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惘少-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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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我不识好歹,一会这篮子,我俩一自一会提,你总不能好意思,让我一个人提着吧?”
“这是应该的,吃完就我先提,你把黄莉胶鞋拿着就行。”
“肖尧,鞋子我自己拿,不用他提。”
“你自己拿?一会时间久了,你走路都成问题,你自己怎么拿?还是给他拿着省事。”
“你让我给黄莉提鞋?你真能想得出,算了算了,还是我单独提篮子吧,你愿意给她提鞋,你去提鞋,我累死也不干。这都什么事,好说也不好听啊。”
肖尧再次以胜出告终。他和黄莉吃饱喝足,潇潇洒洒再次前行。苦逼的朱贤青提着篮子,大步超前,不屑与他俩同行。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艰苦的环境,也有奔头。脚下的路,是一步一个脚印儿走出来的。这就是肖尧他们三人,这一路上的真实写照。
第二百六十七章:男儿有泪不轻弹()
常方兴的家,紧靠果湖的边缘,宽大的圩埂,保护着湖外的千万亩良田。一望无际,纵横交错的圩埂上,坐落着一条条村庄。
这地方经常破圩,每年的夏季,都或轻或重有内涝或破圩发生。严重的,房屋倒塌,家毁人亡。轻一点的,也是颗粒无收,一季辛劳,白白泡汤。只能等洪水退后,重耕补种。
然而,就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艰辛。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农民,以顽强的生存意志,一辈辈的传承下来。
军令如山倾倒,圩令大于军令。这句话,就完全体现出,破圩时的惊心动魄。他们战洪水,重修圩。与天斗,与地斗,不屈不挠,谱写着中国农民的骄傲。
终于到了,经过数小时的长途跋涉,肖尧三人,把泥泞和艰辛甩在身后。
肖尧此时也光着脚,一手提着,用绳子拴在一起的两双胶鞋,一手扶着,踉踉跄跄的黄莉,跟在朱贤青的后面,跨进一扇破败不堪的大门。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常方兴一见三人,吃惊得都有点结巴了。
“我们班少了一个语文课代表,我们来找他回去上课。”
肖尧为了减轻常方兴的惊诧,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说道,他看到一个老人,也走了过来,心知一定是常方兴的父亲,连忙上前问好。
“你们吃饭了吗?我家里。。。”
此时业已过了饭点,常方兴问话后,带着满脸的羞愧。有同学自远方来,无物招待,不亦愧乎。
“还是肖尧想得周到,知道我们吃饭前,肯定赶不到,我们买了米饺、耙耙还有辣糊汤,早饭、午饭都吃过了,连晚餐也备好了。”
常方兴看向肖尧,目光充满,不解他来此何意的询问。肖尧没有理他,对着老人说道:
“大伯,我们来这,就是想让您老,给常方兴同学再回去上学,他在班上一直很努力的。现在辍学,对他很不公平啊。”
“孩子,谢谢你们这么泥烂路滑的,还来关心我家方兴,不是我不想让他去读书,这家里没法供他再读了。这场大水,收入全无,他妈也在一个多月前去世了。不是实在家穷,我也不想这样啊。”
“肖尧,你别劝了,是我自己提出不上学了,我不能只顾自己上学,丢下家里老父亲不管,我不上学,最起码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要爸爸这么大年纪了,还辛辛苦苦的来养我。”
常方兴说话时,眼圈已经红了,男儿不轻弹的泪水无声的滴落。他为自己学业难受,为自己的家难受,为自己苍老的父亲难受。而肖尧却没有一点同情心的轻哼一声道:
“你能养活你自己?我信!我肖尧没想到,你常方兴就这出息,你曾经对我说的理想呢?你的愿望呢?就你这样,根本就不配,我们这么辛苦的来一趟!”
“肖尧,你别这样说,我看了心里都好难过,你还骂人家。”
黄莉那颗善良柔软的心,在见到这个场景时,已经在颤动,就差没陪着常方兴掉眼泪了。肖尧没理黄莉,他知道,必须对常方兴施以重鞭,方能抽醒他那颗颓废的心。
“你看看,这个家,这还能叫家吗?我知道这不怪你,但你不想改变这个家,就是你的责任。你读了九年的书,九年啊,那都是你的老父亲,从泥土里,从洪水里,给你掏来的吃喝。你就这样来报答你父亲的吗?”
“孩子,这不怪方兴,他一直很听话,也很懂事,整个假期,就没一天不下田干活的。这都怪我。”
农村的老人,哪里会想到,来家看望儿子的同学,会对自己的儿子,赤眉瞪眼的教训。作为父亲,赶紧来维护自己的孩子。
“大伯,您老就别护短了,天灾人祸,不是谁的意愿可以改变,但他自己的命运,不能就这样随便的丢弃。我是为他不值啊。”
肖尧说道这里,把全班同学的捐款和饭票拿了出来。
“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的心愿。我们今天来,不是代表我们三个人,是受全班同学的委托来的。你就愿意伤了我们全班同学集体的心?”
常方兴颤抖着手,拿着肖尧递过来的饭票和钱,泪水再度涌出。他咬牙摸了一把眼泪,将钱和饭票分开。把饭票递还给肖尧:
“这钱我收下,家里为母亲办丧事,借了好几十的外债,这真是雪中送炭,我正等着急用,我也不矫情。这饭票我就用不着了,同学们的情意,我以后,会一一报答的。”
常方兴的父亲,拿着儿子递过来的钱,老泪纵横。他心疼啊,他为自己的无能而哭,为孩子的前程而哭,更为这几十元钱所包含的情分,感动而哭。
“方兴,你还是去吧,这些你都带着,我就是讨饭叫街,也把你剩下的一年供完。”
“爸,我不走,我走了,家里怎么办?要债的,不会让你安生的,我在家,他们还不敢胡来。”
“去吧,孩子,我这把老骨头,他们还能把我剁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要不到钱,说几句难听话,也是常理。我会好好跟他们说,一定慢慢还清的。”
肖尧见此时,火候已经到了。他要把老伯这把火,烧的更旺一些。
“老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大家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强,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把你儿子带到学校去上学,我在班长面前,可是立下军令状的。”
“孩子,你们已经帮了大忙了,你们这些,足够方兴一个学期的开支了。这孩子倔,家里为他到处去借学费,但没人敢借给我们,他一气之下,就说不要借了,自己不去读书了,省得到处丢人显眼。”
“老伯,我这里也不多,这一百块钱,你拿着先买点粮油、还还债,不够我们大家再为您想办法。您老在家有吃有喝,没人逼债,常方兴在学校,才能安心读书不是。”
“这。。。这不行,哪能要你这么多钱?我们家撑死也不过几十元外债,我慢慢还就行了,你拿回去,这千万使不得。”
这是常方兴走来接过了一百元,数出一半,把另一半还给肖尧,肖尧不接。
“这是我捐的,你能让同学们捐的款,都拿回去吗?”
第二百六十八章: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常方兴的家里,肖尧拒收他退还回来的五十元钱,只说这是自己的捐款,常方兴也不再纠缠,把两份钱合在一处,全部交个他爸。
他转身就到里屋,收拾了自己的上学的必需品,带上全部捐款和饭票,就要和肖尧他们一起返回学校。
“你等等,作为同学,我要对你提个意见,我们这么远,泥烂路滑的到你家来,不吃不喝不讲,最起码要让我们坐坐歇会吧?”
“现在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学校了。”
肖尧不理他,环顾了一下屋子,看到一条板凳,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尘,他拉着黄莉就做了上去。从进屋到现在,为了说动常方兴父子二人,他们都一直站着呢。
“要走你走,我是实在走不动了,黄莉比我还累。”
肖尧当真耍赖不走了,不赖着不走不行啊,事情办妥了,憋着的那股劲,一下子消散了。他虽不是公子哥,但如此行走,此生还是第一次呢,就是自己可以,还有黄莉呢。
“方兴啊,你就留他们在这过一晚,我现在去买点菜,晚上在这吃个饭。这么大老远来了,不吃不喝就走,也不合常理。这一天的雨,到现在没下,这下午肯定是要下的,别半路上淋着了。”
“大伯。肖尧一早就说今天有雨,我还不信,您老现在也说有雨没下,这是真的有雨吗?”
“当然有啊,你看湖面上空的燕子,飞得多高啊。老话说:燕飞高空,无雨及风。你再闻闻这空气,都湿漉漉的,雨就快要来啦。”
朱贤青听着老人的话,看着天空上不算过密的乌云,还是有点怀疑。
“大伯,晚饭我们就不在这吃了,我们就歇会,等体力恢复了,我们连夜回校。您老这里要是有代销点的话,麻烦您老去给我们买一件雨衣和两个手电筒。”
“有,就是有好几里地,我爸腿脚慢,我去买。”
“慢就慢吧,让他们多休息会,你在家陪着,还能说说话,留点力气晚上赶路。”
老人把肖尧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不然怎么说人老成精呢?肖尧不让他儿子跑腿,让自己一个老人去买,用意当然十分明显。
他这次是异常坚决的拒绝了,肖尧再次递来的十元钱,挺直腰板,迈开有力的步伐,身后留下一串串,带着脚趾印的脚印,快速的向着前方延伸。
自古人是英雄钱是胆,分文难倒英雄汉。从今后,常老伯将永远甩掉“常欠债”这个外号,见人不用低三分,挺直腰杆再做人。
老伯走了,四人坐那喝着白开水,谈天说地聊未来,问问家常道道辛。
“咔嚓。”
“轰隆隆。”
“哗哗哗。”
电闪、雷鸣、风声、雨声齐心协力,肆虐大地,整个天空一片雨幕,湖面上更是水雾朦胧,浪花飞卷,鸟儿都不知躲到哪里避雨了。
“想不到这雨,这么快就下来了,也不知道老伯现在到了哪里,会不会有躲雨的地方?”
“肖尧现在我才真服了你了,老伯也说的太准了,说下就下了。”
肖尧看看屋顶,把黄莉拉着站起来,端起长凳,移动到一处不漏雨的位置。常方兴有些尴尬的道:
“湖边风大,草屋顶不抗风,修了又漏,漏了又修,只要不是漏在床上的位置,都不愿折腾了。”
“我在担心你爸有没有躲雨的地方,你跟我说屋子漏雨的事。他服我是假的,那是古人传下来的谚语,我服你倒是真的了。”
“你服我也没用,你那叫白问,这么大的雨,有躲雨的地方,我爸自然会躲,没有躲雨的地方,只能冒雨走到能躲雨的地方。我们着急也没用。”
“肖尧,就怪你,要不是你说让老人家去买,也许常方兴就去了。”
肖尧看着黄莉那一脸的抱怨,真想上去抱抱她,苦于人多无奈,只好笑笑说道:
“我就是让常方兴去,也是老伯去,那样反而显得他不孝顺了。我又何必做恶人?”
黄莉不信的看看常方兴,见到他微笑点头,这才恍然大悟。还是自己跟不上节拍啊。
肆虐的狂风暴雨刚刚势微,常老伯就冒雨走了进来。新买的雨衣,把手电筒包裹的严严实实,满身的雨水,把地面流湿了好一大块。
很明显老人没有躲雨,但见他有雨衣不穿,只是包着手电筒,朱贤青就不解了:
“大伯,你也不等雨停了再回来,不躲雨也能把雨衣穿着,又挡雨又能护着手电筒,干嘛只包着手电啊?”
“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这雨谁知道啥时候停啊?肖同学既然要买雨衣和手电,他是铁了心的晚上要走,因为他知道,今晚留在我家,也没有睡觉的地方。我说的对吧?”
常老伯一改往日的萎靡,问向肖尧的话,满是肯定语气。他接着又对朱贤青说道:
“我不穿雨衣,只因为这件雨衣,是他为这个女同学买的,你们四个人,他只买一件,就说明了问题。总不能让我一个糟老头穿过的衣服,再让这个女娃去穿吧?咱们这的女孩子,是不能随便穿男人穿过的衣服的。”
到此常老伯又把眼光看向肖尧。
“我要是真穿了,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老大不乐意的。我人老眼不花,他俩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大伯,您老。。。”
常方兴见他爸在那兴高采烈的侃侃而谈,一边抹着头上的雨水,一边开起肖尧和黄莉的玩笑,他心里踏实了。好多年没见到老爸这么开心过,“常欠债”的外号,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如今。。。
“爸,你看你,一高兴就啥话都说了,快去换衣服,别受凉了。黄莉,你别怪啊,反正你俩的事,在学校也是半公开的秘密了,被我老爸一眼看穿,也不稀奇。”
其实,在肖尧问他老爸有没有躲雨的地方时,常方兴就知道肖尧在担心什么了,去买了雨衣,还要躲雨吗?他们还等着雨衣和手电买回来赶路呢。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同样也是,知父莫若子。以他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他一点都不担心老爸会穿着雨衣回来。所以他当时只说肖尧白问,两人都刻意没有提及雨衣的事,他话里意思就是你肖尧白担心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屋漏偏遇连天雨()
雨一直下,天雾蒙蒙。肖尧等不及雨停了,他细心的为黄莉穿好雨衣,让常方兴装烧点白开水带上,辣糊汤已经喝完,铝锅正好丢给他家以后使用。
常方兴把篮子里几十个米饺拿出,又把肖尧和黄莉的胶鞋洗干净泥土,放在篮子底下,上面铺上稻草,再盖上报纸和塑料皮。
然后把两瓶水和饺子放在上面,再拿一个大塑料皮,把篮子整个包起来,防止雨水进去。四人准备出发。
“肖同学,家里就这一把油纸伞,还烂了,你就拿上,将就着挡挡头部的雨吧。”
常老伯也没有劝他们不走,他知道是劝不住的。肖尧接过雨伞,拿到手里看看,点点头,和常老伯道个别,拉着黄莉,一头扎进风雨之中。
“肖尧,回去我们不能走原来的路了,走那小道虽近,但到了晚上看不见,这泥烂路滑的,很容易滑倒河沟里去,太危险,我们就顺着大围埂走吧。绕道是绕道,但路面阔,好走。”
常老伯看到肖尧出去后,就用雨伞为黄莉挡住头顶,不让雨水,淋到黄莉的脸上。他在心里,为肖尧竖起了大拇指。
风雨中,这个“*”的组合,在常方兴的引领下,顺着村庄,沿着大河,逆流而上,再次踏上艰难的行程。
这一回程,注定了比来时,将更加的遥远,更加的艰难。因为他们没走多久,还在下着雨的天,就黑了。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即使他们奋力赶路,身上还是有了一些凉意。
“屋漏偏遇连天雨,行船就碰打头风。这老天也是,下雨天,天黑都早了不少。若不是你要去买来手电筒,这晚上根本就看不见走路了。”
常方兴见大家一路走着,都不吱声,气氛有些压抑。他开口说笑,打破沉寂。他和朱贤青都是光头淋雨,出门没多久,两人就成了落汤鸡。
肖尧一直扶着黄莉,并用一把伞,遮住两人头上的雨水。他自己的半边身子,早已湿透。另一半也好不到哪去。
黄莉让他把雨伞往他那边移点,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