下,“就算有动静也得到子时。”
子时就是深夜11点到1点,足足两小时。
酒足饭饱,袁士妙的精神得到了很大恢复,看上去神采奕奕,而何清正也不似之前那样虚弱了,基本看不出刚刚动过真气。
“小慧这死丫头,到了关键时候就不在,”袁士妙不满的嚷嚷,“这样的徒弟有什么用?”
“师傅,不是您不让她来的吗?”王双宝好意提醒。
“哼”
袁士妙还待要说些什么,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拍打街门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何清正坐在炕沿上,笑了笑,“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别让她碰大阵啊”袁士妙不放心的嘱咐一句。
何清正出去了,王双宝侧耳倾听,来人不是梁小慧,而是个男人,看样子是想进屋,但被母亲给拦下了。
“我去看看。”王双宝自告奋勇。
“不用,”袁士妙看看时间,而后又掐了掐手指,似乎在计算什么,“让他进来。”
何清正小心的带着那名男子经过院子,这人走走停停,似在观察院中的阵法。
“二叔?你怎么来了?”王双宝趿拉着鞋,将来人迎到内屋,此人正是村东头的谢成功。
“咋地,不欢迎啊,”谢成功还是那副猥琐、财迷的神情,“这位是小慧的师傅吧。”
“你好。”袁士妙点点头,顺便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过五旬的中老年大叔。
王双宝紧忙将吃剩的饭食清理下去,很快又泡上一壶茶来。
“老王哥不在啊,我是来看俺王哥的,他去哪了?”谢成功吸吸鼻子,似乎烟瘾犯了,王双宝只好又递过一支烟来。
“俺爹上俺二姐家去了。”王双宝老实回话。
这是袁士妙第一次接触村子里的另一大姓…谢家的人,她暗中观察了良久:村里的梁姓是太平道历任掌教的后代,是阳性体质,而谢姓却是天生的阴性体质,恰好又和梁姓的阳性互补。
可是她也听说过村里的梁姓和谢姓百年来从未通过婚,平日又合不来,这让她颇感疑惑。眼前的这位土里土气的谢成功,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这位老哥,”袁士妙主动搭讪,“你平日是做什么工作的?”
“刨地的,”谢成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也没有别的本事。”
“他二叔真会说笑,”何清正恭维道,“你可是咱十里八村有名的阴阳先生,看风水寻吉穴,还会算命哟。”
阴阳先生是农村里一些从事殡葬业的人,多为祖传,他们懂一点风水、八卦五行之类的知识,走的是阳间路,吃的是阴家饭,故此得名。
“我就是个混子,”谢成功在炕沿上掸掸烟灰,“哪能和这位道长比呢,一看道行就很深。”
“我们修道的,和你们阴阳先生不是一路。”袁士妙摇摇头,早期的阴阳先生的确是道家的一个分支,后来因观念的差异越走越远,已经基本没有来往了。
“冬天了,他二叔最近忙吧。”何清正见两人有点呛火,忙支开话题。
“忙什么忙,咱村十五年没死过人了,要忙也得去别的村儿,”谢成功紧着吸了几口烟,恋恋不舍的把烟头丢掉,“老王哥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双宝,送送你二叔。”何清正见留不住,忙支使儿子。
“不用不用,我会走。”
谢成功背起手,慢慢的踱进院子,借着月光扫了一脸老井南侧的两个大阵,清了清嗓子。王双宝从后面赶上,假意搀扶着他出了街门。
“行了,双宝,你回去吧。”谢成功摆摆手。
王双宝不肯,执意要送。
好不容易到了中心街,谢成功又撵他回去,王双宝这才停住了脚步。
谢成功五十开外,却早早的驼了背,喜欢抽烟还咳喇的厉害。王双宝目送他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个阴阳先生好像有点道行。”
“嗯,他是祖传的,好几辈了都会这个。”
王双宝进屋时,正好听到了师傅与母亲的话。
“娘,他来干啥?”
“看看恁爹是不是快死了,”何清正没好气的说,“好找他选块墓地。”
正如谢成功所说,兰沃子村十五年没死过人了,要说谁离阴间最近,肯定是谢林生和王文林,但谢林生的墓地早就定下了。
可今天他这一来,见到了道行更深的袁士妙,恐怕以为同行是冤家,所以口气不善。
“这个阴阳先生有点道行,”袁士妙又重复了一遍,“他肯定觉察到村西头的阴气聚集,以为双宝父亲快不行了。”
“好像他能看得懂阵法。”王双宝补充一句。
“看得懂不一定,但他能感觉的到。”
第24章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是一门祖传的技艺,这一点和道门有很大的不同。
道门讲道宣法,广收弟子,为的是黎民苍生,唯恐人所不知;而阴阳先生却只是一个职业,秘而不宣,生怕有同行抢饭碗。因此,从这一点上讲,阴阳先生绝不可能是道门中人。
谢成功的技艺就是祖传的,在四里八乡比较有名气,尤其是他的爷爷谢宝山,简直就是老谢家的一块金字招牌,也恰恰是这一点,他们家才能在梁姓人居住的村东头置下田产。
当年那枚金戒指,王文林恰恰就是卖给了谢宝山。
“谢成功能感觉到阴气聚集?”王双宝不敢相信,“可是还不到子时啊。”。
“他敲门的时候,大阵刚刚开始运行,”袁士妙喝了口茶,吐出嘴中的茶叶梗子,“他能感觉到阴气的变化。”
何清正正在阻拦谢成功时,袁士妙掐指算过时间,感觉此人不简单,这才让他进来的。
袁士妙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个人身上有股怪味,很难闻。”
乡下人条件不行,洗澡不及时,衣服换得不勤,体味重很正常,王双宝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也闻到了,”何清正皱皱鼻子,似乎这种味道还没散尽,“好像是死人的味道。”
“啊?你们是说,谢成功是个死人?”王双宝大惊失色,他想到了梁小慧讲的狼人和吸血鬼。
“不,”袁士妙摇摇头,“是沾染上了死人的味道,难道他是”
“土耗子?”何清正脱口而出。
“土耗子”是当地对盗墓贼的一种蔑称,和普通的盗墓贼比起来,阴阳先生显然更加专业。中原大地向来古墓众多,谢成功以此为生倒也不稀奇。
“啊?”王双宝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谢家人天生体阴,但这个人的阴气更重,可能与常下地有关。”袁士妙继续说道。
“对,他才五十岁就已经老成那样了,肯定是吃过大亏。”
何清正嫁入王家四十年,平日很少出屋,也少与人交集,对村子里的人并不熟悉。
“村子十五年没死过人了?真的吗?”袁士妙想起了谢成功的一句话,而十五年前正是王文林下坟,紫气遁逃之时。
“有些人死在了外头,但是长住在村子里的人好像真得没有死过。”因为是外姓,何清正也不太清楚。
“之前来的时候,只是感觉村子西头你们家有问题,没想到整个村子都有问题。”一个小小的阴阳先生都能感觉到阴气的变化,让袁士妙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有什么问题?”王双宝的样子很天真。
“问题很多,”袁士妙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何清正,“师兄,四十年前你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调查一下这个村子吗?。
“马师兄说了,以我的能力,能保王氏一门平安即可,其他的恩怨不要去理会。”何清正想起了四十年前与马清一分手前的情景,“事实也确实如此,能力有限,我只能顾到这个家。”
当年何清正只是个学道不久的小丫头,如同梁小慧一般的年龄,在那个时代那个年龄能做到信守数十年的承诺不离不弃已然相当不易,袁士妙自忖自己未必做的到。
“当务之急还是紫气以及安德烈斯的魂魄,别的慢慢再说。”袁士妙摸起炕上的烟,不顾王双宝惊讶的眼神,点燃了一支。
院里再度传来拍打街门的声音,没想到又有人来了。
“这次应该是小慧了。”何清正起身迎了出去。
王双宝透过老式的窗棂望出去,果然是那个一头长发身材窈窕的梁小慧,月光下的她美极了,让他不由得看呆了。
“师傅,布两个大阵也不让我帮忙,”梁小慧一进门就抱怨着,“至少让我看看也好嘛。”
“又是偷跑出来的?”袁士妙看到了小慧牛仔裤上的黄土。
“嘿,我听到隔壁谢成功在生气的骂儿子,才知道他来过你们这边,我就忍不住偷跑来了。”梁小慧一脸的狡黠。
“骂儿子?怎么骂的?”何清正很奇怪。
“说他二十多岁了,连个殃榜都不会写,以后怎么吃阴家饭之类的。”梁小慧拍拍裤子,大大咧咧的坐下。
“他儿子不是弱智吗?”王双宝知道,谢成功的儿子叫谢忠三,平常都称呼三小子,智商略低,总在家里不出门。
“一点也不傻,就是反应慢点,那家伙一只眼珠黄一只眼珠白,挺吓人的。”梁小慧和他们家毗邻,知之甚详。
“阴阳眼?”袁士妙皱眉,阴阳眼能看到阴魂,难道阴气聚集是这小子发现的?
“对了,殃榜是个啥?”王双宝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就是死了人了,阴阳先生给写的一张纸,上面有死者姓名、年寿、出殡日期这些东西。”梁小慧随口答道。
“谢成功家的阴阳先生是祖传的,那他家先祖也是干这个的?”袁士妙越来越觉得这家人不简单。
“我家先祖先来的,过了几年又来了姓谢的弟兄俩儿,到底是干啥的不知道。”何清正摇头说道。
“这么说他们是两支子?”
“是啊,谢成功是弟弟这一支,好像是单传。”
“传了几辈?”
“也是六辈吧。”
“都叫什么名字?”
“这个”
袁士妙问得太详细,何清正已然招架不住,好在这时梁小慧说话了。
“我知道,我知道,”梁小慧听爷爷说过多次,“谢成功的爸爸叫谢仓实,谢仓实的爸爸叫谢宝山,谢宝山的爸爸叫谢章庆,谢章庆的爸爸就是老谢家的二先祖,谢有灵”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王双宝懵了,他只知道谢宝山。
“俺奶死的时候是他家给办的,俺爷记得清楚。”梁小慧从小就是爷爷的宝贝疙瘩,自然听的多学的多。
“你奶什么时候死的?”袁士妙又问。
“十六七年了,那会儿我还不记事。”梁小慧撇撇嘴,她对奶奶完全没有记忆。
“有—章—宝—仓—成—忠?”袁士妙从头将六个行辈字串起来,好像是一句话,却又没什么逻辑。
“成也可以是家,”王双宝补充一句,“谢家豪和谢成功称兄道弟的,是平辈。”
“那谢林生是什么辈分?这里边也没有林字啊。”袁士妙抓住这个问题不放。
“林生好像是字,不是名。”何清正也不明白为什么袁士妙对这一家子这么感兴趣。
“那他也应该是章字辈的。”袁士妙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炕桌上写了六个字,“有、章、宝、仓、家、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