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死路上狂奔的朕-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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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奇怪了。
难道是天意?程茂林紧皱着眉,有这层关系,他便没理由见死不救了。他解下身上披风铺到地上,将女孩放在上面,裹紧后又重新站起来说:“就她一个人吗?”
“下边还有一个人。”刚才动手的其中一个护卫犹豫着说:“也是个女的,但已经死透了。因为大部分都被摔烂了,有碍观瞻,咱们怕吓到您,就没挖出来。不过我估计是这位姑娘的娘,因为到死都紧紧抱着她没撒手呢。”
程茂林抬头看了看看不到顶的西山崖,再看看怀里安稳呼吸着的女孩,心里脸上都露出一丝羡慕。
正因为是有母亲的保护,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吧。
刚才那说话的护卫也跟着看了一下西山崖,叹了口气道:“唉,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居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过这女娃娃也是命好,都这样了居然也没死。”
“这是老天爷不想让她死。”程茂林紧了紧胳膊,下定决心,“所以我们更加要救她。”
然而刚才的护卫长却冷哼一声,再次讥讽道:“殿下,不是小的话多,但您自己都是戴罪之身……我就没见过过江的泥菩萨还管别人闲事的。”
似乎是女孩顽强的生命力和这位母亲的壮举让他找到了自己的意义,程茂林转过身,双目直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第一次重声说话:“你们的长官,就这么教导你们跟皇族说话?”他扫视了所有的兵士一圈,第一次拿出一个皇子该有的语气道:“别忘了,我虽然被流放,但也还是属于皇族,系名门之后,不是你们这群出身低下的小将可以随意欺压的!”
那护卫长似乎想要顶嘴,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衣袖。冷风一吹,他的脑袋似乎也清醒了。旁边的人见他闭嘴,也不指望这个已经上头的家伙说出什么道歉的话,便一个个接着说:“是是是,是小的们无理冒犯了。”
“对啊,是我们错了,还请殿下不要生气。”
“没错没错,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尊重您的。”
程茂林见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此时,他也是身不由己。离流放之地还有千里,这一路就指望着这群人关照……程茂林忍下心里的屈辱,看了一眼葬身在雪地中的那位夫人暴露出来的衣角,在走之前还是不忍心的说:“你们再留几个人,把那位夫人安葬了吧。”
“是。”
毕恭毕敬的送走程茂林,几个护卫抬起头看着那个护卫长征求他的意见,“老大?”
那护卫长冷哼一声,“平白无故耽误一盏茶的时间,也是晦气。”
“这都是八公主的错,谁让她没事儿往外看,还说什么看到了一阵蓝光,非让我们……”
“行了。”护卫长喝止住这位手下的唠叨,有些不耐烦的说:“去牵马,立刻启程。”
“那这位夫人……”
“就对他报已经好好安葬便是。”护卫长说完,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个获罪离宫的破小孩,架子倒挺高,我呸。”
玉氏之子程茂林,大概是赵国活的最窝囊的皇子了。
在传言中,他幼时就被母亲不喜。因为母妃的不重视,导致他的亲父皇在他长到八岁时,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儿子——这话虽然与事实大部分想悖,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他是被母亲不喜,可以前也是受到过疼爱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点事,导致他彻底失去了荣宠。
不知道是从几岁起,他每天的生活就开始一成不变:自己穿起床着装洗漱,宫女记得给他拿来早膳他便能饱着肚子去念书,不然就只能饿着肚子被几位兄长当仆从使唤。
活到现在,程茂林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每天浑浑噩噩的在宫廷中像鬼魂游荡,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然而突然有一天,他被召到前殿,迎来了父皇劈头盖脸的训斥。然后他就被以不思进取,不堪大用的罪名,赶出了皇城。
不堪大用?程茂林今年也不过是十二岁而已。
知道自己是给哪位哥哥背了黑锅,程茂林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或许离开这个地方他会活得更好。收拾行李,带着妹妹,程茂林可以说是带着一股重生的信念,离开了那座压抑了他整个童年的皇宫。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只是,程茂林一直在心里无法介怀的,为什么在他临行前,母妃都不愿见他?甚至出言相伤呢。
他的母妃,就从来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爱过他,抱过他,关心过他。幼时午夜轮回之际,程茂林蜷缩在母亲寝宫的窗前,甚至还能听到熟睡的母亲说出“你为什么不去死”这种诅咒他的话。
这种话,真的是一个娘该说的吗?
程茂林不明白,死都不明白。
睡梦之中,秋静淞一直听到有个男孩在她耳边一直重复的念着两个字。
等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细听了一下,才听明白那两个字是“母妃”。
呆呆愣愣的看了好一阵头顶的木板,从“母妃”联想到她的美人娘亲后,秋静淞一个猛子突然坐了起来。
她记起来了,她和娘亲在逃脱追兵追杀的时候,娘亲抱着她从西山崖上面掉下来了!
秋静淞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除了身上有些酸疼之外,好像并没有受什么伤。
但是娘亲呢?
她往周围一看,身边还有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和一个长得跟自己有点相似的小姑娘。
掀开车帘,就像自己坠崖之前,马车旁边有很多的护卫保护。尤其是其中一个看见她后,还十分开朗的乐道:“嘿,这么快就醒了?你这小姑娘还真有点邪性。”
秋静淞咽了咽口水,开口问:“是你们救了我?”
“是十四殿下救了你。”
秋静淞回头看了看那个在睡梦中低声唤着“母妃”的男孩,心里肯定了一件事。
以前在家中时,她常听母亲提起她还有一个嫁进宫中的双胞胎妹妹,据说她那位小姨刚好也生了一男一女,男孩跟她年纪相仿,在王子中排行十四;女孩比她要小上两岁,在公主中排行第八。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刚好合身的男装,又分别看了一眼这两兄妹,秋静淞眉头紧皱。
难道真的这么巧?她不仅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来没死,居然还被表兄妹救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秋静淞放下车帘,伸手一搭,准备起身。或许是因为她动作太大,她这一动,本来还在熟睡中的兄妹俩全醒了。
程婧一看是秋静淞醒了,也顾不得揉眼睛了,十分开心的说:“小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秋静淞摇摇头,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把他们当成表兄妹亲近,还是疑似陷害父母的程家人疏远,所以她只好以陌生人来对待。但是救命之恩还是得谢的,秋静淞转头看着程茂林,因为马车地方有些小,所有她便简单的给他行了一礼,“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没事。”梦里梦到什么,程茂林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所以他现在心情还挺不错。跪坐好,他看着她问题一串一串的:“你现在还好吗?你是谁?从哪里来?怎么会从西山崖上坠下来?”
“我叫……”话到嘴边,又叫秋静淞收回去了。她瞥了一眼奇怪的看着她的程婧,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拳头,抬起头着急的问:“我娘亲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娘亲?她是跟我一起从山上摔下来的。”
程茂林没有隐瞒这件事,直说:“我已经命人将她好好安葬了。”
秋静淞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和难受的感觉。
程婧看着秋静淞的眼泪就要这么流出来了,十分懂事的拉着她的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姐姐,你出门,是探亲还是寻亲啊?你还有去的地方吗?”
“我……”秋静淞低下头,还没想好怎么说,突然就有一只箭矢刺从她耳边飞过,直直的射进她眼前的车壁里。
秋静淞心里一跳,瞪大了眼睛。
难道是那群人追上来了?
3。夺命而逃()
一支突然射入的箭矢,将马车里的气氛破坏得不剩分毫。
年纪比较小的程婧立马抱住了程茂林,害怕的喊了一声:“皇兄?”
程茂林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已经乱了阵脚的护卫和出现在远处的袭击者,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到马车,看着两个小姑娘说:“是麒麟卫。”
程婧瞪着大眼睛,不敢置信,“那不是守护父皇的军队吗?”
怕不是父皇,是皇兄吧。程茂林心里乱成一团,只是碍于人前不好表现出来。他瞥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秋静淞,立马做了一个决定。他扯下摊在矮桌上的桌布,裹了一些金银,又装了几件衣服,然后塞到了妹妹的手里,“婧儿,我们不能连累旁人,你先带着这位姑娘往东逃。”
秋静淞听到这声“静儿”,愣了一下。
程婧十分听话,立马答应,“好。”
程茂林推开后门,先让程婧下去,然后对秋静淞说:“姑娘,你不要怕,有我在前面挡着,你们会没事的。就当是一报还一报,我妹妹年纪尚幼,这一路,还劳烦你照顾她。”
秋静淞当然不怕,她从开始就在猜想,这个麒麟卫,怕是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是她连累了这对兄妹才对。她之所以白着脸,完全不是吓得,而是气的。为什么要逼迫她们至此?要不是有他们追杀,娘亲也不会死!哆嗦着嘴,心里的恨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秋静淞伸手,死死的抓着程茂林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我不走,要走你们走!”
秋静淞打算和那群麒麟位拼了!
“姑娘,你不要冲动,你根本不会武功。”程茂林把秋静淞拉回来,毫不留情的从马车上推了下去。他看着跌在地上仿佛清醒了一点的秋静淞说:“就当是我恳求你,请你带着我的妹妹逃命去吧。”
秋静淞看着程茂林,回头又看了看抱着行李站在后面的程婧。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想起娘亲嘱咐她要好好活下去的话。
她确实又冲动了。
看着这兄妹俩希冀的目光,她明白过来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知道了。”秋静淞从地上站起来,看着程茂林说:“在你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妹妹的。”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程茂林说完,关上了马车的后门。
程婧牵过来一匹马,抬头看着秋静淞说:“小姐姐,我们从东边走。”
秋静淞点头。她签过缰绳,看着程婧道:“你会骑马吗?”
程婧摇头。
秋静淞深吸了口气,蹬着缰绳跨了上去。
程婧看她动作如此熟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小姐姐,你好厉害。”
秋静淞没说话,伸手把程婧拉了上来。等她坐稳后,她说:“把行李背在身后。”
“好。”
“系紧一点。”
“嗯!”
等了一会儿,秋静淞夹了夹马腹,低喝出声,“驾。”
几乎是马蹄子跑起的同一时间,追过来的麒麟卫围了过来。看见跑进林子的那匹马,带头的人立马下令,“去两个人追。”
秋静淞紧拽着缰绳策马狂奔,程婧抱着她的腰,听着后面时远时近的马蹄声,害怕的把脸埋在她后背道:“小姐姐,有人追上来了。”
秋静淞看着眼前的路,穷途末路,她也没什么好害怕的,还十分镇定的开口承认错误,“是我耽误了。”
程婧摇了摇头,听着秋静淞不急不缓的心跳声,她的心也慢慢的安定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那几个追兵搭起□□就要射击,不由得心头一急,拔下了发间的发簪。
马儿的突然几本让秋静淞差点牵制不住。她抓紧缰绳,控制住马,拐弯冲进了一片密林之中。在林中小路中绕来绕去之时,她也没忘记大声问:“你做了什么?”
程婧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我看到他们要投射箭矢,所以……拿发簪戳了一下马屁股。”
不知怎么,秋静淞一下就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程家人都是疯子”来了。
不过十岁的丫头,下手也这么狠。
程婧死死的抱着秋静淞的腰,说:“对不起小姐姐,我错了。”
“别说话。”秋静淞拉了拉手里的缰绳,目光死死的看着前面的路说:“你坐稳了。”
秋静淞六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马。
出生于书香世家,但秋静淞的成长,完全跟别家的姑娘不一样。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在别家的小姐学着穿针引线之时,秋静淞就是跟着哥哥,一起跪在全国最好的老师面前学这些。初时,因为繁重的课业,不懂事的秋静淞也曾抱怨过,但自从听到姑姑的教诲,她就再也没有嫌弃过苦与累了。
姑姑跟她说:“静儿,你知道百年前,人们称呼贵族家的小姐,叫什么吗?”
“叫女公子。”
“对,但是你知道吗,现在的女公子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
“因为只有熟练的掌握君子六艺,才华横溢,通过科举考试,得到世人赞同,入朝为官的女人,才配称作女公子。现在的女人,都被养的只知道女德妇容,针黹刺绣,你要是想成为那样的女人,我不拦着你。”
“我不要。”
秋静淞从小就定下一个目标,她要像姑姑一样,做一个能进入朝堂的女公子。或许日后她的婚姻不会幸福,但是至少,她这辈子都能活得有骨气。
只可惜,这个目标,她现在要完全舍弃了。
程家,再也不是她尽忠侍奉的对象。
天,慢慢的黑了。
□□的马,不管如何使唤,都没有再往前一步。秋静淞呼了两口气,往后看了看,遥望无际的平野代表她们算是彻底脱险了。
摸了摸被冷风吹得毫无知觉的脸,秋静淞咳了一声,开口问道:“还醒着吗?”
“嗯。”程婧小声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松开了一直抱着秋静淞的手。
秋静淞翻身下马,把程婧扶下来说:“别怕了,我们现在没事了。”
程婧可能腿有些软,就算是从马上下来,她也紧紧的抱着秋静淞不撒手。
这个人,是害了自己全家的狗皇帝的女儿。
但是,她偏偏又是自己的表妹。
秋静淞吸了口气,心情简直复杂急了。在心里争扎了半天,到底是良知战胜了恨意。
程婧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没有推开她,摸了摸程婧的头,她试探着问:“你们一个皇子皇女,麒麟卫,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我不知道。”程婧把脸埋进秋静淞怀里,听着就要哭出来,“我只是跟着我兄长被流放,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秋静淞不知道怎么哄小孩,所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那就不说好了。”
程婧一听,反而哭了出来,她哽咽着说:“小姐姐,跟着保护我们的几个人,都死了。”
“别怕。”秋静淞知道她不是在为那几个士兵担心,想了一下,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安慰道:“我方向感不是很好,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是我相信,只要你皇兄活着,他就会来找你。”听着程婧慢慢的冷静下来,她抿了抿嘴,继续道:“我也跟我哥哥走散了,但是我一点也不怕,我知道,就算是为了我,他也会好好活下来的。”
“嗯。”程婧揉揉眼睛,看着秋静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