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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龙八部(旧版)-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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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勇敢,只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咱们围住了一只大熊、一只老虎,它逃不出去,自然会拼命的乱咬乱扑。”阿紫嫣然一笑,道:“你将自己比作畜生了。”
  这时两人乘在马上,并肩而行,一眼望将出去,大草原上旌旗招展,长长的队伍行列,一直伸展到天际,望不到尽头,前后左右,尽是护士部属。阿紫很是喜欢,道:“那日我使计夺得了星宿派传人之位,心想星宿派中二代弟子、三代弟子数百人之众,除了师父一人之外,算我最大,心里十分得意。可是比之你统率千军万马,那是全比不上了。姊夫,听说丐帮不要你做帮主,哼,小小一个丐帮,有什么希罕,你带领人马,都将他们杀了。”萧峰连连摇头,道:“孩子话,我是契丹人,丐帮不要我做帮主,道理也是对的。丐帮中人都是我的旧部朋友,怎么能将他们杀了?”阿紫道:“他们逐你出帮,对你不好,自然要将他们杀了。姊夫,难道他们还是你的朋友么?”
  萧峰一时难以回答,只摇了摇头,想起在聚贤庄上和众旧友断义绝交,豪气登消。阿紫又问:“如果他们听说你做了辽国的南院大王,忽然懊悔起来,又接你去做丐帮帮主,你到底去也不去?”萧峰微微一笑,道:“天下焉有是理?大宋的英雄好汉,都当契丹人是万恶不赦的奸徒,我在辽国官越做得大,他们越是惧我。”阿紫道:“呸,有什么希罕?他们恨你,咱们也恨他们。”
  萧峰极目南望,但见天地相接之处,远山重叠,心想:“过了这些山岭,那便是中原了。”他虽是契丹人,但自幼在中原长大,内心实是爱大宋极深而爱辽国极浅,如果丐帮让他做一名无职份、无名份的光袋弟子(比一袋弟子更低,背上无麻袋的低级帮众),只怕比之在辽国做什么南院大王更是心安理得。
  阿紫又道:“姊夫,我说皇上真聪明,封你做南院大王。以后辽国跟人家打仗,你带兵出征,那当然百战百胜。你只要冲进敌阵,将对方的元帅一打死,敌军大家跪下投降,这仗不就胜了么?”萧峰微笑道:“皇太叔的部下都是辽国官兵,向来听皇上号令的,所以楚王一死、皇太叔一擒,大家便投降。如果是两国交兵,那便大大不同,杀了元帅,有副元帅,杀了大将军,有偏将军,人人死战到底,我单枪匹马是全然的无能为力了。”阿紫点头道:“嗯,原来如此!姊夫,你说冲进敌阵去杀楚王不算勇敢,那么你一生真正最勇敢的事,是什么,说给我听,好不?”
  萧峰向来不喜述说自己得意的武勇事迹,从前在丐帮之时,出马诛杀大奸大恶,不论如何激战憨斗,回到本帮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已将某某人杀了。”至在种种惊险艰巨的经过,不论旁人如何探询,他是决计不说的,这时听阿紫问起,心想这一生身经百战,临敌时从不退缩,说到勇敢之事,当真是说不胜说,便道:“我和人相斗,大都是被迫而为,既是不得不斗,也就说不上什么勇敢。”阿紫道:“我却知道,你生平最勇敢的是聚贤庄一场恶斗。”
   
 
第七十一章  萧峰封王
  萧峰又是一怔,道:“你怎么知道?”阿紫道:“那日在小镜湖畔,你走了之后,爹爹,妈妈,还有爹爹手下的那些人,大家都谈论你来,对你的武功都是佩服得了不得,但说你单身赴聚贤庄英雄大会,独斗群雄,只不过为了医治一个少女之伤。这个少女,自然是我姊姊了。爹爹妈妈那时不知道阿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却说你对义父义母和受业恩师十分狠毒,对女人偏偏情长,忘恩负义,残忍好色,是个不近人情的坏蛋。”她说到这里,咯咯的笑了起来。萧峰喃喃的道:“忘恩负义,残忍好色!唉,中原的英雄好汉,自是切齿痛恨萧峰了。”
  大军行了数日,来到上京。京中留守的百官和百姓早已得到讯息,远远迎接出来。萧峰帅字旗到处,众百姓烧香跪拜,称颂不已,要知他一举平了这场祸变,使无数辽国军士得全性命,上京的百姓大都是御营亲军的家属,自是对他感激无尽。萧峰按辔徐行,众百姓都是大叫:“多谢南院大王救命!”“老天爷保佑南院大王长命百岁,大富大贵!”萧峰听著这一片称颂之声,见众百姓大都眼中含泪,感激之情确是出于至诚,寻思:“一人身居高位,一举一动便关连万千百姓的祸福,我去射杀楚王时,只是逞一时刚勇,既救义兄,复救自己,想不到对众百姓却有这大的好处。唉,在中原时我一意求好,偏偏怨谤丛集,成为江湖上第一大奸徒,到北国来,无意之间却成为众百姓的救星。是非善恶,也实在难说得很。”
  上京是辽国的京都,其时辽国是天下第一大国,国力比大宋强盛得多,但契丹人以游牧为生,居无定所,上京城中的宫殿屋宇粗鄙简陋,比之中原是大大不如了。大军一队队自归军营,南院的属官将萧峰迎入南院大王的王府。这王府本为楚王所居,此人穷奢极欲,府第自是十分宏大,屋内陈设也是异常的富丽堂皇。萧峰一生贫困,哪里住过这等府第?进去走了一遭,便觉十分不惯,命部属在军营中竖立两个营帐,他与阿紫分居一个,起居简朴,一如往昔。
  第三日上,耶律洪基和皇太后、皇后、嫔妃、公主等回驾上京,萧峰率领百官接驾,朝中接连忙乱了数日。先是庆贺平难,论功行赏抚恤北院枢密使等死难官兵的家属。那皇太叔自知无颜,已在途中自尽而死。洪基倒也信守诺言,对附逆的官兵一概不加追究。皇宫中大开筵席,犒劳出力的将士,接连大宴三日,萧峰自是成了席上的第一位英雄。耶律洪基、皇太后、皇后、众嫔妃、公主的赏赐,以及文武百官的馈赠,当真是堆积如山。犒赏已毕,萧峰到南院视事。辽国数十个部族的族长一一前来参见,什么乌隗部、伯德部、北克部、南克部、室韦部、梅古悉部、五国部、岛古拉部,一时也记之不尽。跟著是皇帝所部大帐皮室军军官、皇后所部属珊军军官、各宫卫队宁宫、长宁宫、永兴官、积庆宫、延昌官等宫骑军的军官纷纷前来参见。辽国的属国共有五十九国,计有吐谷浑、突厥、党项、沙陀、波斯、大食、新界、回鹘、吐蕃、高昌、高丽、西夏、于阗、敦煌等等,各国有使臣在上京的,知道萧峰用事,掌握军国重权,都来赠送珍异器玩,讨好结纳。萧峰每日会客,接见部属,眼中所见,尽是金银珍宝,耳中所闻,无非谄谀称颂,不由得甚是厌烦。如此忙了一月有余,耶律洪基在便殿召见,说道:“兄弟,你的职份是南院大王,须当坐镇南京,俟机进讨中原。做哥哥虽不愿你分离,但为了建立千秋万世的奇功,你还是早日发兵南下吧!”萧峰听得皇上命他领兵南征,心中一惊,道:“陛下,南征乃是大事,非同小可。萧峰一勇之夫,军略实非所长。”
  耶律洪基笑道:“我国新经祸变,须当休养士卒。大宋现下太后当朝,重用司马光,朝政修明,无隙可乘,咱们原不是要在这时候南征。兄弟,你到得南京,时时刻刻将吞并南朝这件事放在心头。咱们须得待衅而动,看到南朝有什么内变,那就大兵南下。要是他内部好好地,辽国派兵攻打,这就用力大而收效少了。”萧峰应道:“是,原该如此。”洪基道:“可是咱们怎知南朝是否内政修明,百姓是否人心归附?”萧峰道:“要请陛下指点。”洪基哈哈大笑,道:“自古以来,都是一般,多用金银财帛去收买奸细间谍啊。南人贪财,卑鄙无耻之徒甚多,你命南部枢密使不惜财宝,多多收买便是。”萧峰答应了,辞将出来,心下颇是烦恼。他是个铁铮铮的汉子,自来所结交的都是英雄豪杰,尽管江湖上暗中陷害、埋伏下毒等等诡计也见得多了,但均是爽爽快快杀人放火的勾当,从未用过金银去收买旁人。何况他虽是辽人,自幼在南朝长大,洪基要他以吞灭宋朝为务,心下极不愿意,寻思:“哥哥封我为南院大王,总算是一片好意,我倘若此刻便即辞官,未免辜负他一番盛情,有伤兄弟间的义气。待我到得南京,做他一年半载,再行请辞便了。那时他若不准,我挂冠封印,一溜了之,谅他也奈何我不得。”常下率领部属,携同阿紫来到南京。
  辽时南京,便是今日的北京,当时称为燕京,又称幽都,为幽州之都。原来晋朝石敬塘为帝,辽国一力扶持,石敬塘便割燕云十六州以为酬谢。这燕云十六州有幽州、顺州、檀州、琢州、易州、蓟州、平州、烁州、营州等地,均是冀北要地,自从割予辽国之后,晋朝、周朝、宋朝三朝虽历年与之争夺,始终无法收回。这燕云十六州占据形胜,辽国驻以重兵,每次向南用兵,长驱而下,一片平阳之上,大宋无险可守。宋辽交兵百余年,宋朝难得一胜,固然兵甲不如是主要原因,而辽国居高临下以控制战场,亦是占到最大的便宜。萧峰进得城来,见南京城街道宽阔,来来往往的都是南朝百姓,耳中所听的也尽是中原言语,恍如回到了中土一般,而市肆繁华,更是远过上京。萧峰和阿紫都根是喜欢,次日轻车简从,在市街各处行游。
  那燕京城方三十六里,共有八门。东面是安东门、迎春门;南面是开阳门、丹风门;西面是显西门、清晋门;北面是通天门、拱辰门。这两道北门所以稀为通天、拱辰,意思是说臣服于北,听从来自北面的皇帝圣旨。南院大王的王府是在城之西南。萧峰和阿紫游得半日,但见坊市、民舍、寺观,密密层层,一时也观之不尽。
  这时萧峰既为南院大王,不但燕云十六州为他管辖,便西京道大同府一带、中京道大定府一带,也听他号令。威望既重,就不便再在小小营帐中居住,只得搬进了王府。他视事数日,便觉头昏脑胀,深以为苦。见南院枢密使耶律莫哥精明强干,熟练政务,便将一应事务都交了给他。但做大官究竟也有好处,王府上贵重的补品药物不计其数,虎骨熊胆阿紫直可拿来常饭吃,如此调补,阿紫的内伤终于日痊一日,到得初冬,已自可以行走了。阿紫既能自由行动,先是在燕京城内游了多遍,跟著又由室内随侍,城外十里之内也都游遍了。这一日大雪初睛,阿紫穿了一身貂袭,来到萧峰昕居的宣教殿中,说道:“姊夫,我在这城里闷死啦,你陪我打猎去。”萧峰久居宫殿,也自烦闷,听阿紫这么说,心下甚喜,当即命下属备马出猎。他不喜大举围猎,只是带了数名随从以服侍阿紫,又恐百姓大惊小怪,当下换了普通军士所穿的羊皮袍子,带一张弓、一袋箭,跨了匹骏马,便和阿紫出拱辰门向北驰去。
  一行人出得拱辰门十余里,只打到几只小兔子。萧峰道:“咱们到南边试试。”当下勒转马头,向西折而向南,又行出二十余,只见一只獐子斜刺里奔了出来。阿紫从随从手里接过弓箭,一拉弓弦,岂知臂上全无力气,这强弓竟是拉之不开。萧峰左手从她身后环了过去,抓住弓身,右手将弓弦拉开了,一放手,飕的一声,羽箭射将出去,那獐子应声倒地。众随从欢呼起来。
  萧峰放开了手,向阿紫微笑而视,只见她眼中泪水盈盈,奇道:“怎么啦?不喜欢我帮你射野兽么?”阿紫经他一问,泪水从面颊上流下,说道:“我……我成了个废人啦,连这样一张轻弓也拉不开。”萧峰安慰道:“你别这么性急,慢慢的自会回复力气。要是将来真的不好,我传你修习内功之法,定能增加力气。”阿紫破涕为笑,道:“你说过的话,可不许不算,一定要教我内功。”萧峰道:“好,好,一定教你。”说话之间,忽听得南边马蹄声响,有一大队人马从雪地中驰来。萧峰向蹄声来处遥望,见这队人不打旗帜,却都是辽国的官兵,只听得众官兵喧哗歌号,甚是欢欣,又见官兵的马后缚著许多俘虏,倒似是打了胜仗回来一般。萧峰寻思:“咱们并没有跟人打仗啊,这些人从哪里交了锋来?”见一行官兵是偏东行向南京城去,便向随从道:“你去问问,是哪一队人,干什么来了?”那随从说道:“是!”跟著又道:“是咱们兄弟打草谷回来啦。”纵马向这队官兵奔了过去。
  他驰到近处,说了几句话,众官兵听说南院大王在此,大声欢呼,一齐跃下马来,牵缰在手,快步走到萧峰身前,躬身行礼,大声说道:“大王千岁!”萧峰举手还礼,道:“罢了!”见这队官兵约有八百余人,马背上放满了衣帛器物,牵著的俘虏也有八百来人,大都是年轻女子,也有些少年青年男子,穿的都是宋人装束,个个哭哭啼啼,神情极是凄凉。那队长道:“今日轮到咱那黑拉笃队出来打草谷,托大王的幅,收成著实不错。”他回头喝道:“大伙儿把最美貌的少年女子、最好的金银财宝,都献了出来,请大王千岁拣用。”众官兵齐声应道:“是!”各人将二十多个少女推到萧峰马前,又有许多金银饰物之属,堆在一张毛毡之上。契丹官兵崇敬英雄,萧峰若是肯收用他们的女子玉帛,那是求之不得的大荣誉了。
  当日萧峰在雁门关外,曾亲眼见到大宋官兵俘虏契丹子民,这次又见到契丹官兵俘掳大宋子民,被俘者的惨凄神情,实是一般无异。他在辽国多时,已大略知道辽国的军情。辽国对军队不供粮秣,也无饷银,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夺而来,每日派出部队去向大宋、西夏、女真、高丽各邻国的百姓抢劫,名之为“打草谷”,其实与强盗无异。宋朝官兵便也向辽人“打草谷”,以资报复。是以边界百姓,生活困苦异常,每日均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萧峰一直觉得这种法子极是残忍无道,只是自己并没有打算长久做官,向耶律洪基敷衍得一阵,便要辞官隐居,因此于任何军国大事,均没提出什么主张,这时亲眼见到众俘虏的惨状,心下不禁恻然,向那队长问道:“在哪里来打的……打来的草谷?”
  那队长恭恭敬敬的道:“禀告大王,是涿州境外大宋地界打的草谷,自从大王来后,属下不敢再在本州就近收取粮草。”萧峰心道:“听他的话,从前他们便在本州劫掠宋人。”向马前的一个少女用汉语问道:“你是哪里人?”那少女双膝跪下,哭道:“小女子是张家村人氏,求大王开恩,放小女子回家,与父母团聚。”萧峰抬头向旁人瞧去,数百名俘虏都跪了下来,人丛中却有一个少年昂然直立。
  数百名男女俘虏一齐跪在地下,却有一人昂然而立,更显得特异。萧峰见这少年约摸十六七岁年纪,脸型长长的,双目闪闪有光,毫无畏惧之色,便道:“兀那少年,你家住在哪里?”那少年道:“我有一件秘密大事,要面禀于你。”萧峰道:“好,你过来说。”那少年双手被粗绳缚著,道:“请你远离部属,此事不能让旁人听见。”萧峰好奇心起,寻思:“这样一个少年,会有什么机密大事?他从南边来,或许有什么大宋的军情可禀告。”但想他是大宋人,向契丹禀告机密,那便是无耻汉奸,心中瞧他不起,不过他既说有重大机密,听上一听,也是无妨。于是纵马行出数十丈,招手道:“你过来!”那少年跟了过去,举起双手,道:“请你割断我手上绳索,我怀中有物呈上。”萧峰拔出腰刀,直劈了下去,这一刀劈下去的势道,直是要将他身子劈为两半,但部位奇准,只是将缚住他双手的绳子割断了。那少年吃了一惊,向萧峰凝视半晌。萧峰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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