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歌莫流觞-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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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了。”
话落,又让下人送了客,自己则慌慌张张往后院跑去了。
被冷落在客厅里头的十四,心上一凉,怒火直冲头顶,纵身一跃从地上跳起,人也追着到了后院,几个准备送客的下人连忙跟了过来。
村长回头一瞧,人竟然闯到了后院,当即解释道:“这位小哥,你把地址留下,这边结束之后,我会转告稳婆,让她们前去的。”
这事关人命,村长多少要顾忌点名声问题,这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十四可是在勾心斗角的宫里头长大的,这种表面功夫,一眼就能看破,当即怒气冲冲地揪住了他的衣领,怒道:“到了那时,还是去接生的吗?只怕是要去收尸了。”
“你!你莫要在这里撒野,否则我让人把你送到镇上去关起来!”村长吓得后退了一步,却仍壮着胆子威吓道,“如果我儿子和儿媳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别说接生,你也要去陪葬。”
坐牢或者死这种事情,十四不怕,但却不能不想想仍在苦苦等着他的牧洛笛。他这闹起来,未必能请到稳婆,反而可能把自己和牧洛笛以及孩子都给搭上去。
事关牧洛笛,十四实在冲动不起,只能松开了村长的衣襟,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若是我家娘子和孩子出了事,就算你儿媳今日平安生下了这个孩子,我也要你全家陪葬!”
没能找到稳婆,十四打算先回去一趟确认一下牧洛笛是否还能坚持,然后去镇上寻稳婆。虽然花费点时间,但总比让她把命赔进去要好。
等牧洛笛再次被痛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十四焦急却又愧疚的脸。一看他身边再没了别人,她就已经猜到是和别的孕妇撞车了,稳婆都被别人先抢走了。若非如此,以十四的性格,一着急上火,只怕是直接抓了人就带回来了。
“阿笛,你觉得怎么样了?”十四见她醒了过来,连忙握紧了她的手问道。天知道他刚回来看到她东倒西歪地倒在床边上,还以为她出事了,心脏都差点跳停了。他哆嗦着手接连探了好几次她的鼻息,才敢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了。
等着阵痛稍稍轻了些,牧洛笛才苦笑一声,解释道:“我刚才可能痛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可惜真不凑巧,竟然和其他的人同一天生孩子。”
“对不起,你等着,我再去镇上找稳婆好了。”十四也不解释什么,只是默默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想要再去证明自己。
见他又要离开,牧洛笛一把抓住了他,定了定神,这才异常坚定道:“实在拖不了了,没办法,没有稳婆,我就自己生这孩子。你留在这里,帮我!”
她的坚持已经通过抓住他的双手传达过来了,十四只能问道:“你只是读过这方面的书籍,没有任何的经验,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牧洛笛坚持道,“我不能再晕过去了,否则没有力气生孩子,孩子会很危险的。十四,你到那边的绣篓里,给我把针线盒拿过来,然后去厨房烧两壶热水,把浴桶放在我房间里,我要先沐浴一番。”
这种时候也没时间去提问了,十四虽然疑惑她为何要用针,却还是第一时间照做了。
等十四烧好了水,在屏风后头放好了木桶,又兑好了热水,来扶她时,这才发现她的左手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插着一根绣花针,针身已然没入了半截。
“你这是做什么?”十四心痛地抓起牧洛笛的手,颤声问道。一想到这些针都是他拿给她,就仿佛这针插在了他的指尖一般,让他的手颤抖不已。
“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清醒一点而已。”牧洛笛一张脸已经痛得毫无血色了,却还是向十四解释了一下,免得他想太多。但她也实在没多少力气去完全解释清楚了。
毕竟,痛感这种东西,只要有这感觉的,都知道一个地方的痛,是没法彻底掩盖另一个地方的痛的。它既能让你晕,也能让你保持清醒。
若是有办法,她也不至于要对自己这么狠。但是普通的痛感实在没法将留在阵痛上的注意力转移,她也只能对自己狠一点了。
十四忍着心头的痛苦,将人送进了浴桶里,细心地搭了个小木梯方便她出来,又寻了干净衣裳放在一旁,这才退到了屏风外头,等着她沐浴完给出新的吩咐。
说实话,这种帮喜欢的人脱湿衣服,隔着一扇屏风等着喜欢的人沐浴完这种事情,放在其他哪种情形下,都会显得暧昧非常,足以让一个男人产生些迤逦的念头。可就他俩眼下这种形式,又哪有半分的暧昧和旖旎可言?
“十四,麻烦你帮我去药箱里头取伤药和跌打药酒。”牧洛笛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叮嘱了一声。这伤口碰到水的疼痛,足以让人尖叫了。但和指尖插针比起来就是小儿科了,跟腹部的痛比起来更是小巫见大巫。
若是平时被弄得脏兮兮的,牧洛笛少不得要多泡一会儿澡的。可眼下,她都觉得孩子在一点一点往外顶了,身上又还带着不宜碰水的伤,只能是匆忙地洗干净了,就赶紧出了浴桶,穿好衣裳。
十四拿了药回来,见到她的伤,心里头又忍不住暗恼自己竟然这般粗心大意。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她实在没有力气多说什么了,干脆把一肚子的关心都压了下去,默默地帮她上了药,抱回到床上。
牧洛笛深吸一口气,让十四先去把她特意留着补身子的人参给熬成汤,再把接生用的剪子过火再用烈酒洗净,然后准备好干净的布匹,最后烧好热水备着孩子出来。自此,就是十四所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剩下的,就只有靠她自己了。
等待永远是最煎熬的。好在十四有了事情做,虽然因为心里头慌张,难免手忙脚乱。但总算是把她的吩咐都一一做了。他把剪子和布匹送进屋子里时,牧洛笛颤抖着声音又说了一句:“十四你烧着水,在大屋里等着就行了。”
虽然牧洛笛本身并不认可什么男人就不能看到女人生孩子,否则容易招血光之灾的说法,虽然她也知道十四也不会在乎那些,但两个人的关系,到底还是需要避一避嫌的。
十四显然也领会到了这一层含义,识相地没有坚持留下,只是应了一声:“我就在外头等着你,有什么事情,你只要喊我,我就能听见的。”
就在十四把水壶和药罐都放到灶台上,正要返回大屋时,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显然是从牧洛笛房间传出来的。
他心头一跳,压下了要立刻冲进房间的念头。可下一声的高喊随即而至,他到底没能克制住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的问题,冲进了牧洛笛的房间里。管他日后如何,现在他不能就这样留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十四奔到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鼓励道:“加油!阿笛,你要加油!你是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临,所以一定加油!”
牧洛笛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生孩子上了,虽然看到了他,也听到了他的话,但实在回应不了什么,只能继续一边哑着嗓子叫喊,一边深呼吸再接着用力。用到劲儿时,双手也下意识抓紧了十四的手,立马就把他的手也抓得血痕条条。
这种时候,十四只恨自己没法替她受这份苦,嘴里头只能喃喃地鼓励着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痛的一般。他知道自己所感受到的痛可能连她的万分之一都不急。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发清晰地想到那个跟她同一天生孩子的女人,就越发恨得双眼通红。恨老天让她们同一天生孩子,却有着不一样的命;也恨那个村长的见死不救冷血无情;恨自己如此无能,连一个稳婆都寻不来,还好意思腆着脸对十三哥信誓旦旦;甚至于对让她落此境地的父皇和七哥也带上了恨意。
可恨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做不了。若是她当年选择要嫁的人是他,若是他们更早一点再早一点相遇,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是身份尊贵的千金,又怎么会到此境地?
偏偏若是当初怎样就好了这样的假设,根本就毫无意义。十四平时根本不信什么老天的,可这种时候他却只能一边抓紧了她,一边在心里祈求老天爷保佑她平安生下孩子,假如老天爷当真能如他所愿,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换。
牧洛笛又是一声高喊,觉察到孩子又被挤出来了一些,伸手朝下边轻轻摸了摸,确认了这是小脑袋,这才松了口劲儿,然后深呼吸一口,再次蓄力。
这一放松下来,才觉察到她的左手抓着十四,那些仍插在指尖的针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拔了出来。不过这种小事情,她哪有时间去考虑,蓄好了力气就再次发力。
十四虽然心在这边,却也不得不惦记着灶上的热水和参汤,少不得要时不时去厨房瞧瞧。牧洛笛还知道自己掌握生孩子的节奏,说明也没痛得失去意识,脑子还清楚。十四要去厨房的时候,她只要不是刚好在用力的当口没法松手,都会乖乖地让他离开的。
这样过了两三回,彼此都掌握到了节奏,也就没出现过要走却放不开手的情况了。
只是这孩子虽然是按着正常的顺序出来的,但牧洛笛的力气却实在不够,所以这个一点点生下孩子的过程不可谓不艰辛。
一来,她的身体本就因为中过宜梦这种奇毒而损,连怀孕都不适合,更别说生产了;二来,她又手伤脚伤地在雨地里躺了那么久,就算眼下是五月天,这也让她着了凉,更没了力气;再来,她不仅之前忍着各种痛,十分花费力气,而且连晚饭都没吃。
即便如此,她也还得感谢老天爷,至少它让孩子是正常出来的。即便她是因为摔倒破了羊水,也没有出现胎位不正,脚先出来的情况。否则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必然是没法剖腹产的。
虽然出现那种情况,她可能会要求舍大保小,但十四必然是下不了那个手的。就算他当真狠下了心同意了,他又没有经验,能不能保住小的也是个未知数。
第90章 3 …命悬一线遇高人()
虽然老天爷让她这趟怀孕生子的旅程异常波折和艰辛,但仅仅因为孩子是正常出来的这一点就让牧洛笛内心足够感激了。
哪怕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她自己活不下来,但只要孩子是正常出生的,孩子能活下来,那也很好。十四是不可能对她的孩子视而不见的,就算她没法活下去,看着孩子长大,孩子也会有疼爱他的人,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个,牧洛笛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力气都被调动起来了。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又蓄力用力了十几次,她很快就出现了力气衰竭的迹象,十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反应上,自然觉察到了她的脱力,连忙去端了参汤回来给她灌下去。
因为实在担心,十四干脆把小火炉、水桶、水壶、药罐统统搬进了房间里,一边用炭火温着水,一边熬着参汤和补药。
喝了参汤,牧洛笛也知道自己力气实在没多少了,好在孩子也已经出来大半就剩下脚了。她只能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终于,就在牧洛笛意识模糊之前,她和十四同时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哭声。可此时此刻,牧洛笛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双眼一抹黑,昏了过去,又哪里能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这种事情,眼下除了十四,没人可以指望了。但十四一个大男人,别说自己生孩子,就是见都没有见过,之前看书也只是看怎么照顾孕妇,怎么照顾月子的事情,哪里知道生孩子到了这一步后面要做什么。
可牧洛笛说昏就昏了,十四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显然,就算再傻也知道不能就这样任由孩子闷在被子里头,之前为了让她不觉得尴尬,他也没好意思往她用双脚支撑起的被子里头看。
但随着她昏倒,她支起的双脚也渐渐滑了下去,可里头的孩子还哭得响亮呢。十四哪里还有闲情多想尴尬不尴尬地问题,掀起被子这么一瞧,得,里头不仅有个血肉团,肉团还有根带子连着母体呢。
这种时候,十四只能飞快地动起了脑子,然后急忙跑到书房找到了牧洛笛看过的医书,一一迅速翻看过去,总算是找到了一本记载了接生孩子的书籍。他只能是照本宣科,剪脐带之类的一样一样地跟着做了起来。
等十四七手八脚地总算把小宝贝收拾干净了,要小毯子包了送到床前时,牧洛笛从疼痛中悠然转醒,虽然没有了多少意识,却还是想再看看自己的小宝贝。
“是个男孩,眼睛长得像你,模样很好看。”十四见她醒了,连忙将小宝贝递到她跟前,欢喜地说道。
牧洛笛忍着痛转头瞧了瞧,果真是个好看的孩子。可看着看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强撑着道:“牧惜缘,惜取老天赐予的缘分,孩子就叫这个名字吧。十四,谢谢你,孩子就”
拜托你三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来。她是真的很想亲眼看着孩子长大啊,可终究是有缘无分了。其实她的下腹还在不停地流血,流血量过多,她已经撑不住了。
“惜缘,真是好名字。”十四眸光里温柔满溢,看着这母子俩,心里头就化成了一滩水一样,忍不住附和道。白翳兮、上官羲,名字里头都有惜这个音,若非缘分使然,他也没有机会和她一起为这个孩子接生。惜缘这个名字,再好不过。
可下一瞬,看到她满脸泪痕地慢慢闭上了眼,十四的温柔里头就透出了浓重的悲伤来。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情况,他是全无办法。
要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离世,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他心里头有越多的不舍、越深的痛,眸光就越是无法转移。
若是永远不再相见,就能换取她一生的平安,十四愿意去忍受那种寂寞与痛苦;可若是注定了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十四也庆幸自己能陪她走这最幸福却也最痛苦的最后时刻。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十四以为是李家村村长家里的事儿完了,查到了他的地址,让稳婆过来了。可现在他只想好好看着她,哪里有闲心去管什么稳婆。所以他仍然端坐在床前,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牧洛笛。
连续敲了好几下,外头的人见里面亮着灯却毫无动静,忍不住高声喊道:“牧家娘子可还好?我是君儿的师傅夜鹊,只是”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抓进了屋子里头。十四当然知道君儿的师傅就是上回救过牧洛笛的游医,这种时候,哪里还有闲话的时间。
本来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有种必死无疑的决绝了,但这人如此凑巧就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来的,但能不能救活她,都只能请这人出手了。
把人带到了床前,又哪里还需要十四解释。夜鹊一眼看去就知道不好,这孩子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牧洛笛可就危险了。
思及此,他立刻伸手要去掀被子以便检查情况,可十四眼疾手快立马挡住了他。
夜鹊也知道他这是觉得男女有别,不过事急从权,只好解释道:“在我眼里,她只是病人。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后,任是谁来,她也回天乏术了。”
这种时候,比起她的性命,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思及此,十四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松开了手,却忍不住转开了头,不想看那一幕。
意识到他的想法,夜鹊轻笑一声,一边认认真真地检查牧洛笛的状况,一边却建议道:“你若是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