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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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这么严重吗?”秋静淞的声音抑扬顿挫,饱含悲戚,部分官员听完也有些后怕了,“那这不就证明,易希更该处以极刑了?”
“这位大人,”秋静淞把头偏到出声的方向怒道:“易大人只是清河一个县的县官,而草民说的确实八个遭灾县的统计人数!不知郴州州牧可有向陛下报告这些,恕草民直言,因为易大人鞠躬尽瘁日夜操劳,清河恰恰是伤亡最小的。清河一千零六十余人,只有一人失踪七人重伤……有这等实绩,朝廷却还偏信郴州上官之言将易大人定罪,说来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小民放肆!”张时无端被嘲,面对一个“贱民”,他哪里还坐的住?他一边走出来一边说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谁又能被你随意攀扯?你简直无知至极。既然你方才说到刑部,那本官也给你解释解释。刑部会下令捉拿易希,还由于他私开桐乡粮仓!他这等行为,若是战时,本官断他一个叛国罪也不为过。”
“那草民也同大人解释,桐乡仓是十二皇子殿下带人开的。”秋静淞虽看不见他,也厌恶对着他。她回头继续向着季祎说道:“陛下,在物资全部被冲毁的情况下,西南诸县能撑上一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了。若不开桐乡仓,在此次灾情中被饿死的又何止只有那七人?”
“宋国此次同样也遭灾了。虽然如何处理是他们宋国的事,但在一次清河开闸放水时,有三十余人的尸体前后从上游飘了下来。仵作验后,上报这三十余人全部都是被饿死的!宋国常年向外鼓吹太平盛世,谁又能知道,太平盛世会有如此惨状?路边有饿殍,河中有浮尸,这哪里算是什么盛世?分明就是人间地狱!”
秋静淞不禁又问道:“桐乡仓中的老鼠都硕大如猫狗,凭什么它们偷吃是理,百姓们用之就成了犯罪呢?”
不知是哪位官员嗤笑一声:“老鼠是畜生,所以偷吃。若百姓也是……那就自然有理。”
秋静淞气到立马反问:“如此说来,任由老鼠偷吃的官员自当禽兽不如?”
右相甘廉这时又“诶”了一声:“崇德殿上,天子面前,何必说些粗鄙之语?”
“无妨。”季祎抬手,瞟了一眼刚才与秋静淞抬杠的那位官员一眼,开口下令:“传朕旨意,现今桐乡仓中所有任职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不得有误!”
甘廉拱手,满堂只他一人笑着说了一句:“圣上英明。”
秋静淞也是叩头一谢。
“桐乡仓不管是谁开的,都在此处翻过篇,日后不准再提。”
“谢陛下——”秋静淞大声感谢,抬头后又朝着张时所在方向说:“既然此事圣上已经不追究了,刑部是否可以放人了?”
刑部尚书一噎,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只是瞪着秋静淞,又愤恨地望着付卿书。
“既然易希不是西南水患的罪魁祸首,那谁来担这个责任?”
秋静淞冷笑一声,无情地戳穿他:“责任谁都可以担,大人您这里该问的,是谁应当担!”
季祎听他们说着,自己把状纸放下,拿起旁边的那件血衣抖开。
过了这么久,别说字迹颜色模糊,衣上的血腥味也是让人够呛了。季祎却仔细地看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看完后,他将其拿给大臣们看,“这上面全是为易希请命的百姓所书,爱卿们可要过目?”
无人敢接这话。
季祎便继续拿着,问秋静淞道:“书生啊,朕之十二子,在清河可有这位县官受百姓爱戴?”
秋静淞和阿季皆是一愣,一时忘了如何言语。
季祎也不待她想,继续问道:“你说易希在为百姓鞠躬尽瘁,那十二皇子他除了开桐乡仓后,还做了什么?”
秋静淞想不通他的心思,只好硬着头皮说:“十二皇子他也一直跟在百姓身边。”
“没用的东西。”季祎听完却突然开骂了,“他在宫中时碌碌无为,朕把他派到清河,这么多年过去仍是没有半分长进!若易希无罪,清河有冤,他何以不早些同京中讲?”
秋静淞可不服气自己和阿季被他这样骂,她连忙说:“陛下,这就是草民要告御状的所在了。一来,草民要告郴州刺史张翎无故封锁了西南消息,断联后接到汛报,不去查问真假,直接质疑否认,对后来更多的汛报视而不见,连皇子殿下亲自上前求援都认为是别有所图,以致酿成大祸。二来,殿下往京中寄过两封八百里加急,可是却在第二封,却在西南八个县的损失已经挽回不了的时候,才出现在圣上案头……”
“八百里加急,对,八百里加急……”季祎突然想起来这事。他在桌上翻着,把秋静淞写的第二封加急文书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后望着付卿书道:“汝阳,他写的第一封八百里加急去了哪里,你可查清楚了?”
“臣已查清。”付卿书就等在这里呢!她自信的转过头,看着右侧端坐着的通政使说:“犯案之人,就是通政司的左参议覃鉴!”
年过半百的通政使心里一噔,连忙起身说:“郡主,我通政司所有文书上报之前都有备份啊,皇子殿下的加急文书如何会是被通政司人遗失的呢?”
付卿书可不听他狡辩,“若是在上交之前,就把原文书损坏了呢?”
季祎已经沉着脸开始让司礼监去拿人了。
秋静淞这时才有机会喘口气。
然而此时所有人存心不想让殿上安宁。刑部尚书与几位御史之间交换了眼色,被视而不见后他自己气鼓鼓地再度站了出来,“陛下,尔等小民虽未人证,却在堂上随意攀扯,本来是不合理法的。不过他既然说了自己是在告御状,那还算有几分道理。”
季祎把眉头一抬,“你想说什么?”
刑部尚书自然不会给瞎子眼色看,他低着头朝付卿书笑了笑,“郡主娘娘,请问您请来的这位离先生是什么出身?”
付卿书气得站了起来,“张时你敢!”
秋静淞却已经直接回答:“草民便是草民,乡间种田农夫矣。”
“那你知道你越级上告,首先就该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张时指着秋静淞说:“若所有平民都能对士族横加指责,我赵国岂不是要翻天了?离姓书生,按照律法,你若想立案,首先得承三十鞭!”
秋静淞丝毫不惧,大声问他:“那大人您是要在这殿上打,还是要把草民带到刑部大堂上打?”
“离先生,刑部的三十鞭抽下去可是会要了你的命的。”付卿书劝了一句,着急地伸手护住她,“张时,你休想逞威风,陛下还在,二位丞相也在,他们都未追究,何时轮到你了?”
方才也算撕破了脸皮,如今张时对付卿书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你自己不要见面,不要觉得整个士族也不要脸面!”他说完拱手朝季祎拜到:“臣恳请陛下,治这无礼书生一个犯上之罪。”
他话一说完就得到了半朝文武的支持,“求陛下定夺。”
“你们……”付卿书望了一圈,回到秋静淞脸上时,却发现她勾起嘴角,居然还在笑。
秋静淞岂止是脸上有笑容?她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离她近的张时听着只觉得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勿那书生,你笑什么?”
“自是因为好笑才找笑。”秋静淞说完脸色就阴了下来,“自古以来,告御状都得受刑——这是因为告状者冒犯了天子的缘故。可如今,不知怎么,被你们一附和倒像是士族脸面还在天子威严之上。如此大逆不道竟无一人觉得奇怪,难道不好笑吗?”
季祎听着差点没一拍大腿站起来大声赞同。
他到底是忍住了,心里酸楚着,欣慰着的同时,又愤恨不已地瞪了方才跟着一起求他定夺的儿女们几眼。
他们生于季氏,长在皇家,一个个大了后却除了捧士族的臭脚,其他的什么也没学会!
季祎心里还想再骂两句,却听得此时安静的殿上有个人突然喊了一声:“长芳殿下?”
132。堂中怒斥()
秋静淞听得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皱起了眉。
被人出来了?
季祎往角落处望了望; “谁在说话?”
赵萦一路看着秋静淞走出来,在旁跪下; “画师赵萦拜见陛下。”
秋静淞记起她来;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要遭。
季祎看着赵萦问:“你刚才喊十二名字作甚?”
“微臣……”赵萦抬头,又看了秋静淞一眼; “微臣觉得这位离先生长得跟长芳殿下很是相似; 所以……”
刑部尚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懵了; 他朝赵萦挥了挥手说:“你别是糊涂了?他都说自己是平民了; 怎么会是长芳殿下?”
“可下官确实熟悉。”赵萦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刑部尚书凶神恶煞的; 就改变口风; “十二殿下的画像就是下官画的,他的模样音容下官日夜思及; 绝不会认错。”
未婚的姑娘家说出这种话……礼部尚书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季盈小心地从他的身后偷溜过; 也上来小心地盯着秋静淞看。
阿季注意到他; 脸色瞬间一变; “笑青; 盈儿也跑来看你了。”
秋静淞心里一阵乱麻五味杂陈。
认不认?
阿季看着季祎皱眉; 立马就被吓得一缩; “要不我们还是别认吧?父皇他好凶。”
季祎看起来凶,开口的声音却让人听不清喜怒; “去; 把庄王请来。”
说完他又要司礼太监去拿十二皇子的画像。
朝堂上被这突然的变化闹得是没人敢在开口说话了。
直到庄王进门。
季祎那时正拿着画像在跟秋静淞本人对此。见到他来了; 连忙走下来迎接; “皇叔。”
“嗯。”庄王看着他,脸上是笑眯眯地,“陛下在议朝时找老臣,可有什么好事?”
季祎也不同他开玩笑,他直接把庄王扶到秋静淞面前,“请您看看这个孩子。”
“怎么了?”庄王爷年纪虽然大了,可身体硬朗,头不昏眼不花。他因为腰疼,蹲不下身,索性伸手把秋静淞拉了起来,“这孩子,也别一直跪着嘛。”
秋静淞记起来,这位就是曾经给她行过青礼的老王爷。
摸不清如今季祎是什么心情的秋静淞有些慌乱地把手抽了回来。
庄王也不在意,他只看着秋静淞眼睛上的绸布,“好好的,怎么把眼睛蒙起来了?”
庄王说着就要把绑在后脑处的结解开。
秋静淞歪了一下想躲,没躲过。
布条被取下来后,她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睛。
庄王此时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看着秋静淞,又回头看了一眼季祎,“这……你把长芳调回来了?”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大臣们也都坐不住了,“真是十二殿下?”
“十二殿下私自回京了?”
“这……隐瞒身份……”
“还说自己是平民……”
议论纷纷地,太吵,庄老王爷没听清,他只是去看手上还残留着药渍的布条。他伸手想摸秋静淞的眼睛,看到其不仅无神,眨都不眨一下,心都慌了。
“孩子啊,你的眼睛怎么了?”
秋静淞抿了抿嘴,小声地说:“叔公,我看不到了。”
庄王往后一踉跄,若不是季祎扶着,他差点摔倒,“谁干的?啊,谁干的?”他忍不住推开季祎,大声地质问群臣,“这孩子已经够苦了,你们还对他下毒手,你们是不是见不得皇家有嫡子?”
“皇叔。”季祎扶住庄王,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真是……”
“你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你还有脸说吗?”庄王回头对着他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旁边躲着偷看的季盈一看季祎没出声,立马觉得庄王许是很厉害的人物,连忙开口大声说:“刚才刑部尚书还说要抽十二殿下鞭子呢。”
“谁说的?”庄王立马转过去找人,季盈却已经猫到了柱子后面。看不到人,庄王便直接望向刑部尚书,冲他发难,“是你要抽长芳鞭子?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你敢抽他鞭子?”
刑部尚书慌忙急手地把头一低,“下官不敢。”
庄王见他还往后退了一步,便不再纠缠。他又看着季祎说:“圣上啊,是您让长芳回来的吗?”
季祎眼神忽闪了两下,在阿季吓得想拉住秋静淞就跑时,他点了点头,“是朕。朕下了旨意,把这孩子召回来了。”
他伸手,顿了顿后才拍了下秋静淞的肩,“哪里知道这孩子心中还有怨气,上了殿居然还隐瞒自己身份。”
交头接耳的群臣这么一听,立马安静下来了。
季盈回到自己位子上时,发现六哥季善正看着他在笑。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在一转头,正好看到好几个兄弟姐妹们阴沉的脸色。
他立马收住了表情。
此时父皇的承认在他们看来,或许很碍眼吧。
不是很讨厌吗?
为什么要出言袒护呢?
不止是他们,秋静淞心里也在这样想。
她扯起嘴角,强撑着笑脸喊了一声:“父皇。”
“嗯。”季祎答应完就很是不自在地打了个激灵。
庄王把他们“父子”二人的别扭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他心想:“既然你还是不想看到这个孩子,那我就把他带回家里去”,想着他就拉住秋静淞的手说:“长芳啊,走,跟叔公出宫,叔公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治眼睛。”
“叔公。”秋静淞却不肯走——至少是现在:“叔公可否等孩儿片刻?”
庄王可不得满口答应?
早就心神激动的付卿书已经再旁久等了。她看着秋静淞,眼睛里迸发出别样的光彩,“陛下,殿下,通政司左参议覃鉴已经来了。”
季祎回到桌案前坐好,扬手一挥,“带上来!”
覃鉴满头大汗,忐忑不安地上殿。
他刚一上前,付卿书就喝问道:“覃鉴,本官已经拿到了驿官的证词,如今连十二皇子殿下都来了,你损毁汛报之事,你可认?”
覃鉴“扑腾”一下跪下了,“认,我认,臣有罪,臣该死!”
连日来,覃鉴都快要被这件事折磨疯了。
季祎看着,便看着秋静淞说:“既然是你亲手写的信,那便由你来问吧。”
覃鉴一听,连忙爬到秋静淞身边拉住她的衣摆,“殿下,臣也不是故意的,请您饶恕臣吧。”
秋静淞对他的哭诉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只问到:“第一封汛报是何时到的?”
覃鉴颤颤巍巍地回答:“是五月二十八。”
秋静淞想起来,就是在她焚尸那天。
她又问:“信如何没的?”
覃鉴一边想着一边回答:“臣,臣值班,想尽快把折子弄好,屋里太暗臣就对着烛火看,结果被烧了。”
秋静淞此时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凉了,“既然被烧了,你还知道是八百里加急,为何不上报?”
“臣没看清楚内容,也不知道写的什么。”覃鉴说着,抱住了秋静淞的脚,“殿下,臣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日刚好楚萍公主大婚,臣以为那是您写给楚萍公主的贺帖……”
“孤是疯了还是傻了,会拿八百里加急送贺帖?”秋静淞推开他,怒吼出声:“原来朝廷官员只是凭主观臆测,就可以瞒下一封八百里加急吗?这次是汛报,下次呢?会不会有一天你们连战报都敢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