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歌莫流觞-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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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他尚未退出大殿,上官寒却又忽然开口,道:“尘清,这宫宴就快开始了,你回府也只有自己,便留在宫里一同守岁吧!”
闻言,顾尘清心下一顿,微微颔首,沉声应道:“臣遵旨!”话落,便退出了大殿。
这才刚出门,就遇上了前来请安的十四。他拱手行礼,淡声道:“见过十四爷。”
十四随意地挥了挥手,正要与他错身而过时,却忽然顿住脚步,沉声道:“你先等一下,这白家的事儿,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口,顾尘清便知道十四是为了那所谓的七嫂。当然,也并不完全是为了白翳兮,自然也为了上官逸。他不急不慢地回过身,低声笑道:“十四爷,这事儿,我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皇上怎么看。”
“呵,左相不必和本王打马虎眼儿。你是父皇的心腹大臣,父皇什么心思,你岂会不知?”十四微微蹙眉,淡声道,“本王若是没有料错的话,今日父皇也留你参加宫宴了吧?”
这个上官羲向来如此,看似冲动,实则洞察力惊人。顾尘清却也不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儿,当即肃然道:“所谓君心莫测,身为臣子,只求为皇上分忧,不敢妄自揣测皇上的意思。皇上留臣参加宫宴,是莫大的恩赐,臣无以为报,唯愿能为皇上鞠躬尽瘁。”
这些场面上的话听得十四烦躁不已,正欲说些什么,就见牧洛笛带着阿兰、阿荷远远地过来了,当即禁言。牧洛笛的脚伤还未大好,走路仍是一瘸一拐的,却坚持不让别人扶。
顾尘清微微侧身,见是那女人来了,嘴角勾出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十四爷,若你是在为她担心,臣倒是有句话想说。”“行了,虚礼就免了,你说便是。”十四本就心思不在这边了,更没了客套的耐心,漫不经心地答道。
“带她走,远离这里的一切。”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顾尘清敛去了所有的情绪,淡声道。十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他们说话间,牧洛笛已经来到了跟前。顾尘清不再多言,只微微一拱手,唤道:“七福晋。”
他脸上的表情极淡,让人看不出半点心思。
看到顾尘清,牧洛笛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是为皇上出谋划策的人,而她却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要说是憎恨,倒也谈不上,毕竟各为其主。作为臣子,他为皇帝献计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她从理智上可以理解这件事情,但从感情上不能接受。十四曾说过,若是有人能够帮白家,那便只有顾尘清了。为着这一点,牧洛笛勉强笑了笑,轻声问道:“左相大人,若是等下有时间,可否在秋阑殿一叙?”
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顾尘清垂眸应道:“顾某不过一介臣子,实在不便在宫中肆意行走。若是七福晋想寻我,随时可去左相府。”话落,也不待牧洛笛多说什么,他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牧洛笛眉头微蹙,见他走远了,才不由苦笑道:“看起来,即便是找到了他,还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呢喃之语,只有十四明白其中的含义。
见她脸色越发苍白,十四不由攥紧了拳头,正欲开口劝说,就被福公公打断了话头。只听福公公用那尖细的嗓子喊道:“十四爷、七福晋,圣上宣二位进殿。”
虽然只是凑巧碰上了,可嫂子与小叔子这样的搭配着实有些怪异。十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笑道:“我还是先去皇祖母那里坐坐,待会儿再来给父皇请安吧!”
牧洛笛只眉头一挑,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敛去了所有的神色,跟着福公公进了大殿。
刚踏进大殿,福公公就躬着身子,恭声道:“启禀万岁爷,十四爷说要先去隆禧殿一趟,稍后再来裕德殿请安。”
上官寒正在批阅奏折,只是随意地应道:“老十四向来如此,便由他去吧!”福公公敛眸恭声应道:“是,奴才明白了。”话落,快步走到御前伺候着。
由于阿兰、阿荷都在外头候着,牧洛笛走到殿前还是费了不少气力。若是行大礼,这脚可能会再次严重。可眼下,她却不得不行大礼,恭声道:“翳兮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态度虽是恭敬无比,即便是卫大人在场也挑不出任何礼节上的问题,可上官寒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默默地批阅着奏章。
虽然受伤的脚在隐隐作痛,牧洛笛却还是咬着牙努力保持着规矩的姿势。虽然这和平日的白翳兮相差甚远,可她也顾不上这些了,一心只想着千万别再给白家多惹麻烦。如今的白家,棋差一招就可能家破人亡。
从上次入宫面圣至今,也不过短短数月的时日,皇上对她的态度已经变了那么多。可见,白家的形势已经有多不乐观了。
也不知半蹲着多久,脚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牧洛笛的脸色越发苍白,可她仍旧一言不发地坚持着。她知道,皇上是想要给她警示。可她实在猜不透他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或许,他期望的是她依旧我行我素,那便说明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个单纯地喜欢上官逸的女子。
如此一来,既不用担心白翳兮可能会带给这件事情什么样的变故,又可以将白翳兮的无理也归结为白家的一项罪名。真是一举两得的好答案。
然而,牧洛笛此时表现出的隐忍却恰恰与他期望的相反。她当然知道,如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能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就如同她那皇后姑姑一样,安安心心做着上官家的媳妇,然后说不定她还会成为下一个皇后。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牧洛笛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而不是一个冰冷的座位。她宁可此时明明白白地表现察言观色、分清形势的本领,也不愿让自己成为他手中扳倒白家的一枚棋子。可是如此,她便再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正全神贯注批阅奏折的上官寒轻咳了两声。福公公眼明手快,一边上着新茶,一边恭敬道:“万岁爷,这朝堂之事固然重要,可奴才还是斗胆请求圣上千万保重龙体。”
闻言,上官寒无奈一笑,端过福公公递来的茶杯,沉声道:“如今政务繁忙,虽是除夕之日,朕也不能掉以轻心。”福公公笑着提醒道:“万岁爷勤于政务,实乃百姓之福。可宫宴即将开始,七福晋也该去准备准备了。”
上官寒眸光转向仍然恭敬地保持着行礼姿势的牧洛笛,像是刚发现她一般,惊讶道:“兮儿,你何时来的?听隆太医说你的脚伤只是初愈,快快平身吧!”话落,还不忘埋怨道:“这福公公也真是,七福晋来了,如何不报?”
福公公自然是顺着他的意思,立刻跪倒在地,小心道:“刚才奴才见万岁爷为奏折之事费神费心,实在不敢打扰。”
这二人的戏演得实在漏洞百出。可牧洛笛冷眼瞧着这一切,嘴上却不得不恭敬地应道:“父皇莫要责怪福公公,兮儿孝敬父皇是应当的,父皇以国事为重,那是万民之幸,兮儿怎会有委屈可言呢?”
刚站起来,就感受到脚踝传来的剧痛。几乎瞬间就白了脸色,可她却只能咬紧牙关,硬是擒住了脸上的笑意。
上官寒大笑着走到她跟前,状似无意地看了她的脚一眼,道:“这隆太医也真是的,吓了朕一大跳。眼瞧着兮儿精神已经大好了,想来跳舞也是不当紧的。先前丫鬟来报说是要献别的才艺,倒是麻烦。朕瞧还是跳舞来得好。”
他倒想看看,这个已经不再想继续做刁蛮女的白翳兮到底能为白家忍到什么地步。
“是。若父皇觉得跳舞好,那兮儿便跳舞。”牧洛笛敛眸应道,埋在袖间的手已经攥得死死的,不过是想将脚上的疼痛转移罢了。既然躲不掉,倒不如直接面对,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反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行!父皇,七嫂的脚伤还未痊愈,若是再伤到了,怕是会落下病根。”来人正是十四王爷——上官羲。
十四本想着避开和七嫂一起留在大殿的尴尬。谁曾想等他从隆禧殿回来,这七嫂却还未出来。站在殿外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对话声。几乎在瞬间,他就知道了里面的形势有多不乐观。想到她可能再次受伤,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接就冲进了殿内。
“混账!裕德殿岂容你大呼小叫,真是半点礼仪也不懂!”上官寒的脸色自然变得十分难看。他当然知道这老十四素来和老七交好。但再交好也该有个限度,这是老七的媳妇,是白家人。老十四这明显的维护之姿却是为何?
可这十四就是个倔脾气,就算是上官寒如何气恼,愣是梗着脖子,问道:“父皇,朝堂上的事情何必牵扯到七嫂身上?过去,不论发生了什么,您都十分宠爱兮儿,如今她已经是上官家的人了,您为何却反要为难她呢?”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让上官寒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连牧洛笛也是愣在了原地。她开始有些不明白,这十四对上官逸是有多深重的兄弟之情,才对她极尽维护之姿。
“啪!”上官寒清晰有力地一掌甩在十四的脸上,厉声道:“你个逆子!逆子!既然你不想呆在京城,那便给我滚回北疆去!立刻就启程,一刻也不准延缓!”
“父皇,都是兮儿的错。十四弟都是因为兮儿才会冒犯您,要罚便罚兮儿吧!若是父皇喜欢看兮儿跳舞,兮儿就是跳上一整夜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牧洛笛闻言,立刻跪倒在地,恳求道,“但求父皇收回成命,原谅十四弟一次。”
虽然明知这可能会惹来流言蜚语,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十四因为她被罚到边疆,实在办不到。既然如此,她也顾不上会不会留下莫须有罪名了,这个老狐狸既然决定了对付白家,她再是小心翼翼,也是无用。
第36章 1-圣命难违难两全()
牧洛笛的态度反而引起了上官寒的疑惑。本来以为,为了不让任何人抓住把柄来威胁白家,她会更为隐忍。没想到,一个十四就让她自乱阵脚了,反倒让上官寒有种高估了她的失望感。
可显然十四根本不打算领她这个情。他果断地拒绝道:“七嫂,我就是这辈子再回不了京城,也绝不能让你赔上一双脚!”再次深深地看了那个跪倒在地,显得弱不禁风的女人一眼,他咬咬牙,请求道,“既然儿臣甘愿受罚,还请父皇饶过七嫂。”
闻言,本来该更为气恼的上官寒此时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在十四和牧洛笛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明白了什么。见十四转身要走,他大笑一声,声音却极冷道:“也罢,也罢,若是放你这逆子去边疆,反倒让你过上了称心如意的日子,倒不如换个方法罚你。”
十四的脚步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向上官寒。他知道父皇向来是说一不二,长那么大以来,他是第一次听到父皇更改自己的决定。
就连坚持跪在一旁的牧洛笛也为这个老狐狸的突然转变感到奇怪,抬眸的瞬间,却发现上官寒那冰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当下就明白了那所谓的“换个方法”指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十四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上官寒冷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本来我打算让兮儿跳一曲便可回秋阑殿歇息了。既然老十四觉得这样不行,而兮儿也有意帮十四,那便跳到宫宴结束吧!”
见十四一脸错愕,上官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十四啊十四,此事不过给你一个教训。切记,以后说话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若是再有下次,就不会只是跳舞那么简单了!”
话落,大步跨出了裕德殿。福公公立刻跟了上去,待离大殿远了,这才恭敬劝慰道:“万岁爷,您向来最疼十四爷和十七爷,如今这样做,却是何苦呢?到头来,心疼的还不是您自个儿。”
“哦?如何见得朕最疼老十四和小十七?”上官寒轻笑一声,反问道。他并未因为福公公的直言而恼怒,与刚才在大殿里的表现恍若两人。
福公公也是淡淡一笑,应道:“奴才在万岁爷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都看不透,就实在对不起万岁爷的恩宠了。”
上官寒闻言,也不深究下去,只是叹道:“可惜,连你这旁人都看得清楚,偏这两个混小子反倒不懂事儿。明知白家留不得,却都与兮儿走得这般近。这兮儿虽是老七的福晋,可自打上回她进宫,朕便看出她对老七已经没有情了。”
这福公公自幼入宫便是侍奉上官寒的,自然是其心腹之人。听到上官寒这么说,福公公也只好直言:“奴才听闻,七福晋这半年简直就跟换了个性子似的。往日里,她是最讨厌繁文缛节、礼尚往来的,可这些日子,奴才常听闻她和诸位爷过往甚密的事情。看来,万岁爷过去是漏算了这只小狐狸。”
“小狐狸?呵呵呵。”上官寒嘴角微弯,拍拍福公公的肩,道,“怕只怕,她不是狐狸,而是尚未睡醒的猛虎。若是她决心要做的事情,怕是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了。”
“万岁爷,这可如何是好”福公公没想到在皇帝眼中的白翳兮竟然如此难缠,微微蹙眉,建议道,“若真是如此,还是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他看着她长大的,她有几斤几两,探子都汇报得很清楚。可自从她嫁入逸王府之后,探子的汇报是越来越模糊。可见,她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既然如此,他反倒想看看她做到哪一步。反正,无论她如何做,都改变不了白家的命运。
更何况,如今她和他的儿女们关系都不错。若是她有难,他们不会袖手旁观。他没有必要和儿女们闹僵了,自然不会先拿她下手。如今不过先给她一个警告,同时也给他们一个警示。
上官寒挑挑眉轻笑一声,只加快了脚步,不再言语。福公公见他神态自若,一副一切皆在掌控中的模样,也不再多言,垂下眸子,紧随其后。
已经跪得脚麻的牧洛笛若是知道这个皇帝对她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说不定会笑着说谢谢。只可惜,她如今一门心思只想着这双再次受伤的脚如何能坚持整场宫宴,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
十四心知这都是自己一时冲动害了她,一边上前扶她,一边歉疚道:“七嫂,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惹父皇生气了,你就”
“如何能算你的错?”牧洛笛站稳了身子,觉得双脚有些气力了,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十四的扶持,笑道,“皇上从开始便决定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无论你做什么,结果都是这样。”
“这你当真要跳?你的脚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的!”十四拧了拧眉头,问道。恍然间想起顾尘清的劝告,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顾尘清所言为何。
牧洛笛看向他,越笑越明朗:“为什么不?我想白翳兮这一辈子也没有跳过舞,如果一次能将一辈子的舞都跳尽,未必不是件好事。”若不是她紧蹙的眉头,谁也感觉不到她此刻的隐忍。
可这样的话,让十四越发恼火,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坚决道,“我不许你这样做!就算你不想要这双脚,我还不想看到七哥的福晋成了个瘸子。走,我带你走。”
“走?如何走?要像大哥一样抗旨吗?”牧洛笛嘲讽笑道,“更何况,我是七福晋,你是十四爷,你凭什么带我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却也一个不慎重新跌回地上。
十四被她的话震得立在了原地。确实,他如何能带她走?她是七哥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