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歌莫流觞-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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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桌上放着的膳食一动未动,牧洛笛将披风脱下,递给身边的阿荷,上前行了礼,浅浅一笑,道:“怎么都不用膳?阿荷,三位爷的早膳凉了,再换一份新的过来吧!”
“七嫂,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如何吃得下饭?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昨日不告诉我?若说十四是个笨的,告诉七哥也是可以的啊!”十四气恼地问道。他心里烦闷,语气虽然刻意放柔了些,但仍然不是很好。
好在,牧洛笛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只是敛下眸子,将自己的早膳推到十四面前,淡淡道:“不吃饱饭,如何有力气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若想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就先倒下,我也不会拦着你。若是不想,那就给我好好用膳!”
她的话,哽得十四难受,但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只好黑着脸,默默开始用膳。见他像是要把早膳当做仇人一般,吃得那般咬牙切齿,牧洛笛不由失笑,只好将眸光转向了十三,脸色也渐渐变得沉重。
十三昨天连夜赶回,说明她的推测是对的。太子妃真的开始在军队进行她的蛊毒试验了。
“我已经按你的方法,将尸首都处理好了。这件事情到这里,算是平息了。只是以后要如何防范太子妃出手呢?”十三神情凝重地问道。
“事情还不算平息。”牧洛笛沉声一叹,眉头紧蹙道,“蛊毒,很多都是有潜伏期的。也就是说,有的人即便中了蛊毒,他可能事先并不知晓。可到了一定的时期,施蛊之人只需催动蛊毒,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让他们倒戈,或者丧失战斗力,甚至生命。”
上官逸听到这里,终究忍不住,冷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可有什么解决方法?蛊毒这般厉害,若是流落到民间,怕是不堪设想。”
也不知是真的体谅他的心情,还是习惯了他的冷漠,牧洛笛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所感染,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这是从不外传的秘术,蛊毒往往只有施蛊之人才能解,对已中蛊毒的人,我毫无办法。我想,太子妃这一次,是暗里向你们宣战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付她?”上官逸听到这里更是恼火,双手重重地砸在桌上,不由咒骂道,“真是可恶!”
许是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情,牧洛笛心里有些莫名地难受,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才敛去所有情绪,淡声道:“蛊虫极难培育,如果没有足够的条件,想要大量繁殖是很难的。或许,你们可以从源头下手。一方面,可以断其培养蛊毒的条件;另一方面,也可以直接对付太子妃。”
白翳兮虽然刁蛮任性,但从不会如此果决狠辣。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聪慧异常,就连心思都比许多男子要缜密,而且该心狠的时候绝不会手软。上官逸终于不能再忽略心里那些疑惑了,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福晋了。
一时之间,四个人都无话,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好在,阿荷及时端上了早膳。牧洛笛一边搅着碗里的粥,一边沉声继续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有两点:第一,我们不知道有多人身中蛊毒,这些人在蛊毒发作之前,与正常人并无不同;第二,我不知道太子妃是不是利用蛊毒和勾魂术培养出了不死人。”
“不死人?”十三眸光一寒,手中的匙子一顿,“是那些不知疼痛,不吃不喝不死的战士吗?若真的与之交战,会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吧!”
牧洛笛微微一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沉声道:“这些不死人,其实早就已经是死人了。所以才能不吃不喝,不知疼痛。如果太子妃真的培养出了不死人,事情就会变得更可怕了。无论是十四的北军,还是白家军,或者其他军队恐怕都不能幸免于难。”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想用蛊毒来掌控军队?”上官逸声音越发冰寒,“哼,这个女人如此蛇蝎心肠,如何留得?若是让她登上了后位,还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受尽苦楚,如此,羽国如何能得到安宁?”
没有想到上官逸竟然是个为国为民的人,因此牧洛笛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好在上官逸处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待他再看向她时,她早已经敛回了眸光。
“我若没猜错,事情才刚刚开始。奉劝你们一声,还是多注意一下这些年从南疆运往太子府的东西吧。”牧洛笛喝完了粥,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提醒道,“不过,那里面可能会有大量的毒物,若是拦截下来以后,必要小心才是,别教那些毒物伤了人。”
阿兰来报,说是十四爷的人来了,有要事禀报。牧洛笛心知这件事情,她能帮的,也就只有那么多了。多留也是无益,安抚一笑,道:“请十四爷的人进来吧!你们应该还有要事商议,我就不打扰了。”
见她站起身要出门,阿荷立即拿了披风给她披上,扶住了她。牧洛笛刚踏出门,却又折了回来,叹息一声道:“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但若是涉及到百姓的安危,随时可以找我,我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落,大步离去。
十三见状,不由失笑道:“白家人是不是天生都有这样的一副傲骨?让人不得不钦佩。”话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她说得对,我们只能从源头下手。七哥,你看,我们先从何处下手比较好?”
上官逸却是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十四的探子。此时来报,必有要事。十四应该有所动作才是,既然有所动作,就必然会有结果。
“昨夜让你查探的事情,可有眉目了?”果不其然,十四已开口问道。
来人低眉顺首,沉声回禀:“确如主子所料,从南疆运往太子府的货物,要么是阴寒的泥土,要么便是数种剧毒之物。最奇怪的是,今日太子妃从外面买回了数十小厮,说是府上小厮不够用。可听人说,前不久,太子才刚买了好些身强力壮的下人回府。”
十四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挥了挥手道:“你继续盯着太子府上的动静,有什么事及时回禀。”来人低头应了,然后告了退。
见大厅里只剩下兄弟三人,十三才拧了拧眉头,问道:“你怎么会想起去查太子妃的事情?”
“昨夜七嫂曾问起我那些货物的事情,可她话说了一半便不肯再说下去,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便叫人去查了。没想到,七嫂所料,竟是丝毫不差。”十四叹息一声,问道,“七哥,如今我们要怎么做?”
“北军的蛊毒事件,我们要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上官逸敛眸思索了一会儿,这才道,“十三,你往南疆走一遭,务必将那个给太子妃提供这些毒物的人给找出来。十四,你要注意北军里有何可疑人物出没,五哥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至于太子妃,我来想办法对付她。”
十三和十四对看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当下便放下碗筷,出门办事去了。只剩下上官逸坐在屋内,眸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2章 1-试与夫君首倾谈()
牧洛笛坐在揽月阁的院子里,看着白雪飘飘,不禁有些感慨。她一直在努力避免搅进那皇位之争中,尽管谁都知道,独善其身何等困难。可如今,她虽不曾明确站位,仅一次蛊毒事件,就如此轻易地让她在众人眼里彻底沦为七爷一党。
上官逸经过揽月阁门前的时候,见她在院子看雪,模样很是安静,不由得便顿住了脚步。阿兰刚从屋内捧了暖炉出来,见他站在门口,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行礼恭声道:“奴婢见过王爷。”
她的声音打断了牧洛笛的感慨。站在一旁的阿来闻言也回过身,行了礼。牧洛笛微微蹙眉,也不回头,只淡声问道:“王爷,外边天寒地冻的,要不要进屋坐坐?”
如果不是她的语气太过清淡,上官逸定会以为她是刻意要将他引入揽月阁。但她甚至连回身看他一眼都没有,那波澜不惊的语气,实在很难让人想错。
“不必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就走。”上官逸看向地上的积雪,淡声道。他的语气难得好,院子里的三人都有些愣住。语气虽温和,但他始终不肯踏进这个院子,只让下人给他搬了椅子在门外。孟连亲自站在一旁打着伞。
牧洛笛回过身,淡淡一笑,吩咐道:“阿来给王爷搬盆炭火出来,阿兰看茶。”正如她曾说过的,在这王府里,要想求安宁,就不得不依仗上官逸。难得他肯主动和她交谈,能为自己争取的她自然不会放过。
他淡淡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只留孟连和阿来、阿兰近身伺候。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怪异,两个人在大雪天就这样一个在院里,一个在院外地聊了起来。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你聊天。”上官逸哚了口茶,淡声道,“今日我问你的话,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但绝不能骗我!”
牧洛笛接过阿兰递上的暖炉,恰好的温度让她舒服地半眯起了眸子,略带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却诚恳道:“我也没想过会有今日。王爷想问什么,不妨直说。”难得能够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能说的她自然不会躲避。
见她慵懒的神态,上官逸不禁有些失神。她这般平和的模样,是他没有见过的,也或许只是他从未留意过罢了,“你是从哪里听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给十三写的兵书,他给我看过。可以说,羽国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都够写出如此精彩的文字,那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牧洛笛无奈一笑,反问道。她可以和十三坦白,那是因为十三会相信她的话。可是上官逸如何会相信她?若她说了实话,也会被当做谎言的吧!既然费力不讨好,倒不如直接拒绝来得好。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回答,上官逸有些恼火,但很快克制住了,语气稍微变冷了些:“那这次的蛊毒事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听说过关于蛊毒的事情而已。下蛊、制药人这种做法实在太无耻,我虽然是横行霸道了些,但白家绝没有那种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视人命如草菅的人。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本想继续拒绝回答,但考虑到他难得的好脾气,牧洛笛也不想太驳他的面子。况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说的倒也是实话,白家人的爱国爱民可谓有口皆碑,身为白家儿女,虽然白翳兮素日里飞扬跋扈,可她待普通百姓还是很好的。这一茬倒也算是她圆过去了。
“为什么,要帮我?白家不是一向中立的吗?”上官逸想了想,这个问题还是不得不问,否则会错了意,可能会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牧洛笛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第一,我并非在帮你,无论是曲水流觞宴,还是这次的蛊毒事件,我都只是在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做事,并不是因为你;第二,我做什么只是我的个人行为,与白家的立场毫不相干。”
话至此处,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伤感:“白家现在的处境,怕是自顾不暇,如何有心思参加这场动辄死无葬身之地的战争?白家人从不怕打仗,只怕不是死在敌人的剑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她的话虽隐晦,但上官逸这般聪明,如何不知她话里的话。功高震主,终归是不能容。就算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容不得白家继续坐大的。
见他沉默,牧洛笛自嘲一笑:“我既是白家人,又怎么会帮着别人来对付白家呢?”
“那,为什么?”上官逸拧紧了眉头,喃喃问道,“当初,为什么执意要嫁给我?”
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没有想通的。若说她真的喜欢他,可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她都始终没有表明过要站在他这边的态度;若说她不喜欢他,那又是为了什么执意要嫁到逸王府来?
看着他冷峻的脸,牧洛笛忽然为白翳兮感到可悲。这个男人,是白翳兮从小就喜欢的,可是他却问嫁给他是为了什么。
苦笑一声,牧洛笛挪开眸光,淡声反问:“那你觉得一个女人,执意要嫁给一个男人,会是为了什么?为了那张冷冰冰的座位吗?别忘了,这个女人只要乖乖顺从安排好的婚姻,就完全可以顺顺当当地得到那个位置。”
闻言,上官逸心跳一滞。她说的没错,父皇在乎的不是她嫁给哪个皇子,而是她必须成为他的儿媳。他一直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既是为了心里的那个女子,也为着这是一场他被迫接受的婚约。可是,为何现在他为着自己的固执有些心痛。
不欲与他再多言,牧洛笛起身拢了拢披风,行了礼,淡声道:“如果王爷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屋了。王爷,你也早些回屋吧,莫要感染了伤寒。”
转过身的瞬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苦笑道:“如今白家形势不好,为了避嫌,王爷还是保持和我的距离来得好。但有一点你大可放心,我虽不会帮你,但也决不至于害你。”
“兮儿”见她要走,上官逸略带焦急地唤了一声。牧洛笛的心顿时被这一声兮儿所蛊惑。在她的印象里,这是第一次。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为白翳兮笑,还是该为她哭。
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叫她,上官逸敛了敛眸,没有继续说下去。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牧洛笛不由自嘲一笑。她这是在期望什么呢?期望自己的这个夫君,真的能够实现那一心人的念求吗?
见她一瘸一拐,却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内,上官逸不由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感到嘲讽。时间过去那么久,除了她的反常,他始终没有找出证据来证实她已经不是白翳兮了。如果她是白翳兮,那他真不知道一个女人究竟被伤得多深,才可以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表现得这般平静。当然,如果她并不是真正的白翳兮,又另当别论了。
思及此,上官逸冷笑一声,起身往逸心园去了。孟连吩咐下人收拾了桌椅,然后快步跟上了自家主子,压低声音回禀道:“主子,刚才探子来报,皇上雷霆大怒,将左相大人训斥了一通。您看”
“父皇如此看重左相,怕是又有什么计划。我们姑且按兵不动,让太子和五哥先试试这趟浑水。”上官逸不紧不慢地走在雪地里,神态虽然有些沉重,语气却十分随意,“再探。若是能够抓住左相的尾巴,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节骨眼上,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他绝不能轻举妄动。太子妃的事情,已经是不容忽视。虽然十三、十四可以断了她的蛊物来源,可难以完全解决这个重大隐患。白翳兮说得对,这个太子妃是留不得了。
如今的问题是,如何能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太子妃。若他本人出面,必然容易引起父皇的猜忌。可若是她自寻死路,事情就容易多了。而那个一心一意想要独善其身的女人,既然已经卷进了这场风波中,又如何能够再次逃离?
宫里虽紧着风声,但父皇的身体已经日薄西山,很快,他们兄弟之间的暗斗就会被摆上台面了。在这场斗争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独善其身。思及此,他忽然有些期待看到白翳兮在宫宴上如何表现了。
牧洛笛回房之后,只觉精疲力竭,便趴在床上发呆,不想再说一句话。先前硬挺着,精神也紧绷的,反倒不觉得脚伤在作痛,现在一闲下来,便发觉疼得厉害。阿兰和阿来对视一眼,一个安静地打了热水给她敷脚、上药,一个安静地守在门外。
无奈她刚上好了药,有了一丝困意,就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