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凡安-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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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梁凡安犹豫的望了眼赵有传,见师父点了点头,他才开口把李婷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是以办案的名义,隐去了交易的部分。
“你是说他们内部交易发生了问题,所以这个叫李婷的人,要把王双环拉下马?”纪检部部长皱起浅眉,举止言谈大气自然。
梁凡安没有听出话语里的醉翁之意,答道:“应该是。”
赵有传迅速偏过头瞪着梁凡安,但又不好插嘴,插嘴的话就显得他们心虚,得等稍候有机会再辩解。
纪检部部长笑了笑,继续问道:“你看过本子里的东西吗?”
“看过。”梁凡安继续答道。
“你知道这个本子会带来多大的影响吗?”纪检部部长敛去笑脸,冷漠的问道。
梁凡安搞不清她到底在问些什么,如实的回答道:“知道。”
纪检部部长放下本子,手掌放在本子上,重重下压,清瘦的手指骨架突出。
“是否有其它人看过这个本子。”
梁凡安想了想,说道:“本子到我手后,有两个人看过,一个是俗市刑警支队代理队长韩雍和,本子经他手到赵助理手上。”
纪检部部长目光如炬,调过头看向赵有传。
赵有传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收到本子后,直接上交到了这里。”
听到回答,纪检部部长再次瞅向梁凡安,质问道:“为什么你不亲手交到赵助理手上,而是找韩雍和代交?本子在韩雍和手上时,是否有其他人看过?而且本子在你们三人手中,是否有人复制了本子里的内容。”
“这。。。”梁凡安被问的口不择言,他不好回答,总不能说他因为心情烦躁难受不想见赵有传吧,先不论说完,赵有传会不会生气,根本就没人信这个烂理由。
纪检部部长露出得意的笑容,自负的说道:“被我说中了吗?”
梁凡安一听,脑子加速运转,立马反驳道:“不是,当时我正在秘密调查案件,抽不开身,所以选择找信任的人转交。”
“信任?你怎么知道他内心想什么,做了什么。”纪检部部长不留情面的怼道。
梁凡安突然站起身,义正言辞的说道:“您有质疑的权利,我有我信任的选择。”
不等纪检部部长说话发飙,赵有传就把梁凡安拉回了座位,开口道:“部长,年轻人性子冲,不懂事,莫要责怪。”
纪检部部长面子有些挂不住,命令道:“让他先出去。”
梁凡安转头望向赵有传,询问意见。
赵有传偏了偏头,梁凡安才起不情不愿的身离开了屋内。
门一关,纪检部部长便冷哼,冷眼横向赵有传,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现在就是这么办案的吗,毫无保密而言?”
对方刀都亮出来了,赵有传没理由怂,回道:“部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按您的说法岂不是整个警界无可用可信之人,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纪检部部长不肯示弱的拍了拍本子,说道:“那你告诉我,这个本子有没有可能是罪犯故意陷害王双环部长!”
赵有传似笑非笑的扯直衣服,说道:“有,但只是可能,如果我没有证实过,是不会贸然前来,将本子上交,请部长相信这一点。”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纪检部部长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
这件事不是过家家,玩游戏,错了可以重来,这事关于警界权利的更换,足以影响全国,真要查处王双环,是要经过最高领导人批示的。
赵有传慢慢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不苟言笑的说道:“部长,我说过了,随便一查便知真假,之前只是没人怀疑,所以没发觉,但现在有了路线,目标,你只需要核实就可以了。”
纪检部部长神色阴晴不定,与赵有传对视,手用力抓着本子变形。
良久,她才静下心,冷漠的说道:“希望你不要把你的威名毁于一旦。”
说完,她果断的起身,带着两人离开。
待人走完,赵有传全身似松了劲,倒回到凳子上,惆怅的叹一口长气。
第148章 皮球()
辞别了师父赵有传,梁凡安直线赶往聚生岭。
虽然师父再三强调,聚生岭形势危险至极,要求自己别去,可是他仍想去看看,正好肖波也打来了电话,叫他即刻赶往聚生岭,有任务叫他去做。
真是契合我意。
其实来不来,无关什么英雄气概,警察职责,他是想知道事情发展是否如他所预料那般,可他打心底又不希望事情会发展成横尸遍野。
他握着从濮航远那顺来的,一发未出的手枪,弹夹里剩四颗子弹,意味着他保命的机会只有四次。
他没有杀过人,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次进了聚生岭,手上必定要染血。
山野丛林一片肃静,平静的让人心生颤栗,梁凡安站在山路上,周遭漆黑,月光依稀照亮山河。
滴滴哒哒的脚步声连响不断,明明自己的脚步故意放轻,却好似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山间疾走。
追寻记忆中的小路,他不断加快步伐。
寒风似无数冷血的小蛇,向他袭来,从树上,从草丛,从地面,无死角,在黑暗中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打个寒战,裹紧外套,一双鞋在与小草磨擦中湿透,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席梦思的床垫上,柔软沉重,可惜太过冰冷,弄得脚似个秤砣没了知觉,被小腿牵扯着移动。
隐约间他嗅到空气中存在淡淡的烟草焚烧的味道,大腿一僵,步履急停,警惕的蹲下,动了动鼻子,仔细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烟味很淡,是从远处飘来的,又像是就在附近,他睁眼张望,丛林如往常令人可怖,甚至能感到肃杀之气,如厌恶的烟味在空气中漂泊无定。
他自觉的握紧枪,轻轻后拉枪栓,此时在丛林的人也好,兽也好,绝对不是来探险的,皆有强烈的目的性,他也不例外。
他必须保持防范意识,小心翼翼的保全自己。
脑袋尚有些昏沉,酒精在胃里没有消化干净,虽然副作用不小,但也提供了一股酒后神勇的莽劲。
他向前挪了几步,像个爬虫静伏,似要沉睡般缓慢移动,凛冽的寒气混合进水珠浸湿他的外套,妄图冰冻他的肢体,阻止他前进。
耐心在此时无比重要,轻举妄动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空气中的烟味消散,一下让他无法寻找来源。
他不断放大如鹰眼的眼睛,在山坡上举高临下的俯视漆黑的山岭,如果他有一对黑褐色的翅膀,一定会毅然决然的一飞冲天,远离山岭隐藏的危险。
就在他谨慎小心,不知所措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他快速探头望向来源处。
淡薄的月光穿过树叶的间隙照在一团草丛上,宛若圆球轮廓的物体在轻微晃摇,像足了一个被挤压变化的黑色皮球。
未等他决定靠近,一道几不可闻的说话声猝然响起,在林间穿梭,仿佛就在他前方的树后,惊得他立马压低身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
“横头,你可别睡着了。”
横头?梁凡安记起濮航远死前说的三人——歪嘴猴,横头王齐文,竹竿周开景。
“哦,哦。”黑色皮球处发出了回声。
梁凡安咽了口口水,鼓起的喉结如打大锤游戏机一锤下去后,上升的灯光顶在最高处,迟迟不肯落下。
脑海里不断思索,究竟是靠近过去看看,还是一动不动观察情况。
“还要等多久。”横头王齐文不耐烦的说道,“直接干进去不就得了。”
梁凡安一顿,不多想,决定第二种方法,听听这两人能说出什么来。
前方树后传来声音:“你呀,我说过多少次了,欲成大事,必须要有耐心,用耐心消耗敌人的精力,直至敌人心慌不安主动出击,便是我们围困杀敌之时。”
横头王齐文那传出吧唧嘴声,语气不知所谓,又好似因为受寒磨擦着牙关,导致话语不清不楚。
“行,听你的。”
又是一阵怪响,像是小溪与石头的碰撞声,又像是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水珠落在水槽的声音。
他听见横头王齐文说道:“你还有没有酒,大晚上的真鸡儿冷。”
前方树后传来一阵轻笑声,“都给你,我一口没喝。”
紧接着空中划过一个物品,闷响声响在皮球内,“嘿嘿,满的!”
酒入喉的咕噜声有节奏的一节节响起,伴着爽快的“啊。”声,听的梁凡安也想来口烈酒驱寒。
横头王齐文使他想起警队劫人案,胡海洋处长通过监控录像确定了袭击者是王齐文,那他旁边树后的会不会是于培文?
梁凡安警觉的查看四周,他们打算伏击,人肯定不止他们两个,而且他们是打算伏击谁?警方或疯鬼王鑫?
于培文,王齐文属于要杀王鑫的一伙,其中黄俊龙,濮航远,脱不了干系,所以于培文的目标极有可能是王鑫,他们肯定是等警方与王鑫开战,然后坐收渔利。
他不经握紧冰冷的枪把,他不能放任事情的发生,他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开枪杀人是最快的方法,让他们先乱成锅粥,可他没开枪杀过人,莫名的恐惧渐渐涌上心头,就像孤独狡黠的月亮在高空注视着他,注视着尝试第一次猎杀的雏鹰。
杀了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没有手枪消音器,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引起注意,而其它人藏匿的位置他一概不知,到时逃也不知道往哪逃,指不定就冲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举枪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他为自己感到可笑,既然有了军阵中取首级的想法,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一转念,他又为自己的害怕感到耻辱,这是警察的使命担当,是自己该做的事,不该退缩逃避。
他必须开枪以证自身。
在草丛中,枪体几乎看不见,更别说通过照门对准准心,再瞄准黑色的晃动的皮球。梁凡安有把握一击必中,问题是树后可能是于培文的人,他没把握再瞬间击中,如果不能连续击中两人,树后的人反应过来,死的就会是他。
他不想死。
第149章 无声()
梁凡安慢慢沿着坡横向挪步,寻找最佳的位置,确保能一次性击中两人。
树叶轻划过脸颊,脖颈,痒痒的,就像女人的手掌,柔软无比,带着一丝丝凉意,在他打颤的身体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的泥土因为潮湿变得湿滑,他必须走的很慢很稳,才能保证不倒,鞋里的水随着他的脚步,发出细微的咯叽声,在安静的夜额外刺耳。
他蹙起双眉,满脸凝重的俯视黑色皮球与前方的树,只要一有状况,食指便会果决的扣动扳机。
今夜的天空安详的反常,月亮又大又圆,却见不到一颗星星陪伴其左右。
胸腔传来雷鸣般的响动,振动着耳膜,分不清是寒冷,还是慌张导致肌肉僵硬的如铁块,每动一次,都有巨大的阻力。
缓慢的移动了很久,紧绷的神经一秒也不敢松懈,明明花了好一会的时间,反倒似是在刹那间完成。
他呼出口长气,浑身猛地一震,力量汇聚在手掌,传递到食指。
“砰,砰。”接连的枪声响彻丛林,掀起一阵躁动。
瞳孔里倒映出子弹出膛时的火花,两条笔直的火线拖着长长的眨眼间消失的尾巴,在火线彻底消失后,他懊恼的确定自己射偏了。
自己因为心慌意乱,没有控制住枪身的抖动。
一节节清脆的枪声回响,冲进耳膜里大吼大叫,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丁点迟疑,迅速往后撤变换位置,不管有没有射中两人。
他一面分析此枪与平常训练用枪的区别,一面竖耳聆听疼痛的呻吟声逐渐减小。
开枪杀人的感觉没有他想象中夸张的难受,就是一哆嗦的事,就像遭受磨难的人解脱,周身轻松。
他往山顶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一个踉跄摔倒。
树叶哗啦啦的抖动,草叶哗啦啦的抖动,宛若波浪往复翻滚,无数的声音此起披伏的响起,只要不是聋子皆能听见。
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这伙人是没法躲起来守株待兔,心里不经有些兴奋,下一秒,他便忐忑不安,他看到浪潮在往他这边聚集,准确说是朝他射击的地点聚集。
未等他想出应对措施,浪潮措不及防的停了下来,渐渐往后退回,回到原位。
梁凡安慢慢停下,站在山坡上,痴呆的望着这一幕,不明这伙人的意图。
这两声枪响传的非常远,有人因疼痛呻吟,证明至少有一枪击中。
枪声惊扰了所有人,说不定王鑫他们哪里也能听见,自己已经暴露,他们也已暴露,没有上来围捕他,反倒按兵不动,着实让人无法摸透他们的意图。
他斟酌着要不要下去看看情况,怪异的氛围吸引着他一探究竟。手枪飘来的火药味令他清醒,他不傻,他不相信下面一点防御措施都没有。
握紧剩两颗子弹的手枪,他悄无声息的向下迈出心虚的一步,眼眸死死盯着山林,黑夜中分不清有何不同。
忽然,好几道火花从林间闪现,在黑夜中是那么的清晰恐怖,像是蜘蛛睁开它密密麻麻的眼睛,绝望而无情。
神经一绷,身体本能做出反应,着魔般连退数步。
他见到火光犹如后羿射出铁箭,一往无前的霸道凶猛,落在他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们竟然有狙击手!!!能在黑夜里,隔这么远距离瞄准他!!!
梁凡安不再有疑虑,疯狂的向山顶跑,耳边传来硬物碰撞土地的沉闷声响,逼迫他脚步不容迟缓,却没有如天怒降雷的枪声。
来不及思考,不要命的爬坡上坎,如果他不不要命,他就真的没命了。
小腿传来灼热的疼痛,他知道自己被蹭了一枪,不算严重,但在逃命的时刻,给他增添了极大的负担,再加上有泥土溅起,落进他的鞋里,硌应他的脚底,愈加难受。
他咬着牙,额头在刹那间布满豆大的汗珠,汗珠汇聚滑落,沿着脖颈流入炽热的胸膛,灵敏的触觉告诉他,流的是冷汗。
这伙人准备充足,有武器装备就算了,应有尽有,实在让他吃惊了一把。
趴了许久,数不清的子弹贴着他的脚后跟划过,潜能已被全部激发,这算得上他跑的最快的一次。
他用尽全力向前一跃,翻身滚动,闪进一块巨石后,喘着大气,胸口上下起伏,慢慢拿起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
头抵着石头仰躺,振动从后脑勺传到眼眶,石头爆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像死神欢快的奏乐着要到生命尽头的歌。
高高弹起的石屑掉入他的发间,他缩着头,望着跑偏的子弹射进前方的泥土里,飘来一阵呛鼻的硝烟味。
被封锁了所有的路,他无处可逃,脑后传来的振动伴随着石爆声越发强烈,死亡的乐曲渐渐高昂,像是在他脑海里回响,抹不去,甩不掉。
逃是没法逃了,只能期望有人来吸引注意力,打破这场僵局。
浑身一个激灵,他把手插进口袋,一顿乱掏,抓出手机,手机差点没因为肌肉酸软脱落,他慌慌张张的拨打肖波电话。
现在只有肖波能来救自己了。
电话一通,手机里便传来了责问声,(你跑哪去啦,人呢?)
梁凡安咬着牙,祈祷石头的密度高,能坚持的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