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后宫-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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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姝沿着石板路,回到了会宁馆。
王府的花园收拾得极好,连枯黄的叶子什么的,都是提前用杆子打下来,总之轮到主子出门逛的时候,地上尘土都不会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元姝忽然想起原先在家里跟志哥儿一起踩叶子的事儿来,干枯的叶子踩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好玩极了。
“等王爷回来告诉我一声。”许元姝道。
临过年虽然有不少事情,不过王府有长史司,还有施忠福这个大太监,一切琐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所以鲁王爷也是不太在王府里待着的,加上他性子跟自家兄长们相比着实是有些单纯,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爱好,其余的王爷都很喜欢请他去坐一坐,也算是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了。
鲁王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元姝得了消息便叫厨房准备了宵夜茶点等物,不过去请人的甘巧是一个人回来的,脸上还有点余悸。
“娘娘,王爷去金盏堂了,看着很是生气。”
许元姝眉头一皱?只能是宫里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是六斤!
可能还有那些王妃们,当时坤宁宫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见的人不少。
“我知道了。”许元姝想了想又道:“晚上惊醒着点……万一一会儿王爷过来。”
甘巧急忙带着丫鬟们去准备了。
鲁王爷喝了点酒,面颊泛红,看着郭玄妙的眼神比以往更加的不快。
他不太说得出口,今天这事情表面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遇见太监总管,问他有没有马车,这都太正常了。若是有人来他鲁王府,施公公就该去招待客人,甚至叫客人自己去问有没有马车,这已经是很失礼的行为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比方六斤为什么给她们安排了两辆马车,为什么进宫一共九位王妃,最后只给鲁王府的女眷安排了马车?
王妃叫车夫过了午时再来接、他的母妃已经亡故、魏贵太妃忙不过来、正好遇见六斤,这看似都是巧合,可却叫鲁王爷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更别说曾顺的那句话。
“许侧妃还提醒奴婢这是六斤公公派来的马车,奴婢一出去就给吓了一跳,马车上有凤纹,赶车的太监是御马监的,奴婢手里原本拿的是五两的封儿,赶忙回去换了十两的。”
鲁王爷又想起宫里赵贵妃难产,下午还有太监去兴王府上告诉他们,原本定在明天的家宴推后一天。
许是想的有点久,郭玄妙抬眼瞧他,又思忖着鲁王爷虽然热衷于朝政,这个岁数还不到贪恋权势的时候,多是想做出点事情来的。
所以不能直白的说自己跟六斤公公搭上线了,而是要给王爷留个印象,等王爷在朝堂再多一些时候,就能想起来这事儿了。
况且那许侧妃为什么能吃得开?
难道不是因为她早先在魏贵太妃宫里待过?
郭玄妙换了角度斟酌道:“六斤公公不愧是能司礼监的,年纪看着不大,做事情却很是周到,什么都想到了。”
“妾身说王妃有孕,便给安排了两辆马车,上头还有垫子,坐着很是舒服呢。”
“许侧妃比妾身细心,妾身想着王妃娘娘有孕,不如去慈庆宫坐一坐,还是许侧妃说怕贵太妃不得空,还得顾着礼仪招待妾身几个。”
若是许元姝也在,她怕要冷笑了,郭玄妙这样解释,分明就是心虚,再者一气儿说这么多,反倒弱化了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
鲁王爷的目光终于又落到了郭侧妃身上,不过目光却没有郭玄妙想的那样柔和。
“你告假吧。”
郭玄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轻轻的“啊”了一声。
鲁王爷觉得的确不能用莫须有的罪名给人定罪,可他也觉得不能再给郭玄妙进宫的机会了。
“以后你别进宫的。老老实实在王府里待着,规矩——”鲁王爷站了起来,话没说完就走了。
不过郭玄妙觉得自己似乎是听明白,鲁王爷想说的无非就是:规矩也不用学了,学了也没什么用。
郭玄妙吓得立即扑到了鲁王爷脚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王爷,若是妾身做错了什么,您要打要骂都成,您说什么,妾身一定改!”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想,宫里发生了什么?她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情?
“王爷,妾身这也是为了王妃好啊!”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王爷方才说的规矩来,在宫里似乎也有人说她没规矩,那个人是谁来着?是许侧妃!
“王爷,许侧妃在宫里认识的人不少,却说要带王妃去北安门外头宫女用的屋子里坐着等,那地方一个月就用五天,腊月正月更是连门都不开,跟冰窖似的,岂是王妃能去的?王妃还有身孕呢!”
“她说她有熟识的太监,说能给安排屋子。妾身好容易跟六斤公公搭上话,她就在一边冷眼看着,妾身实在是——”
冷眼旁观她说了,跟太监有旧她也说了,还有什么?
郭玄妙紧张地想,却没预料到鲁王爷忽然抽了脚出来,“天色晚了,伺候郭侧妃好好休息!”
郭玄妙一愣……她没说对?她忽然又想起恩敬有次意有所指地说“王爷自小心善又同情弱小,从来不打骂宫女太监”来,她的眼泪立即就掉了下来。
有些话不得不提前说了,原本想着是能等王爷歇在她屋里头一天,等完事之后哭一场叫王爷怜惜她的,着实是有点可惜。
“妾身——长兴侯府跟皇后——太后娘娘私下有了接触,叫妾身去跟靖王爷搭话,妾身是前两日才知道的啊!祖母心里只有侯府……母亲还有哥哥……妾身已然是没了家人……”
郭玄妙说得悲切,只是仓促间从方才的激动求饶变成了现在的心灰意冷,转变得如此突然,叫鲁王爷觉得非常不自然。
他甚至觉得这不是真的——鲁王爷想起在西苑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许侧妃的王妃傅氏,她的确是从头到尾都不想嫁进鲁王府。
还有元姝——
一想起元姝,鲁王爷再看郭玄妙的眼神里就带上了憎恶。
她的确是宫里出身又善解人意,知道宫里不能出众,这才带了几人要去北安门里头坐着等一等。
郭玄妙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又爱自作主张。长兴侯府?一家子腌臜东西!
鲁王爷冷哼一声,扬声叫了“施忠福”,施公公一遛小跑进来,看也不看一眼坐在地上的郭侧妃。
“郭侧妃——”他稍稍一顿,道:“郭侧妃夜里去花园撞了神,叫庙里请个尼姑给她好好看看,另外这金盏堂……太过喧闹了些,在园子里另寻一隐秘清净的住所给她养病。”
郭玄妙吓得就又要去抱鲁王爷,却被施忠福一个巧劲儿挡在了前头,若是这么抱上太监,那除了丢脸没别的作用,郭玄妙半途卸了力气,又摔在了地上。
鲁王爷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郭玄妙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外头传来的声音,“好好看着郭侧妃,若是她病没好就出来,看咱家怎么收拾你们!”
鲁王爷出了金盏堂,身子一转就往西边会宁馆去了,只是走了两步发觉天已经黑成了这个样子,他停下脚步,道:“什么时辰了?”
施忠福忙道:“刚到亥时。”
“这么晚了。”鲁王爷眉头一皱,脚步又转了回来,“怕是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
虽然已经到了亥时,不过坤宁宫的西暖殿依旧是灯火通明,婆子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里头出来,血腥味甚至叫在坤宁宫里头皇后也闻见了。
“难产了……第三个孩子,生了六个时辰还没下来……她难产了!”
皇后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喜中带悲,喜的是赵贵妃没逃过报应,悲的是若真的一尸两命……她的恭越就逃不过去了。
坤宁宫关上大门和窗户一样是暗无天日,在这黑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个下午也没人打搅,皇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比方为了掩人耳目不叫皇帝抓住破绽,赵贵妃那一下跌到,是真跌而且是故意重重跌了下去的,否则不会直接破了羊水。
又比方……霏霏的奶娘,一直恭维她有郡主气势,有公主气势的那个……没安好心。
还有那个识字通文的老嬷嬷,一直说正妃跟侧妃走的是不一样的路,正妃要的是王爷的敬重,要的是管家的权利,而且侧妃,只能依靠着王爷的宠爱活着。
这话听着是没错,当年她第一次听见,还觉得这是说正妃高人一等……可是王爷的敬重又是哪里来的?
皇后跪了下来,脸上两行清泪,她对着窗框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微光恳求上苍。
——保佑赵贵妃母子平安。
好叫她的恭越逃过这一劫。
第233章 决定命运
慈庆宫里也是灯火通明。
西稍间里; 魏贵太妃斜斜靠在软榻上,背后一个宫女在给她揉肩; 脚下还跪着一个揉腿的。
皇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也是半靠着的; 显得很是轻松。
“原该是叫母亲享福的时候,却没想还是要您操劳。”
魏贵太妃显然是对这恭维很是受用,她意有所指道:“真要享福……还早着呢; 这点算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青花从外头进来; 行了礼道:“已经吩咐了人照看着,奴婢看他们睡下这才回来的。”
魏贵太妃点了点头; 道:“叫他们留心看着。”说着又冲皇帝一笑,道:“你那个女儿明显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
她的视线又转向青花; “叫看门的太监婆子警醒着些,别叫她大半夜的跑出去了。”
青花点头应是。
魏贵太妃坐直了身子; 两个小宫女停下手,一起起身行了礼出去,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魏贵太妃面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问道:“照看两个孩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你想好这事儿该怎么办了吗?”
没了外人; 皇帝说话也坦率了许多; 他叹道:“这事儿出得有点早了……”
魏贵太妃略有些犹豫; 道:“要么先养在我宫里?”
皇帝沉吟片刻; 摇了摇头,“不能养在太后宫里,叫有心人看见怕是要生事儿。”
“唉……”魏贵太妃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养在哪儿呢?”
皇帝不知道想起什么来,挺直了背也有了精神,道:“原先我也想过这事儿,想卓莹的一对儿女怎么处置,倒是六斤提醒了我——”
听见六斤两个字儿,魏贵太妃眉头一皱,劝道:“你已经是皇帝了,不能事事都听一个太监。”
皇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就是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再者他这主意——”
皇帝又是一顿,说起了六斤给他出的主意。
“既然靖王妃当不了皇后,而且将来继位的也不可能是她的儿子,那留下这一对儿女在宫里,就是要受尽凄凉,遭人白眼了,他们还有名分……怕是要成众矢之的了,与其这样,倒不如过继出去。”
魏贵太妃看见皇帝一双眼睛里满都是笑意,知道他对这个主意满意至极。
为什么不呢?
六斤这个立场找的太好了,为了全皇帝的慈父之心,毕竟从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女变成废后的子女——没经过封后大典,在公开场合还有史书上,她都不能是皇后,只能是靖王妃,这日子可太不好过了。
与其叫他们两个留在宫里任人蹉跎,不如找个好人过继出去。
连皇帝的脸面都能保全,别人还得说他好。
魏贵太妃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她略一思量便问:“齐王?”
皇帝点了点头,“十一弟没有子女,王妃守寡多年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来,过继给她,倒是能放心。”
说完皇帝又补充道:“两个一起过继给他。”
魏贵太妃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又道:“卓莹呢?她是不能出宫的。”
皇帝怒道:“不过在西北角上没人的地方寻一处宫殿——她教子无方,害得赵贵妃早产,还害死朕未出生的孩子,六个月的孩子,生下来手脚都会动了,这样恶毒的女人!一间屋子圈禁了就是!”
“阿弥陀佛。”魏贵太妃念了声佛号,又闭眼数了数手腕上的念珠,默念了一遍往生咒这才睁开眼睛。
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几个人的命运甚至生死,皇帝心中生出点运筹帷幄的快感来,心中叹了好几声“这就是皇帝”。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外间传来青花刻意放大了的脚步声,魏贵太妃道:“何事?”
青花隔着帘子道:“六斤公公来了。”
“叫进。”答话的是皇帝。
很快帘子一掀,六斤就走了进来,他的步子比往常快了些,站在两位主子面前行礼,道:“回陛下,坤宁宫的下人已经全都查过一遍了。”
“公主的奶娘家里有赵贵妃给的银子,宫女里有皇后的人。”
皇帝冷哼一声,道:“她们手倒是长。”
魏贵太妃看他一眼,伸手压了压,不知道是想压着皇帝的怒气,还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宫里谁身边没一两个探子的?关键还是她耳根子软,自己心里没注意,不然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
皇帝的怒气本来就有一大半是装的,听见这话自然立即就平静了下来,正要说什么,魏贵太妃先开口了。
“她身边还有我的人,六斤公公可别太为难她。”
六斤微微一抬头,他一向是荣辱不惊平静至极的性子,不过是抬头,就叫皇帝觉得他很是惊讶了。
“娘娘叫奴婢一声六斤便是。”六斤客客气气道:“只是娘娘的人不知道是哪个?奴婢倒是真没问出来。可见这人着实是个可造之材,娘娘不仅是教导下人有方,选人更是有眼光。”
六斤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的确是恭维到了痒处,魏贵太妃脸上立即就有了笑意。
皇帝轻轻咳了两声,道:“母亲派人去她身边是抬举她教导她去的,可见卓莹本性就上不得台面,怎么教也不好。”
魏贵太妃不急不慢地点了点头。
六斤又道:“贵妃娘娘难产,太医号了脉,说是胎儿怕是已经死在肚里了。”
皇帝脸色一变,“这个毒妇!竟然教唆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朕这心里着实是——”
他深吸一口气,“跟她朝夕相伴十余载……”皇帝缓缓地摇头,“朕心寒。”
“去拟旨,没有册封大典,她也不是皇后,更加没什么废不废的说法,卓氏——封个贵人吧,好歹身边也有四个下人服侍。在皇宫西北寻一安静的宫殿叫她修养吧。”
六斤面色一点都没变,魏贵太妃忽然又道:“叫她安安静静地修身养性才是。”
安安静静四个字儿重读了,皇帝听出来这是暗示要灌她哑药的说法,转念一想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夫妻,她知道的事情不少,宫里人多口杂,难免将来传出去一两件不好的事情,便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
六斤又应了一声“是”。
说话间外头又有了动静,青花道:“赵贵妃的太监来了。”
有信儿了!
“赶紧叫进来!”
外头立即跑进来一个满头是汗喘着粗气的太监。
魏贵太妃眉头一皱,道:“可怜见儿的,这样的天气跑到满头大汗,一会儿下去好好擦一擦,小心找了风。”
那太监立即感激涕零的道了谢,又小声道:“陛下,娘娘……赵贵妃……赵贵妃产下皇子……出来哭了两声就没了动静,一身的青紫……已经去了。”
皇帝深深的叹息,里头却有几分洒脱,“六个月的孩子……的确活不了。”说着挥了挥手叫那太监下去。
魏贵太妃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道:“你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