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天来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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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萨蒂是一个土皇帝,他一贯采取贿赂、威胁、敲诈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整个新奥尔良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所有的人都要向他鞠躬进贡。各国各地的黑帮头目都很敬重他,经常向他请教。
此刻,安东尼·奥萨蒂的心境极佳。早餐是和他的情妇一起吃的。这位情妇平时住在他的比斯塔湖公寓里。他每周见她三次,今天早上的约会尤其令人满意。她能在床上对他做别的女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奥萨蒂非常相信她的话,因为她太爱他了。他的机构一直运转得很顺利,从未遇到过什么麻烦,因为奥萨蒂总是防患于未然。他曾向乔·罗马诺解释过他的哲学:“乔,不要让小事变大,否则就会他妈的后患无穷。如果哪个区的头头认为他该多捞一点,那你就悄悄地把他干掉,懂吗?这叫防患于未然。如果某个芝加哥的野心家要求容许他在新奥尔良占一席之地,你该怎么办?要知道这'小小'的一席之地很快就会扩大,最后就会弄到你的头上。你可以对他说,可以,但当他来了以后,你就把那龟儿子悄悄地干掉。这就叫防患于未然。明白吗?”乔·罗马诺心领神会。
安东尼·奥萨蒂很喜欢罗马诺。罗马诺就象他的儿子一样。当罗马诺还是一个小流氓,在小巷里醉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是奥萨蒂一把把他提拔起来的。他又机灵又可靠,仅仅十年,就成为安东尼·奥萨蒂的主要助手。他监督整个帮会的行动,只对奥萨蒂一个人负责。
奥萨蒂的私人秘书露西敲了一下门,走进办公室。她芳龄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凭着她的脸蛋和身段,曾几次在当地的选美比赛中夺魁。奥萨蒂喜欢有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围着他转。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钟:十点四十五分。他早跟露西交待过,中午以前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他脸色阴沉地望着她:“什么事?”“对不起,打扰您了,奥萨蒂先生。一位叫积积·杜普雷斯的小姐打电话来。她听上去有点歇斯底里,但又不肯告诉我她有什么事。她坚持要和您一个人谈,我想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奥萨蒂坐在那里,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积积·杜普雷斯?是不是上次在威加斯时,去过他套间的那几个女人之一?积积·杜普雷斯?他实在记不得了,尽管他总是以从不忘事而自豪。出于好奇,奥萨蒂拿起了电话,并挥手让露西出去。
“喂,哪位?”“是安东尼·奥萨蒂先生吗?”她带点法国口音。
“什么事儿?”“噢,谢天谢地,我可找到您了,奥萨蒂先生!”露西没有说错,这个女人的确有点歇斯底里,奥萨蒂毫无兴趣。他刚要挂上电话,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请您一定要阻止他!”“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说谁,再说我正忙着——”“我的乔,乔·罗马诺。他答应过带我走的,您明白吗?”“噢,你和乔吵架了,你找他算帐好了,我不是他的保姆。”“他把我骗了!我刚刚才知道他准备抛下我,一个人到巴西去。那三十万美元有一半是我的。”安东尼·奥萨蒂突然来了兴趣:“什么三十万美元?”“就是乔偷偷存在他的活期帐户里的钱。那笔钱——您知道吗?——是白捞的。”安东尼·奥萨蒂越来越有兴趣了。
“请告诉乔,他一定得带我到巴西。求求您!您肯帮忙吗?”“是的,”奥萨蒂答应道,“我会关心这件事的。”乔·罗马诺的办公室非常摩登,全部呈白色和铬黄色,是新奥尔良最著名的室内装饰师设计的,唯一带有其他色彩的是墙上那三张昂贵的法国印象主义派的绘画。罗马诺对他的审美观颇为自豪。他是从新奥尔良的贫民窟中熬出来的,一切都靠自学。他懂得美术和音乐。当他外出吃饭时,他能长时间地、而且颇为内行地和饭店斟酒的服务员谈论酒。是的,乔·罗马诺就是这个城市的管理人。
他的秘书走进他的办公室:“罗马诺先生,有人送来一张去里约热内卢的飞机票。给他开支票吗?我们从来是货到付款的。”“里约热内卢?”罗马诺摇了摇头,“告诉他,他搞错了。”那个身穿制服的送票人就站在门口:“是他们让我按照这个地址把票送给约瑟夫·罗马诺的。”“那是他们弄错了。嗯,会不会是航空公司拉客的新花招?”“不,先生,我——”“把票给我看看。”罗马诺从送票人手里接过飞机票看了看,“星期五。我星期五到里约热内卢去干什么?”“这个问题提得好。”安东尼·奥萨蒂说,他正站在送票人的身后,“乔,你为什么要到里约热内卢去?”“托尼,这完全是误会。”罗马诺把票朝送票人递过去,“哪儿拿来的,送回哪儿去。”“别那么着急。”安东尼·奥萨蒂接过票,察看起来,“这是一张头等机票,靠通道的座位,允许吸烟的,星期五飞往里约热内卢,单程。”乔·罗马诺笑了:“一定是弄错了。”他转身对他的秘书说,“玛奇,打电话给旅游社,告诉他们弄错了。有个可怜的蠢货要白白损失一张机票了。”这时,助理秘书乔琳走了进来:“请原谅,罗马诺先生,皮箱送来了。要我签收吗?”乔·罗马诺盯着他:“什么皮箱?我没订购什么皮箱。”“叫他们送进来!”奥萨蒂命令道。
“天哪!”乔·罗马诺说,“大家是不是都疯了?”一个送货人提着三只维顿公司生产的手提箱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没订购过皮箱呀。”那送货人核对了一下送货单:“上面写着:约瑟夫·罗马诺先生,博德拉斯街二百一十七号,四零八房间。”乔·罗马诺发火了:“那上面是怎么写的,我他妈的管不着。这不是我订的,把它们拿出去。”奥萨蒂正在察看那些皮箱。“乔,这上面有你姓名的字头呢。”“什么?噢,等一等!也许是人家送来的礼物。”“你今天过生日吗?”“不是。托尼,您知道那些婊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他们总是送礼。”“你去巴西有什么事吗?”奥萨蒂问。
“巴西?”乔·罗马诺笑了,“托尼,一定是有人在开玩笑。”奥萨蒂文雅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对秘书和那两个送货人说:“出去。”当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安东尼·奥萨蒂说:“乔,你在银行存了多少钱?”乔·罗马诺看着他,感到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我想有一千五或者二千。有什么事吗?”“随便问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到银行核实一下?”“为什么?我——”“乔,核实一下嘛。”“可以,只要您高兴。”他按了一下通到秘书那里的电铃,“给我接第一商业银行的会计主任。”一分钟后,电话接通了。
“哈罗,亲爱的。我是约瑟夫·罗马诺。您能帮我查查我的活期存款有多少吗?我的出生日是十月十四日。”安东尼·奥萨蒂拿起了电话分机,过了一会儿,会计主任回到了电话机旁。
“抱歉,让您久等了,罗马诺先生。截止今天上午,您的活期存款是三十一万九百零五元三十二分。”罗马诺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什么?”“三十一万零九百零五——”“你这只蠢猪!”他喊道,“我帐上没有这些钱,你弄错了。让我跟——”他感到有人把话筒从他手里拿开,接着奥萨蒂把电话挂断了。“乔,这些钱是从哪里搞来的?”罗马诺面无人色:“托尼,我向天发誓,关于这些钱的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知道?”“您得相信我!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有人在陷害我。”“那一定是位非常喜欢你的人。他给了你三十一万美元的送行礼物。”奥萨蒂重重地坐在一把绸面安乐椅上,盯着罗马诺看了很久,“一切都准备妥了,嗯?一张去里约的单程机票,崭新的皮箱……看来你在计划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了。”“不!”乔·罗马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天哪,您是了解我的,托尼,我对您一向是忠心耿耿的。您待我就象是我的父亲。”他满头是汗。有人敲了敲门,玛奇把头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罗马诺先生,这里有您一份电报,您得亲自签收。”凭着落入陷阱的野兽的本能,罗马诺说:“等会儿,我正忙着呢。”“给我看看。”奥萨蒂说。那女秘书还没关上门,他就离开了椅子。他不慌不忙地读着电文,然后把目光集中到罗马诺身上。
奥萨蒂的声音低极了,罗马诺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奥萨蒂说:“我念给你听听,乔。'请证实您从九月一日,本周五起预定了我们的特等套间两个月。'署名是:'里约热内卢里约奥顿饭店经理S·蒙塔尔本德。'这是你自己预定的,乔,但你现在用不着它了,对吗?”
第十三章
安德烈·几烈安正在厨房里制做意大利粉、意大利式色拉和梨子馅饼,突然听到一阵很响的噗噗声,感到不妙。过了一会儿,中央空调器那令人舒畅的嗡嗡声消失了。
安德烈跺了一下脚说:“糟了!今天晚上还得玩牌呢。”他急忙跑进安装着电器总开关的杂用房,把那些开关挨着个地按了一下,但毫无作用。
噢,波普先生会发怒的!安德烈知道他的主人是多么盼望每周五晚上的牌会,这已经是多年的传统了,参加者也总是那几个社会名流。没有空调,屋里会热得让人受不了!九月的新奥尔良的鬼天气只有那些大老粗才能忍受。即使在太阳落山以后,热度和湿度也和白天毫无区别。
安德烈回到厨房,看了一眼墙上的大钟,四点了。客人们将于八点到达。安德烈想给波普先生打个电话,把这事告诉他,但他突然想起这位律师说过,今天他要全天出庭。他太忙了,需要放松一下。真把人急死了!
安德烈从厨房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皮的袖珍电话号码本,找到号码,拨动了电话机。
铃响三遍以后,一个刺耳的声音说:“这是爱斯基摩空调服务公司,我们的维修人员现在没空。如果您能留下姓名、住址和简单的说明,我们将尽快赶去。请等候信号。”真是活见鬼!只有在美国,你才不得不和机器说话。
安德烈听到话筒了传来一声令人厌烦的尖叫。他对着话筒说:“佩里·波普先生家,查尔斯街四十二号,我们的空调出了故障,请尽快派人来。要快!”他砰地一声撂下电话。维修人员当然不会有空。这个该死的城市里的空调可能都坏光了。空调不可能斗得过这该死的天气。唉,但愿能快点儿来人。波普先生的脾气可大了,大得不得了。
在安德烈·几列安给这位律师当厨师的三年里,他深知他的主人是何等有势力,简直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再骄横的人在他面前都会变得低声下气。佩里·波普认识所有的人。只要他把手指啪地一捻,人们就会吓得跳起来。
安德烈·几列安感到屋里越来越热,如果不快点采取措施,屋里就要成蒸笼了。
安德烈一边切着意大利香肠和意大利熏干酪,心里一边嘀咕。他总有一种晚上要出事的可怕感觉。
三十分钟后,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安德烈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了,厨房热得象火炉。几列安赶忙跑去开门。
两名身穿工作服的工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一个是高个的黑人。另一个是白人,比他矮几英寸,脸上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神情。在后面的车道上,停着他们的工作车。
“你们的空调出毛病了吗?”那黑人问。
“噢,谢天谢地,你们可来了。你们赶快把它修好,客人一会儿就要到了。”那黑人走到炉子旁边,闻了一下正在烤着的馅饼说:“好香啊。”“求求您,”几列安催促说,“快点吧!”“让我们检查一下总开关,”那矮个子说,“在什么地方?”“跟我来。”安德烈带着他们匆忙穿过一条走廊,来到空调总开关所在的那间杂用房。
“这部分装置没问题,拉尔夫。”那黑人对他的同伴说。
“是的,爱尔。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装置了。”“那它为什么不动了呢?”几列安问。
那两个人转过身来盯着他。
“你着什么急呀,”拉尔夫有点恼火地说。他跪着打开了机器下部的一道小门,取出手电筒,伸着脖子朝里面张望。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这儿没毛病。”“那毛病在哪儿呢?”“一定是在哪个输出口短路了。也许整个线路都短路了。你们有多少个空调送风口?”“每间房都有一个。让我想想,至少有九个。”“问题可能就在这里。送风量超过了负荷。让我们去看看。”他们三个人穿过门厅,来到起居室。爱尔说:“波普先生住的地方真美啊。”起居室布置得相当雅致,摆满了有专家签名留念的很贵重的古董,地板上铺着色调柔和的波斯地毯。起居室左边是一间很大的餐厅,右边是书房,书房中间摆着一张蒙着绿呢子的大号牌桌,屋角支起了一张准备吃晚饭用的圆桌子。那两个工人走进书房,爱尔打开手电,朝墙上端的空调出风口里照着。
“嗯,”他咕哝了一声,然后抬头望着牌桌上方的天花板问:“房顶上面是什么?”“阁楼。”“让我们瞧瞧。”那两个工人跟着安德烈爬上阁楼。那是一间又长又矮的房间,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爱尔走到安在墙上的电器箱前,查看了一下错综复杂的线路。“哈!”“您发现什么了吗?”安德烈焦急地问。
“是电容器的问题。天气太潮了。这个星期已经有上百户人家找过我们。它短路了,得换一个电容器。”“噢,天哪!需要很长时间吗?”“很快。我们车上有一个新电容器。”“那请你们快点儿,”安德烈请求道,“波普先生很快就要到家了。”“你就放心吧。”爱尔说。
安德烈说:“我得去厨房把色拉的调料准备好。你们自己能从阁楼上下来吗?”爱尔举起一只手。“别担心,伙计。你忙你的,我们忙我们的。”“噢,谢谢,谢谢。”安德烈看着这两个人走到工作车那里,提了两个大帆布袋回来。“如果你们需要什么东西,”他对他们说,“就招呼我一声。”“放心吧!”那两个人爬上楼梯,安德烈回到厨房。
拉尔夫和爱尔回到阁楼,打开帆布袋,拿出一张露营用的小折叠椅、一把钻头、一盘三明治、两罐啤酒、一个可以在暗光下观察远处物体的双筒望远镜和两只注射了四分之三微克乙酰普马辛的活仓鼠。
那两个人开始工作了。
“老欧内斯廷会为我感到自豪的。”爱尔大笑着说。
起初,爱尔死活不肯同意。
“你这娘们一定是疯了。我他妈的才不去惹那个佩里·波普呢。那个花花公子会把我整得永世不得翻身。”“你不必担心他。他再也不会找别人麻烦了。”他们俩正在一丝不挂地躺在欧内斯廷房间里那张安有电热装置的充水床上。
“亲爱的,这样做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爱尔问道。
“他是个混蛋。”“宝贝儿,天下混蛋多的是,你总不能把一辈子都用在割掉他们的睾丸上吧?”“告诉你,我是为了一个朋友干的。”“特蕾西?”“对。”爱尔很喜欢特蕾西。在她出狱那天,他们三人曾在一起吃晚饭。
“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爱尔承认说,“但我们为什么要为她找死呢?”“因为如果我们不帮她,她只好去找一个连你一半都不如的人,如果她被逮着,他们就会把她送回监狱。”爱尔在床上坐起来,吃惊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