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天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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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村间小路没开出多远,就见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冲我招手,苍白的小脸,纤细的身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是陈曦。
第三章 你不是爱喝酒吗()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陈曦脑门被钉了一根钉子。
尸变了。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把短匕黑皮摸出,别在腰带上,又摸出两张镇尸符揣好,才开车门下车。
陈曦立即贴上来,嗔怪的叫道:“老公,你怎么才来啊?”
这语气,这眼神,就好像处了好多年的夫妻,搞得我有些懵。
“赶紧进屋,菜早都做好了,妈和王叔都等急了!”陈曦拖着我往院里走,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想了想,顺着她往里走,打算看看她到底搞什么鬼。
开门进屋,客厅摆了一桌,张洁和一个男人坐在正位,比较显眼的是摆成一排的牛栏山。
张洁脸色铁青,好像死人一样,没理我俩。
那个男人应该是陈曦口中的王叔,见我们进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叔,人到齐了,今天是我回门的大喜日子,我敬您和妈一杯!”陈曦拿起酒,给男人和张洁满了一杯。
张洁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男人哆哆嗦嗦的捏着酒杯,偷瞄了我一眼。
“喝吧,王叔,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了吗?”
陈曦笑语嫣然的,头微微一侧,垂在前额的头发散开,眉心上一个漆黑的孔洞露了出来。
看到那个孔洞,男人一颤,头一仰把酒一口闷了。
“来,王叔,再喝一杯!”陈曦把酒满上。
“小曦!”男人一脸的哀求。
陈曦脸色一沉:“喝!”
“我喝,我喝!”男人一仰头又把酒喝了。
“再来!”陈曦又倒了一杯。
“我真喝不下了!”男人接近崩溃,眼泪呛了出来,最后还是喝了。
杯子是四两的大杯,酒是五十二度的牛栏山,三杯下肚就是一斤二两,就算是铁人,这个喝法也受不了。
“再来!”
陈曦还在倒酒,笑的越发灿烂。
男人盯着酒杯,眼里满是血丝,身体微微摇晃。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桌子,爆发了:“陈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陈曦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小曦,叔错了,叔给你跪下了!”
男人又缩了,身体一软跪在了地上。
陈曦笑了,笑的声嘶力竭:“你问我想怎么样?”
笑声停歇,陈曦将一瓶酒递过去:“把它喝了!”
男人颤抖着接过酒瓶,愣愣的看了半响,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瓶酒喝完,陈曦又递过一瓶。
男人这时已经喝蒙了,瘫在地上,陈曦走过去,把酒对准他的嘴,灌了下去。
一瓶又一瓶,直到男人开始抽搐,开始向外吐血沫,陈曦才满意的拍拍手,对我撒娇道:“老公,我们回家吧!”
我深深的看着她,她俏皮的眨眨眼,脸上满是笑意,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也没有忘记仇恨的洒脱,就好像这件事和她无关。
“回家!”
我吐出两个字,扫了一眼张洁,她眼神僵直,脸色铁青,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以太奶奶的手段,她活不长。
上车之后,陈曦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老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我没爸,我妈从小就不管我,上学是姥姥出的钱,中学毕业那年,姥姥没了,我上高中,是打零工攒的钱。”
“姓王的和我妈好是最近两年的事,上个月,我妈接我回家,和我谈事,说不想让我念书了,让我嫁人。”
“我知道我妈咋想的,她想用我换彩礼钱,我没答应。那天晚上,姓王的喝多了,借着酒劲爬上我的床,我好不容易挣脱,我妈发现了,她骂我是婊子,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半夜把我赶出了家。”
“七天前,我妈说她错了,哭着求我回家,我回来了,她又提让我嫁人的事,我没答应,回去的路上,我被一辆摩托撞了,姓王的撞的!”
“脑门上的钉子是我妈钉的,她怕我回来找她报仇。我的命是她给的,现在还回去了,我们两不相欠。”
陈曦的语调越来越平静,就好像说的不是她的事情,她这样,让人心疼。
张洁太奶奶处置了,姓王的喝废了,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我暗叹一口气,感觉头疼,陈曦现在算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该怎么对她?
娶尸体也就罢了,在家放个半个月就下葬了,可弄回来这么一位怎么办?
“老公,你心疼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我还在这头疼,陈曦突然凑过来,眼里闪烁的满是狡黠。
“你是陈曦吗?”
我突然升起一丝怀疑,对于陈曦,我调查过,可能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性格倔强内向,自尊心很强,根本做不出这种小女人的样子。
这才几天,死了一回,性格就变了?
“老公,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察觉到我的怀疑,陈曦又变了表情,可怜兮兮的,眼里泛着泪花。
我揉揉眉心,知道从她这问不出来什么,索性也不问了,直接开车回家。
两个半小时后,陈曦吸着鼻子下车,说道:“老公,我回房间等你!”
“去吧!去吧!”
我烦躁的挥挥手,回前面店里给太奶奶打电话。
“你的媳妇,不用问我,时间到了别忘了回来就行!”太奶奶听完,哑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反倒放心了,陈曦的异常十有八九和太奶奶有关。
舒了一口气,我打算出门找一家宾馆,和尸体睡没什么,但是和一具会走会跳会杀人会卖萌会装可怜的尸体睡,我能睡得着才怪。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外面传来一股力量,门被拉开了。
我向后退了两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低头问道:“老板,有香吗?”
“有!”
我回了一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脆响,肩膀上被烟袋锅烫出来的疤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皱着眉头退了几步,靠在柜台上,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柜台的玻璃面,一道人影在我的背上若隐若现,是那个女人。
“老板,有香吗?”那个男人又向前一步,用一种阴沉的语调问道。
“没有,你来错地方了!”
没等我回答,陈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同时绕出柜台,站在了我身前。
“我要香!”那个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滚,老娘的地盘也敢来捣乱!”
陈曦冷笑一声,向前一步,小手一探,拽住男人的衣领,猛地一扯,扯开风衣,另外一只手顺势在男人的脖子上一拉,拉出了一根银白色的线头。
男人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露出了一张满是瘢痕的脸和缝着黑色丝线的脖子。
脖子上的丝线被陈曦扯出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猩红色的肉芽,隐隐的还能看到气管。
“滚!”
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抻了一下线头,把整根丝线都拽了出来,男人脖子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那颗头随时可能掉下来。
“咳咳!”
男人咳嗽两声,裹紧了风衣,用手扶住自己的脖子,踉跄着向外走。
门关上的一刹那,陈曦转身扑入我怀里,叫道:“老公,你没事吧,刚才吓死人家了!”
我低头看着在怀里撒娇的陈曦,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一根丝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的那个男人,是一具尸体,他的头是缝上去的,我忽然想起了大爷爷的职业——缝尸匠。
“老公,我困了,我们睡觉去吧!”
陈曦在我怀里拱了拱,和刚才凶猛的形象判若两人。
“太奶奶,你究竟给我娶回来一个什么东西?”我苦涩的一笑,暗自嘀咕一句,同时侧头看了一眼柜台,透过玻璃面,可以看见,我的背空着,那个女人又不见了。
第四章 三尸香()
一夜无眠。
陈曦倒是睡的挺好,她抱着我,脸上还挂着笑。
我能怎么办?
拿黑皮捅她一刀,还是给她脑门上贴张符?
我想和她谈谈,她不谈,拿太奶奶堵我嘴,说半个月后我就明白了,最后她抱着我睡了一晚。
早上起来,陈曦也不见外,忙里忙外,做早饭,收拾房间,放熏香。
一具尸体在眼前这么晃,我浑身不自在。
一个电话把我解救了,是胖子打来的,他说有急事,让我去一趟东城火葬场。
胖子是我发小,叫任长亮,单亲,人长的和弥勒佛差不多,书读的不好,又吃不了打工的苦,和我一样,当了阴阳先生。
说起来,胖子还是我半个徒弟。
这年头,神棍好当,会几句套词,熟悉丧事的流程,就可以出道。
胖子当年跑我这取经,学了一个月,就开始给人主持丧事,算起来有五年了。
撂下电话,我发现陈曦正温柔的看着我,我被她看的发毛,下意识道:“我有事,你看家吧!”
“老公,你去忙,家里有我,你放心!”陈曦过来替我整了整衣服,完全进入妻子这个角色。
我别扭的够呛,几乎是逃走的。
东城火葬场在东门外,二十分钟的车程,我到的时候,胖子正蹲在停尸间外抽烟。
“哥,你可来了!”
见到我,胖子熄灭烟,长出了一口气。
“说吧,什么事?”我问道。
“你和我来就知道了!”胖子拽着我往背后的停尸间走。
停尸间是一排平房,大的二十平米,小的十平米,里面隔出一个个小单间,停放棺材。
棺材制式基本一样,其实就是有制冷功能的冷柜,上面透明,底座能插电,我租的那口棺材就是这的。
走廊细窄,仅能通过两人,胖子带我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朝棺材努努嘴:“哥,你看看!”
我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变了脸色,棺材里的男人五十岁左右,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满脸瘢痕,脑袋和脖子分离,还能看到脖子上参差不齐的肉芽状伤口。
这男人是昨晚跑我店里买香的那位。
“胖子,你认识这人?”我急切问道。
“嗯!”
胖子点点头,圆脸上出现一丝惊惶之色,“哥,这人的丧事我处理!”
男人叫吴志,四十八,前天晚上喝多了,把头伸出车窗呕吐,结果被旁边疾驰而过的小货车把头撞掉了。
从停尸间出来,胖子拉着我去门卫室。
东城火葬场有两个大门,南门是正门,西门是侧门,门卫室在正门,其实就是两间平房。
正门和侧门都有监控,进屋的时候,门卫老李头正闷头抽烟。
“叔!”
胖了叫了一声,老李头沉着脸点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拿起遥控器调监控视频。
九点十分,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人出现在视频内,从西门爬了出去。
十二点五十,裹着黑色风衣的人再次出现在视频内,他从西门爬了进来,爬的过程中,头掉了下来,他爬下后把头安了上去,走入火葬场。
“哥,咋办?”
看完视频,胖子问道,老李头也看向我。
“打电话给家属,把视频给他们看!”我说道。
“哎!”
胖子眼睛一亮,立马明白我啥意思。
出这种事,最害怕的是家属,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知家属,火化入葬,入土为安。
“妈的,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
老李头嘟囔一句,递给我一根烟,问道:“小顾,你发没发现,最近的怪事有点多?”
“怎么说?”我问道。
“上个月,老周火化的时候被吓个半死,火刚给上,里面就传出惨叫声,叫的那个税。⊥晔轮螅现芫鸵恢鼻爰伲衷诨姑焕瓷习嗄兀 �
“还有大上周,正好赶上清明,有过来烧纸的,取牌位的时候,在寄存间见到自己亲妈了。”
“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说完,老李头苦着脸吧嗒了一口烟。
胖子正好打完电话,嘴上骂骂咧咧的:“啥鸡巴人,亲爹死了,就想着赔偿,我要是不吓唬吓唬他们,都不带来的!”
“对了,尸体的脑袋谁给缝的?”我问道。
“你猜?”胖子挤咕挤咕眼睛,脸上带着坏笑。
“小鱼!”
一看胖子那德行,我就知道是谁了。
小鱼也是我发小,在村里,我们仨属于被孤立起来的那一小撮。
胖子是单亲,长得又胖,没人理他;小鱼叫江小鱼,是个女孩,父亲车祸死了,母亲跑了,和奶奶相依为命,同样没人理。
至于我,村里人更是避而远之。
可能是相似的境遇,我们仨凑到了一起,相互取暖。
唯一不同的是,小鱼是个学霸,硕士毕业回来当了法医。
“小鱼给做的尸检,完事我寻思着,请人给尸体定妆还得花钱,就让小鱼把脑袋缝上了!”胖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皱皱眉,线索断了,同时有点想不通,那具尸体为什么跑到我店里买香?
还有陈曦,现在看来,她很像是太奶奶派来保护我的。
还有我背后的那个女人,昨天晚上,耳边传来的叮咚声是霞冠流苏碰撞发出的,她是在给我预警,还是有别的目的?
越想越糊涂,最后也想不出什么,只能等陈曦三七过后回家问太奶奶了。
十点二十,死者家属到了,来的是两个二十郎当岁的男人,胖子也没废话,直接调监控,又带着去看了一眼尸体。
这俩货有点害怕,不过没松口,先后打了几个电话,确认火化不影响赔偿后,才同意火化。
火化完尸体,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这哥俩办了一个寄存手续,把骨灰盒往寄存处一扔,人走了。
从头到尾,没烧纸,没跪拜,也没哭,只是在合计赔偿款,买骨灰盒办寄存,还嫌东嫌西的。
“两个逼人!”
胖子对着两人背影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对我道:“哥,我听说你又娶了一个,说说啥感想呗!”
提起这个,我就头疼,距离陈曦三七,还有十一天,很难熬啊!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胖子眼睛都直了,非要和我回家见识一下。
“走吧!”
胖子这尿性我知道,屁大的本事哪有稀奇的事往哪凑,说白了就是作死,搞到最后,很多时候都是我给他擦屁股。
路上,胖子也说最近邪门事挺多的,不只是火葬场,下边村里也是。
“哥,要我说,就是上次挪火葬场的后遗症。”
胖子的理解很奇特,不过我能理解,城东火葬场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市里去年新建了一座火葬场,原本打算把城东火葬场挪过去,结果刚动土,就出事了。
干活的司机死了一个,工人重伤一个,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出点怪事。
“那就少惹事,我最近顾不上你!”我嘱咐道。
胖子没说啥,盯着窗外看。
二十分钟后,到家了。
下车之后,胖子搓搓手,一脸的兴奋。
我没理他,走在前面,去开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