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坟-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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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经注先不要看,”袁士妙放倒座椅,躺了舒服的姿势,“先研究那本阴元符录吧,看看和阴元符集有什么不同。”
“好的,师傅。”王双宝应了下来。
与符集相比,符录明显更为翔实。不仅如此,它里面还举了很多的事例和传闻逸事,上面甚至有时间、人物、地点。因为起笔之人谢仓实是现代之人,虽然书是用半文言写就,但是王双宝也能轻松看得懂。很快,他就被里面那些故事吸引住了。
“招风之南有树林,郁郁苍苍。传其中有古松两株,从其中间入可进入虚幻之境”看到精彩外,王双宝顺口就念了出来。
“什么虚幻之境?”袁士妙半梦半醒地问道。
“过此境者,一切烦恼忧愁惧已不在,只存幸福美妙这感。”王双宝接着读道,“惜乎自二零零零年赵氏金昌后再无人寻得此地。”
“招风之南,”梁小慧一下子来了精神,“不就是招风口村的南面吧,那里真的是一片老林子。赵金昌肯定就是最后一个见过幻境的人。”
“起来吧,”袁士妙扶起了座椅,“有活干了。”
与其余几个村子不同,招风口疑似埋藏邪物之地在老林之中,这倒是将伤人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老人家,”袁士妙主动和站在路口的老人搭讪,“你知道赵金昌吗?他还在吗?”
“金昌啊,”老人摇了摇头,“不在了,早就不在了。”
“什么病啊?”袁士妙接着问道。
“精神病呗,”老人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巴,指了指脑袋,咧嘴笑了,“他这里不好,十年前就送中州精神病院了。”
“师傅,他说的不在是不在这里了,不是死了。”梁小慧轻轻拉了拉袁士妙的白纱衣袖。
“用你说。”袁士妙白了她一眼。
“看样子进了幻境的人并没有得到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是疯掉了。”王双宝有点明白了,“那地方能让人发疯,我们要小心一点。”
从村子进入南面树林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袁士妙亲自驾着车,小心行驶着,想进一切办法尽量接过树林。她这样做倒不是为了少走些路,而是因为阴沉木箱越来越重了。
“好了,只能到这了。”袁士妙望了望前面被雨水冲坏的土路,勉强打了几把吊过头来,把车停下了。
“呀,好多的蚊子!”梁小慧连忙找来花露水,在身上乱喷着,“我最讨厌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倒是不怎么叮我。”王双宝嘿嘿笑着,“最多有一个小点,也不痒。”
“体质不同。”袁士妙不想多说。
梁小慧是阳性体质,又年轻,蚊虫当然喜欢。反过来王双宝的阴性体质让蚊子常常忽略了他的存在,尤其旁边有人的时候。
“你们看那里有只兔子!”梁小慧到底眼尖,一眼就看到树林中有只野兔正立在那里。
“是不是死的?”王双宝很奇怪,野兔的警觉是出了名的,一有风吹草动嗖的一下就不见了。可是这只不同,它一真在呆立着。
“活的,”梁小慧摇摇头,“我看到它的头动了。”
“傻的。”袁士妙想明白了,“你们俩个,搬上箱子,跟我来。”
盛夏的午后,日头刚刚偏西,倒是不能直晒进茂密的老林子。但是这里面的杂草经由春夏两季,长得又高又密,踏上一脚就会飞出无数的飞虫。袁士妙和王双宝倒还好些,梁小慧可是受不了。她本来就是个怕昆虫的女孩子,即使浑身喷洒完了花露水也无济于事。那些不知名的小虫一不小心就会飞到她的嘴里、长发上,让她苦不堪言。
“你回车上去吧。”袁士妙下了“特赦令”。
“我没事的,”梁小慧咬着牙,坚持向前,“就当是锻炼了。”
好在过了那片杂草区,进入老林子之后,不再炎热,飞虫也少了许多。
“师傅,”王双宝悄声提醒,“那只兔子还在那里发呆呢。”
离得近了,那只兔子的神态尽收眼底。只见它自我陶醉的在斑驳的阳光下转晃着小头儿,很知足的样子。
“还真是傻的,”梁小慧放下木箱,“我们这都走了十分钟了,它楞是没挪窝。”
“这里会是什么邪器?”王双宝已经了然于胸,只有血族的邪器才有这种效果,比如当时三江楼的鬼灯。
“虚幻之境。”袁士妙所答非所问,“老松树在哪?”
“根据野兔的行进方向,”王双宝显然更了解野生动物的习性,手一指,“应该是那个方位。”
王双宝所指的恰好是密林的深处,那里的树木更多、更加茂盛繁密。
“去看看。”袁士妙轻移莲步,径直走去。
梁小慧狠狠地瞪了王双宝一眼,没办法只好躬下身去又和他将阴沉木箱抬了起来。
三人的行动终于惊醒了傻兔子,它不情愿地慢慢跳着离开了。
“现在呀,就是天敌少了,”梁小慧嘟嘟囔囔的,“要不然,这样的傻兔子早就给狼叼了去了。”
“停!”袁士妙突然一伸手,停了下来。
出现在袁士妙面前的是两株歪脖的松树,看上去并不粗,不像是那种数百年的古树。
“师傅,是这儿吗?”王双宝揩着汗珠,看看四周,不知何时,林子里的光亮度和温度似乎同时降了下来。
“不可能,”梁小慧手扶着腰,“这两棵才几年啊,不会是这里。”
“松树本来长得就慢,这里的阳光又被挡住了,”袁士妙轻轻拨开眼前的杂草,“它们又长在石缝上,当然长不粗了。”
“虚幻之境就是在这两株树之间?”王双宝伸着头向两树之间望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们看这里,”袁士妙蹲了下来,指着两树之间岩石,“这里有条裂缝,看上去刚裂没多久。”
“找个东西试试吧。”王双宝顺手抓住一只蚂蚱,扔到了缝隙之中。
“不是这里吧,”梁小慧还是不相信,因为那只蚂蚱很快从石缝里爬了出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早上在田集村收的刑斧,午饭前在陆泽湾收了血杯,傍晚如果再收上这一件来,这一天可是收获大丰。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是这里?”袁士妙也动摇了,她手上的罗盘并没有明显变化。
“再往深处走走?”王双宝提议。
“今天就到这里吧,”袁士妙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天上鱼鳞云,地上雨淋淋。来雨了,我们先收了吧。”
当垂头丧气的梁小慧和王双宝将阴沉木箱抬回车上时,大雨不期而至。好在他们的越野车提前吊过头来了,否则在这种视线不明的狂风暴雨天气里,贸然倒车很可能会陷到泥里无法自拔。
“晚上我们住哪啊?”梁小慧小心翼翼地将车开上大路,进了村子。
“住我大姐家吧。”王双宝打电话问了一下,“大姐家的钥匙就在他婆婆家放着呢。”
雨势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当王双宝搞到钥匙又打开大姐家街门后,衣服已经湿透了。这还是在打着雨伞的前提下。
“收拾的真干净,”梁小慧进得屋子,啧啧称羡之后发现了问题,“可是,连点吃的也没剩下啊!”
第140章雨后夜话()
“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选自老子道德经第十四章
在曹雪琴著的千古奇书红楼梦中,曾描绘过一个太虚幻境,恰恰就是老子所说的这三种境界。而阴元符录中记载的“虚幻之境”与之大同小异,只不过后者可能有惑乱心智的作用。
从最后一个进入幻境的赵金昌进了精神病院,以及那只呆呆的野兔可见一斑。
事实证明,王双宝的大姐王大妮年龄大心思也密。正当他们饥肠辘辘之时,王大妮的妯娌张艳就冒着雨送来了饭菜。
“师傅,您觉得这虚幻之境究竟是哪件邪物造成的?”王双宝穿了大姐夫赵诚的衣服,略显肥大,看上去有些滑稽。
“第十一个,幻镜。”有吃有喝,袁士妙听着屋外的雨声,莫名的轻松。
“会不会搞错了?”梁小慧实在不想再回那里去了,“那里根本没什么虚幻之境,只是谢仓实在胡说八道。”
“不,”袁士妙小口抿着白酒,“我想通了,虚幻之境就在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两株松树之间;而血族邪物…幻镜就在那条裂缝之中。”
“可是今天的罗盘上没有任何反应啊。”梁小慧还在反驳。
“那是因为那只兔子。”桌上刚好有盘炒兔肉,袁士妙夹了块放在嘴中,慢慢咀嚼,“那只兔子先进了幻境,所以就消失了。”
“什么意思?”梁小慧完全不理解。
“难道是说,”王双宝恍然大悟,“这个虚幻之境一天只能进入一次?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怎么可能,”梁小慧强词夺理,“那蚂蚱呢?小鸟呢?还有那些苍蝇、蚊虫,天天在那里飞来跑去的,幻境还不用开了呢。”
“我感觉,”袁士妙感觉兔肉味道不错,又夹了块,“那里只对较大一点的哺乳动物起反应。比如人类,至少是兔子。”
雨势渐小,王大妮的妯娌张艳去而复返,手里又拎着食盒:“哎呀,大妮怕你们吃不好,又让我炒了两个菜”
“有劳大姐了。”袁士妙拱拱手表示感谢,“对了,你们村子的赵金昌原来是干什么的?”
“你说那个疯子啊,”张艳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两盘菜来,“那是个怪人,不好好种地,光想着发歪财。不是挖什么老树根,就是去河沿淘什么奇石,不务正业。”
“大嫂您太客气了,菜太多了。”王双宝和张艳儿子年龄差不多,但是论辈分得跟着王大妮一样称呼。
“早上你大姐走的时候还在夸你呢,”张艳轻轻拍拍他,“说你能挣钱,又顾家。昨天还治好二妮家的孩子呢。”
“那都是师傅的功劳。”王双宝脸红了。
“赵金昌是怎么疯的?”等他们客套完了,袁士妙才插话进来。
“说来也邪性,”张艳拢了拢头发,“大概十年前,赵金昌去了南边的老林子,说是去找什么灵芝。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精神焕发的,说自己去过天堂了。奇怪的是,从那之后,这家伙干什么都顺风顺水的,真赚了些钱。还许下一门亲事,差几天要成亲的时候,突然疯了。”
“疯了?有什么表现?”袁士妙放下了筷子。
“说疯话,然后就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满村子的跑,胡言乱语的。”张艳把桌上的菜调换了一下位置,“咋治也治不好,后来只好送精神病院了。”
“胡言乱语?都说了什么?”袁士妙问得很详细。
“说什么西天大魔快要出世了,马上就要拯救苍生什么的。”时间久了,张艳也记不太清楚。
“西天大魔?”梁小慧皱眉道,“什么鬼?”
“我也不知道,”张艳呵呵一笑,“就是这四个字记得准些。”
“赵金昌还活着吗?”王双宝又问了一句。
“活着的,”张艳捂嘴笑道,“年前我碰见他二叔,说他在精神病院里过得不错,好像是一帮神经病的头儿呢。”
幻镜是血族的十三圣器之一,那这个所谓的“西天大魔”很可能与血族有关。
“会不会指的是邪神该隐?”张艳走后,王双宝第一个想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邪神。
“有可能。”袁士妙忧心忡忡的道,“我们第一次和他交手,他是附在了谢成功的身上;后来附在了谢蔷薇身上;回到中州之后又附到了卢安康的身上。这说明邪神一直在寻找最佳的肉体让其重返人世。”
“在谢成功身上时,他的法力最弱,”王双宝是亲历者之一,自然有发言权,“在谢蔷薇身上时,稍微好了一点。至于卢安康是什么情况,我们就不知道了。”
“别忘了那个山洞,”梁小慧补充一句,“在山洞里自由自在不受肉体束缚的邪神力量更可怕!”
这一点袁士妙感同身受,她只是探进一只手去,就险些受了重伤。
“还有他的手骨。”王双宝忘不了天罡北斗阵下面的那只尸手,让整个白氏家族历时近两千年来看守它。
“算了,收拾收拾吧,”袁士妙没了吃喝的兴趣,“我们还是按部就班的来,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见招拆招了。”
外面的大雨停了下来,乌云散尽,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气温也降了下来,让人感觉凉爽、舒适。袁士妙倚在墙上,望着窗外的月亮,似在沉思。
“师傅,就找到了这个,花茶,”王双宝有点不好意思,“您试试行不行,不行我去小卖部买。”
“挺好的,”袁士妙微微一笑,“你们也坐吧,我们聊会儿。”
“聊什么?”梁小慧吹着茶叶沫子,贼兮兮地问,“您改想法了?让我也看看太平经注?”
“需要你学的时候我不会阻拦你的。”袁士妙摇摇头,“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双宝跟我学道门的法术吗?”
“不知道。”王双宝和梁小慧一齐摇头。
“我中华道门源远流长,各门各派虽同奉老子为道门先祖,同把道德经列为经典。但是在具体认识上总是有或多或少的差异。”袁士妙喝了口热茶,“这种认识上的差异经年累月的积累,就变成了一种门户之见。而门户之见才是道门法术相继失传的根本原因。”
“师傅,您到底要说什么?”梁小慧可不想长篇大论。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袁士妙笑了笑,不置可否,“我们有古老的太平道的经书太平经,有对太平经作出注解的太平经注,还有从中演化得来的太平要术。也就是说,入门、窍门、秘术三者都齐了,你们可以自己修习。但是师傅我就不行,我修道二十余载,思维早已形成定式,容易先入为主,很难修到较高的高度。”
“哦。”王双宝有些懂了,“难怪马师伯、胡道长都表示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那我呢?”梁小慧眼巴巴地望着袁士妙,活像一只饥饿的哈巴狗。
“你小聪明太多,个性不沉稳,”袁士妙哼了一声,“还是先磨磨性子再说。”
“可那本阴元符录呢?还有阴元符集,”梁小慧表示抗议,“为什么也给双宝,一本也不给我?”
“太平经系列年代过于久远,有些东西不容易理解,”袁士妙捻出一支细烟来,“阴阳先生说到底最初也是道门中人。他们从来是单传,有些东西反而没有散佚丢失。而且他们的理论相对简单易懂,直奔主题。我觉得会对修习太平经有很大的帮助。至于你嘛,等双宝把阴元符集背透了,就给你。”
“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梁小慧几乎不敢相信。
“阴元符集我背过了,可以默给你。”王双宝连忙附和。
袁士妙抽着细烟,微笑不语,似乎又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难题。
“师傅,我们收完这十三件邪器到底会发生什么?”王双宝按捺不住,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恐怕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情,”袁士妙眼神中透着忧郁,“阴沉木箱中的每一件邪器都是大杀器,我也不知道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收齐之后血族和狼人会不会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就干等着?”梁小慧快人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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