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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天龙八部(旧版)-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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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阿朱初时听说慕容公子要到少林寺,便来寺相会,不料慕容公子固然未到,守门寺僧更以数百年规矩所定,不许女子进入本寺。阿朱一怒之下,乔装为少林寺僧智清,混入寺中,一不做二不休,为要拿到证据,他日也好在寺僧之前夸耀,便将寺中一部梵文秘本的易筋经盗了出来,便在此时,中了玄慈方丈的“大般若金刚掌”,以至身受重伤。但玄慈出手之际,不知她是女子,更不知她是什么阿朱。后来萧峰携同阿朱赴聚贤庄求治,阿朱谎称是为一个青年公子所伤,少林高僧玄寂、玄难虽然亲眼见到了她,却万万想不到她便是那个在本寺盗去古经的“和尚”。是以阿碧求方丈放人,寺中人人摸不著头脑,其实,在这世上知道其中原委的,也只剩下萧峰一人了。玄慈温言说道:“这位姑娘说什么敝寺扣人不放,必是传闻之误。少林寺乃出家清修之地,戒律素严,决不敢有谁为非作歹。”阿碧急道:“我不是说你们为非作歹呵。我那阿朱姊姊顽皮得很,一定冒犯了你们,得罪了你们,所以公子爷今日是要陪不是、说好话来著。求求你们,放了阿朱姊姊吧,我再给你们磕头。”她见玄慈方丈面目慈祥,玄难大师却是一脸威重之色,心想多半是另外的老和尚作梗,当即跪下来又向玄难、玄寂、玄痛诸僧行礼。玄难袍袖一拂,一个柔和而雄浑的大力推了上来,挡住阿碧的身子,她便跪不下去。玄难大师这“袖里乾坤”的功夫,乃少林寺绝艺之一。阿碧见凭空一股力道将自己身子阻住,竟尔拜不下去,心下暗自骇异。玄难说道:“少杯寺数百年来规矩,不接待女施主,姑娘这位姊姊别说咱们决计不敢相留,便是她自己要来,少林寺也必挡驾。此处已非本寺范围,方丈为了姑娘,才至此相会。”阿碧泫然欲涕,道:“你们不骗我么?那么我这个阿朱姊姊,却到哪里去了?她那天明明跟我说,是到少林寺来的。”阿碧相貌秀美,言语举止,温柔到了极处,既不似阿朱之伶俐活泼,更不似阿紫之刁钻古怪,少林众高僧修为数十年,个个均已忘了儿女之情,但这时见她说得如此哀切动人,心底深处,不自禁的将她当作了女儿或是孙女,脸上均显出慈爱的神色。玄寂大师说道:“虚风,你叫‘善缘堂’的慧月师伯设法查查,这位姑娘的姊姊下落如何,查到之后,立即通知姑苏慕容公子家里。”邓百川、阿碧等人均知“善缘堂”是少林寺内专司与江湖英豪联络的部门,这位玄寂大师既如此吩咐了下去,显见阿朱确是未曾来寺,只不过少林寺已负责查察,他们与江湖上的广通声气,想来不久便可知道讯息,当下一齐联谢。再问起包不同受伤的经过,包不同瞪眼向天,说道:“在下的遭遇,和玄痛大师一模一样。姑苏慕容家的人固然倒了霉,少林寺的高僧也没什么光采。大家是难兄难弟,大哥别说二哥,总之是流年不利,该有这场灾难。”风波恶咬牙切齿的道:“这一架也没有打成,便受了伤,真是没趣之至,倘若恶斗三百回合之后再给铁头人打倒,那倒心甘情愿。”各人纷纷推测游坦之的来历,均觉他内功家数纯正,掌中寒毒却是邪恶无比,邪中有正,不见得便是星宿派的弟子。包不同冷冷的道:“他这一掌的掌力,和贵派的‘达摩神掌’倒有些差不多。”
  玄痛和玄慈、玄寂、玄难三位师兄交换了个眼色,默然不语。他们心中早已想到了这件事,那铁头人所使掌力非但与“达摩神掌”相似,简直便是“达摩神掌”,只是在外人面前,不便言明。这时包不同指了出来,诸高僧不便加以否认,心中均想:“此事内情牵连甚多,并非单是星宿派妖人前来袭击本寺而已。”玄难不欲包不同追问此事,向邓百川道:“邓施主,慕容公子是否便到?贵我双方同仇敌忾,须得联手应付。公子一到,定有高见以解我等疑团。”邓百川眼望阿碧。阿碧道:“我说过公子爷去救一位姑娘了。那姑娘脸上遮著一张黑色面幕,身形婀娜,武功也是不弱,只是追赶他的那个和尚武功更强,我见那个和尚的背影,依稀是吐蕃国护国法王,叫什么大轮明王鸠摩智的模样……”玄寂、玄难齐声惊道:“吐蕃国的大轮明王到了中原?”阿碧道:“他自己这么说,也不知是也不是。刚才那和尚身形太快,一晃便过去了,我也没能看清楚。公子跟我说了一声:‘你到少林寺等我’便追了下去。”玄寂等又和玄慈方丈交换了个眼色,均想:“倘若是吐蕃国大轮明王鸠摩智来到中原,武林中的风波可更加多了。难道这铁头人和那鸠摩智有什么瓜葛么?吐蕃佛家武功也是源出天竺,他们会这‘达摩神掌’倒不出奇。”这些僧侣的猜测虽则全然不对,却颇能自圆其说,暂且给他们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团。玄慈道:“众位远来辛苦,玄寂师弟,请你代我款客,等慕容公子到来,从长计议。”说著站起身来。少林众高僧心中,最最忌惮的其实还是那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公子。去年邀集天下英雄,商议对付姑苏慕容之术,又给萧峰在聚贤庄一场大战,那少林寺的英雄大会竟没能开成。这时见了邓百川,敌意虽然稍减,总是未能释然。
  要知少林寺的高僧玄悲大师身死嵩山脚下,身上所受的是“金刚杵”之伤,那正是玄悲的平生绝艺,寺中诸高僧料想除了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之外,无人更能以玄悲的绝技致他死命。这次听说慕容复率众拜山,各人原已抱了一决死战,以与玄悲报仇之意,哪知道波澜横生,慕容公子始终没有现身,他手下的两个得力部属,却和少林寺的玄痛同时为邪派武功所伤。玄慈见邓百川雍容威重、公冶干儒雅清奇,阿碧更是温柔清丽,都是极为正派,虽然包不同乖戾暴躁、风波恶好勇斗狠,看来也不是奸邪之徒,常言道物似类聚,人以群分,部属如此,他们的主人亦不应大奸大恶,到底真相如何,只有亲眼见到慕容公子,再定下一步的方策了。邓百川听玄慈说要款待己等,抱拳道:“如此叨扰了。”玄慈合什还礼,正要走出室去,突然间咕咚一声,风波恶一跤跌倒。公冶干忙伸手扶起,那边玄痛、包不同也倒了下来,原来三人所中的寒毒又已发作。少林寺中伤药虽多,但那“正气六阳丸”乃是驱治寒毒无上妙药,此药不灵,而“纯阳罗汉功”又复无效,那是更无他药可治了。玄痛等三人每过一个多时辰便发作一次,救治之后,苦楚便过,但挨了一个多时辰,又即发作。
  众人折腾了一夜,竟是束手无策。等到次日天明,慕容公子仍未到来,玄痛等三人身上的阴毒虽不恶化,却显是半点也没驱除,每个人均已服了三颗“正气六阳丸”,若要再服,一来未必有效,二来此药性子猛烈,多服颇有凶险。这般又挨了一日,三人接连不断的大受折磨,旁人均已看了出来,如此挨将下去,终将抵受不住。邓百川向玄难告辞,说道:“在下这两位把弟受伤不轻,诸位大师已是尽心竭力,寒毒始终难除。在下之意,想去请教薛神医治一治。”玄难心中也已存此意,道:“甚好,甚好。薛神医曾与老衲有数面之缘,若去相求,谅来不会拒却。他家住洛阳之西的柳宗镇,此去也不甚远,咱们即刻动身。”邓百川大喜,道:“凭著大师金面,我这两位把弟有救了。”当下讨过纸笔,匆匆书就一信,留交慕容公子。寺中备了三辆大车,玄难亲率六名慧字辈的弟子,随行护送。那六名慧字辈弟子年纪均已甚老,都是修练“纯阳罗汉功”的好手,以便途中随时照料服侍。阿碧本想在寺旁房舍中等候慕容公子到来,但见到包不同和风波恶憔悴狼狈的模样,放心不下,终于随众同行。
  从少林寺到柳宗镇相距只数百里,虽然山道崎岖,第三日午间便到了。“阎王敌”薛神医家居柳宗镇北三十余里的深山之中,幸好他当日在聚贤庄中曾对玄难详细说过路径。一行人没费多大力气,便到了薛家门前。玄难一乘马行走在前,见小河边耸立著白墙黑瓦的数间大屋,门前好大一片药园,便知是薛神医的居处。他纵马近前,只见屋门前挂著两盏极大的白色纸灯笼,玄难吃了一惊:“薛家也有自己治不好的病人么?”再向前驰了数丈,见门榍上钉著几条麻布,门旁挂著一面招魂的纸幡,果真是家有丧事。这时他已看清楚了纸灯笼上扁扁的两行字:“薛公慕华之丧,享年六十五岁。”玄难心下更是嘀咕,他不知这薛慕华是不是薛神医,但年岁甚近,如果薛神医不能自医,竟尔逝世,那可糟糕之极了。他驻马沉吟之际,邓百川和公冶干也已策马到来。三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猛听得门内哭声响起,乃是妇人之声:“老爷啊,你医术如神,哪想得到突然会患了急症,撇下咱们去了。老爷啊,你虽然号称‘阎王敌’,可是到头来终于敌不过该死的阎罗王,只怕你到了阴世,还要大吃苦头啊。”
   
 
第八十章  函谷八友
  这时三辆大车和阿碧、慧字辈六僧均已到达。阿碧听得有人哭吊薛神医之声,花容失色,道:“大哥,咱们当真恁地运气不好。”邓百川不语,跳下马来,朗声说道:“少林寺玄难大师率同友辈,有事特来相求薛神医。”他随口说话已是响若洪钟,这一略提嗓门,更是远远的传了出去。门内哭声登止,过了一会,走出一男一女的两个老人来,都是作佣仆打扮,脸上眼泪纵横,兀自抽抽噎噎的哭得十分伤心。那老仆捶胸说道:“老爷是昨天下午故世的,你们……你们见他不到了。”玄难合什问道:“薛先生患什么疾病逝世?”那老仆道:“也不知是什么病,突然之间便咽了气。老爷身子素来清健,年纪又不老,真正料想不到,真正料想不到。”玄难又道:“薛先生家中还有些什么人?”那老仆道:“没有了,什么人都没有了。”公冶乾和邓百川对望了一眼,他们同时察觉,那老仆说这两句话时,语气有点儿言不由衷。玄难叹道:“生死有命,既是如此,待咱们在老友灵前一拜。”那老仆道:“这个……这个……真是,是。”引著众人,走进大门。公冶干落后一步,低声向邓百川道:“大哥,我瞧这中间别有蹊跷,这老仆很有点儿鬼鬼祟祟。”邓百川点了点头,随著那老仆来到灵堂之上。只见这灵堂陈设得极是简陋,诸物均不齐备,显是仓卒间安排起来的,灵牌上写著“薛公慕华之灵位”,几个字却是挺拔有力,出自饱学之士的手迹,决非那老仆所能写得出。公冶干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各人逐次在灵位前行过了礼。公冶干一转头,见天井中两根竹竿上晒著十几件衣衫,有妇人的衫子,更有几件男童女童的小衣服,心想:“薛神医明明还有家眷,怎么那老仆说什么人都没有了?”当下也不说破。玄难道:“咱们从嵩山少林寺赶来,求薛先生治病,没想到薛先生竟已仙逝。天色向晚,咱们今夜要在府上借宿一宵。”那老仆脸上大有难色,道:“这个……这个……嗯,嗯,好吧!诸位请在厅上坐一坐,待小人去安排做饭。”玄难道:“管家不必太过费心,粗饭素菜,这就是了。”那老仆道:“是,是!诸位请坐一坐,请坐一坐。”引著众人来到外边厅上,转身入内。
  过了良久,那老仆也不来献茶。玄难心道:“这老仆新遭主丧,自不免神魂颠倒。唉,玄痛师弟身中寒毒,却不知如何才好?”众人等了几乎有半个时辰,那老仆和女仆始终影踪不见。包不同早已焦躁起来,说道:“我去找口水喝。”阿碧道:“不!三哥,你坐著休息。我去帮那老人家烧水。”起身走向内堂,公冶干生怕她受人暗算,道:“我陪你去。”两人一直向后面走去。薛家房子著实不小,前后共有五进,但里里外外,竟是一个人影也无。两人找到了厨房之中,连那老仆和女仆也都不知去向。公冶干知道有异,快步回到厅上,说道:“这屋中情形不对,那薛神医,只怕是假死。”玄难站起身来,奇道:“怎么?”公冶乾道:“大师,我想去瞧瞧那口棺木。”身形一晃,随到了灵堂,伸手要去抬那棺材,突然心念一劲,缩回双手,从天井中竹杆上取下一件长衣,垫在手上。阿碧道:“你怕棺上有毒?”公冶乾道:“人心难测,不可不防。”运劲一提棺木,只觉那口棺木十分沉重,里面装的决计不是死人,说道:“薛神医果然是假死。”风波恶唰的一声,拔出单刀,道:“撬开棺盖来瞧瞧。”公冶乾道:“此人号称神医,定然擅用毒药,四弟,可要小心了。”风波恶道:“我理会得。”将单刀刀尖插入棺盖缝中,向上扳动,只听得轧轧声响,棺盖慢慢掀起,风波恶闭住呼吸,生怕棺中飘出毒粉。
  诸少林僧中有一个法名叫作慧谛的,见风波恶如此凝神戒备,对著一个死人尚自这般害怕,心下觉得滑稽,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包不同道:“有什么好笑?”身子一晃,纵到天井之中,抓起在桂树下啄食虫豸的两只母鸡,一扬手,将两只母鸡掷出,横掠棺材而过。两只母鸡咯咯大叫,落在灵座之前,又向天井奔出,只走得几步,突然间翻过身子,双脚伸了几下,便即不动而毙。这时廊下一阵寒风吹过,两只死鸡身上的羽毛纷纷飞落,随风而舞。众人一见这般情景,无不骇然。须知少林寺中这些慧宇辈的僧侣数十年来潜心修行,极少出寺,内功虽然深厚,但见闻阅历,与包不同、风波恶这些江湖上的大行家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一来,便连慧谛也知棺中藏有剧毒,只是无色无臭,杀人于无形。那两只母鸡刚中毒而死,身上羽毛便即脱落,可见毒性之烈,一时谁也不敢走近棺旁。
  玄难道:“邓兄,那是什么缘故?薛神医真是诈死不成?”他一面说,一面纵身而起,左手攀在横梁之上,向棺中遥望,只见棺中装满了石块,石块中放著一只大碗,碗中盛满了清水。这碗清水,当然便是毒药了。玄难摇了摇头,飘身而下,说道:“薛兄就算不肯给咱们医治,也用不看布置下这等毒辣的机关,来陷害咱们。少林寺和他无怨无仇,这等作为,不太无理么?难道……难道……”他连说了两次“难道”,住口不言了,心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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