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歌莫流觞-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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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都是估算好了自己准备的东西能用多久,到了时间就准时出现了。不过他有功夫在身,她的脚步声就是放得再轻,也一样能被他听到。要想避开她,再简单不过了。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牧洛笛还能生什么气呢?鲁嫂的话,虽然扎心,却也提醒了她不少事情。在世人的眼里,就算她与上官逸和离了,她仍然是他的嫂子,所以如果有什么,就是世俗所不容的事情。
然而他也是世人中的一员,免不了也有同样的世俗观念。可他以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决断,那就是抛弃上官这个姓氏,抛弃王爷的身份。她虽然总是十四十四地叫,没想过别人怎么称呼他,但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上官羲这个名字。
事实上,就算没有彻底抛弃兄弟情义,但他的做法也已经足够决绝了。她要隐世而居,他便陪她粗茶淡饭,隐姓埋名;担心被世俗桎梏,他就干脆任由这些陌生人误把他们俩当成夫妻;即便是气恼不已,吵架冷战,他也还是首先想到她的安危。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他对你好从不掩饰,摆明了我就是要把你宠上天,看你心动不心动。而面对这样的男人,想要不心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不愿低头,那就由她来低着个头吧。就算现在还无法确定那份心情就是爱恋,就算两人之间还有太多的障碍需要跨越,但至少给彼此一点时间,一点机会吧!
思及此,牧洛笛匆匆院子,想要找十四,却只看到了正驾着马车准备回村的马大爷,连忙问了句:“马大爷,你看见我家小哥了吗?”
牧洛笛实在不清楚别人叫十四什么,但十四这么亲近的称呼,外人也没几个听她叫过的,事到临头,突然不知道怎么问了。还好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鲁嫂他们一直都是小哥小哥地叫,总算是给了十四一个称呼。
“哦,那小哥啊?在前头的小路口撞见了,他骑马往镇上去了,怎么你们吵架了?”马大爷停下了马车,笑着应道。
“是我做错了事,让他生气了。”牧洛笛心里头想着这十四跑得可真快,也不矫情,随口就承认了,紧接着又问道,“对了,您今儿个再能去镇上不?”
闻言,马大爷一拍掌,遗憾道:“牧姑娘要去镇上?那可真不巧,这不是老李头没了吗?我和他家是亲戚,得帮着办丧呢!这几天可都没法送你去镇上了。”
还真不巧,好不容易她是鼓起勇气了,可老天爷却像是有意阻止一样,也不知过几天,她还有没有这样的勇气,像对马大爷这么坦诚地向他道歉了。
也可能,这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考验,考验她的这份心情可以持续多久,也考验她是否分得清什么是感动,而什么又是心动。如此,她也不妨接受这样的考验,姑且再多等两天吧。
当然,这是她单方面的想法,若是十四知道她的心思,哪里还需要她去镇上,肯定立马就飞马赶回了。他这一次回来原本还想看看她再走的,却又怕她还在生气,一见到他又犯了倔,连他的好意都拒绝掉。
所以他一听到她的脚步声,立马就飞身逃走了,上了马就往镇上跑,生怕他准备的柴火和蔬果都被他本人连累了。
但他都几天没有见到牧洛笛了,心里头又想。如今却只能一边苦巴巴地睡在绣坊,一边暗骂自己干嘛非要和她教这个劲。
她若是非要那样做才能安心一点,他又何必当面跟她闹呢?随便看一看,再借口一句哪个都没看上不就行了。可事到如今,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只好明天再乖乖回去认错吧!
虽然十四这样打定了主意,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接下来的几天既是连续大雨,又有故人来访,他分身乏术。回去认错的事情,也就只能再往后推了。
如此一来,两人虽然默契地都想要低头了,可终究是阴差阳错,错过了这个交心的时机。而机会这种东西,和感情一样,错过了,就很难再来。
第87章 3 …十三劝归徒劳功()
会在泯镇见到十三,十四并非没有料到这天会来,只是不知道来得那么快罢了。
那时,十四在镇上看到十三派来的探子,还特意去跟他们接触过,就已经知道必然有见面的这一天。若是有得选,他当然希望见面的那天,他已经握紧了阿笛的手。
但事情偏偏就像是老天爷故意安排来与他作对一般,恰好他和她难得在冷战,十三哥却来到了镇上,找到了绣坊。
“你离开京城,就为了躲到这种小镇来做点这种事情吗?”见十四瘦了些却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十三叹了口气,认真道,“五哥在京城的西北驻军,七哥让我们暂时坐山观虎斗。不过大哥那身子比父皇还不如,朝政都由涟漪把持着。我担心她的母国会派兵潜入羽国,乘虚而入,才沿途派了人过来查探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碰到了你。”
闻言,十四敛眸轻笑道:“那十三哥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呢?我现在不过一个闲人,坐吃山空不是我的性子,自然是要维持生计的。北军我已经交到了七哥手里头,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能放你远离京城,想来事情应该都还在七哥掌控之中吧?”
十四的言外之意,十三不是不能领会,但到底有些意外这个向来重情重义的弟弟竟然能把已经坚持了多年的目标如此轻松地就放下了。没想到,如今竟然是逍遥王爷不逍遥,热血王爷不热血了。
“我知道你对七哥已经心生芥蒂,我也不是对他没半分怨言的,但时局如此,我们也只能暂且放下那些恩怨纠葛了。我不劝你回去帮七哥,但你想过父皇没?我们离京前就听太医说了,撑不过三个月了。”十三到底是多劝了几声。
不管对彼此有什么怨言,但父子到底还是父子,虽然自幼就没受过这个父亲什么疼爱,但十三心里头还是重视父亲的身体状况。就连牧洛笛那时与上官寒有那么深的过节,但对悠关他性命,却还是开口提醒过他们兄弟。
他和十四既为兄弟,对自己的父亲,又如何能不劝呢?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若真到了那一天,再来后悔就晚了。父皇平日里最疼十四和十七,如今虽然有十七日日守在床前伺候,虽然已经把十四贬为了平民,但哪里会不想呢?
只可惜,父皇如今是完全糊涂了,恐怕连想念这种事情,也不过成了身体的一种本能了。
听哥哥提到父亲,十四也难免动容。没错,皇宫里多得是薄情寡义,就连他的骨子里也被染上了薄凉的因子,毕竟鲜少有人能在一个环境里待上十多年,却仍不受影响的。
但他能如此堂堂正正地长大变成一个愿意付出真情的人,那也是因为他本身就得到了真心的对待,来自于那个鼎立天下的父亲以及守着自己的一方净土存活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的生母。他不知道平民百姓的家里会不会丢掉那份功利,有更多温情。
不过他知道,至少在这个皇宫里,除了他以及十七弟还能得到那份宠爱外,没有任何一个兄弟享受过父亲对于一个儿子,而不是一个臣子的温情。所以众兄弟之中,真正是关心父亲而非关心皇帝的,只有他和十七弟,或许还有十三哥。
十三虽然也自小就是太后带着的,与父亲不算亲密,但他常年在外游历,对于家的概念,相对淡薄。他坦荡的胸怀,非凡的气度,注定他不会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而且他也根本不在意那个位置,所以对父亲该有的关心与尊重都是出自真心。
思及此,十四将眸光转向窗外,听着那稀里哗啦的雨声,淡然道:“父皇临走那日,父皇就料到自己撑不了太久了,我们已经做过告别了。他疼我宠我,我也敬他爱他;他予我身为皇族的尊贵荣耀,我也回报他沙场的热血厮杀。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亏欠这种事情。等将来我与父皇黄泉再见,想必他也会赞成我的决定。”
真心与假意,虽然有时候难以分辨,可并非不能分辨。对于死亡这件事情,上官寒并没有避而不谈,父子俩商量过若那一日到来又该如何,所以十四也早有心理准备。此时心里虽然有所动容,却仍不改决心。
况且,牧洛笛下个月底就要生了,这么重要的时候他怎么能一走了之呢?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可是极有可能叫他父亲的啊!
虽然父皇的有些想法和决定,十四无法认同。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从自己的父亲身上学到了怎么做一个好父亲。虽然这个说出去可能会被兄弟们嗤之以鼻。
这就像是一种生命的一种传承一样,从父亲转移到了孩子身上。十四知道就算相距多远,父皇也无时无刻不在庇护着他。但他这种微妙的心情却无法跟任何人探讨,只能换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十三收回眸光,虽然不太明白十四对父皇的那种心情,但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见解,只是叹道,“罢了,我也只是觉得你有将才,实在不该埋没在这种小镇上,就此度过一生。你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话落,他便叫了贴身侍卫去取了蓑衣和斗笠,便要起身离开。
这外头雨势还大着呢,十四赶紧阻止道:“十三哥,不忙,这大雨天的,赶路也不方便。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日”
“五哥和涟漪已经快要刀兵相见了,这种时候如果真混入了他国军队,怕是整个羽国都会陷入浩劫,想到这个,我就实在没有办法安心带着。”十三也随口解释了一下,随即却又忍不住笑着呢喃道,“在意的便要拼了命地去保护,真是被阿牧影响”
话说到这里,十三却又立马顿住了话头,一副生怕被十四追问阿牧是谁的样子。
显然,说的正是牧洛笛。十四一听这十三哥都提到她了,却不向他打听半点,实在不像是十三哥的作风。难不成,十三哥还不知道这绣坊其实是她开的,而他就是奔着她来的这吗?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十四又忍不住问道:“十三哥,你与她可有联系过?”
“不曾。对她而言,在局势未定之前,没有联系便是最好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你知道她在哪里?”原本十三还老老实实地答话,可说着说着却又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就反问道。
在不确定十三的态度之前,十四又哪里敢随便暴露牧洛笛的行踪,但说话也实在不是他的强项,只能是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但这无疑就是默认了他清楚牧洛笛的动向,十三立刻敏锐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很快就从一个绣娘跟前拿过一块绣着兰花的娟帕,伸到十四面前,言之凿凿道:“这是阿牧的手艺,我绝不会认错。这绣坊是你在帮她打理?她人又在哪里?你又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面对这样的逼问,十四终究避不过去,只得应道:“这绣坊是我在帮她打理,不过她身子不便,在附近的村子隐居。我也有几日没见到她了。十三哥,我对她是真”
十四这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十三打断道:“真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聪明如十三,哪里还需要十四讲得更加直白。但这种事情,对阿牧而言,却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可能对阿牧有危害的事情,他又且能坐视不理?
“为什么不行?我已经不是十四王爷了,她也不是七福晋了,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是那样的关系,为什么不行?”十四之前被牧洛笛那样往外推,现在又被自己的哥哥这样厉声质问,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梗直了脖子,直接反驳。
原本他还觉得不太好跟十三哥解释这种事情,但一听到那样的质问,心里头直冒火,还管他什么好不好意思,要不要解释清楚呢!直接就摆在台面上来说算了。
“好,那我问你,你说你对她是真心的,那对真正的她,你又了解多少呢?”十三也难得有些语气犯冲,反问道。若是连她的真实都触碰不到,他又怎么敢确保十四就能给她幸福呢?就算他了解十四的为人,但她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他不想拿这种东西来打赌。
虽然知道十三哥和阿笛之间没有那些暧昧不清的感情,但被十三哥这一副我比你了解她的样子所刺激到,十四终究是忍不住酸道:“呵呵,你就了解她的一切吗?那你知道她这几个月是怎么生活的吗?你知道她现在为什么身子不便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难倒十三了,毕竟他们分别的时候,她虽然有些身体不适,但也没到影响出行的地步。如今又过了那么几个月,是生病了,还是毒性未解,让他一个对医毒都两眼一抹黑的人如何下断言。
见在了解程度上总算是有地方胜过了十三,十四立马得意洋洋道:“她这几个月怀着身孕,可都是我在陪着她,保护她的,十三哥又凭什么就能断言自己一定比我了解她呢?”
闻言,十三心头一震,却立刻想到了一连串的问题,态度不由得就强硬了起来:“什么怀孕?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才跟我说?这绣坊我会让人来打理的,阿牧那边也会托人去照顾,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虽然十四想过十三会震惊,但没想到会震惊到立刻强势地要把他拉走的地步。这十三哥若真强硬起来,他那上战场杀敌的功夫对上十三哥那闯荡江湖的功夫,可就差远了。
如此,十四也不敢强硬地怼回去了,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哀求道:“十三哥,我不能走。我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女人,如今我好不容易才拉近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如果就这样走了,就永远没机会了。你信我,我是真心想让她幸福的,她的孩子我也完全可以视为亲子”
十三又何曾见过十四这种伏低的姿态,心里头虽有八成信他真心,但理智却及时阻止了自己的心软,当即分析起了厉害关系:“七哥已经够让她心灰意冷的了,你若还来瞎搅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七哥现在是忙,没时间去管你的下落,可一旦事情尘埃落定,他腾出手来,当真会不去查你的下落吗?查到了你要扯出阿牧,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不过任他怎么分析厉害关系,十四也是毫不动摇:“大不了,将来我再带她另寻他处。我为她舍下了以前拥有的一切,当然不是为了让她再度回到七哥手里才做的决定,是为了让她和我自己都能幸福。所以,十三哥,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她需要我,孩子也需要我!”
“孩子需要你个屁!”见自己苦口婆心地劝了那么多,十四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三也是难得地爆了粗口,“我就怕,七哥一旦发现了阿牧的踪迹,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孩子!你觉得七哥那样的心性,能够忍受一个可能不是自己亲子的孩子吗?”
他没法直接向十四解释阿牧被七哥送去讨好过顾尘清的事情。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他们俩应该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享受肌肤之亲,所以孩子最有可能是顾尘清的。
但七哥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想要的女人带着别人的孩子呢?更何况,这个孩子就像是七哥的耻辱柱一般,会时刻提醒着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七哥怎么可能会留呢?
关键是这事儿还只有十三和上官逸知道,他就是再着急,也没法全盘说出来。他可还没忘记阿牧说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