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后宫-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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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姨娘这才坐下,又问:“姑娘要跟姨娘说什么?”
许元姝压低了声音,道:“姨娘可想过把成哥儿过继出去?”
“啊?”陆姨娘一声惊呼,直接站了起来,“你——”她之说了这一个字儿,就看见她屋里架子上摆放着的青玉小碗。
是许元姝给的,陆姨娘叫赵妈妈去打听过,虽没看见过一样的,不过古董店铺里有个白玉小碗,比这个还小一圈,三百两银子。
自打这以后,陆姨娘连碰也不叫人碰了。
看见这东西,陆姨娘忍了下来,轻声分辨道:“我就你们两个命根子,你们相亲相爱的多好,你怎么想着要把你弟弟过继出去?”
第35章 联盟
“又不是真叫你过继; 再说这种事情,父亲不开口; 祖母不答应; 哪里过继的出去?”
许元姝说话不太客气,可正是这样的语气; 叫陆姨娘分外的放心。
陆姨娘又坐了下来,疑惑道:“过继……过继给大房?”
许元姝赞赏的给她一个眼神; 道:“姨娘想得不错; 的确是大房。”
“不妥不妥。”陆姨娘急忙摇头,“大房没什么根基; 你大伯娘手头还没有我松快; 这不是叫你弟弟受罪去了吗?”
许元姝眉头一皱; “不是说了吗,不是真过继。顾氏这样严厉苛刻,万一姨娘有了身孕; 父亲一向都不在乎这个,姨娘该怎么办?老太太年纪大了; 哪儿还有那么多精力; 不如跟大伯娘结盟。”
陆姨娘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拿你弟弟吊着大伯娘?”
“对,姨娘果然明白我。”
许元姝一笑; 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叹; 这便是做妾,说到算计人,没有比她反应更快的了。
许元姝不说话; 等着陆姨娘前前后后想了小一会儿,道:“姨娘不用担心,你若是觉得这计策好,这头一次我去跟大伯娘说。”
陆姨娘还有点犹豫,许元姝皱着眉头道:“顾氏的哥哥是个太监,您可知道?”
陆姨娘点头。
许元姝道:“太监也是要过继儿子的。”
“那他应该过继太太的儿子!”陆姨娘立即慌了。
许元姝叹气,“您看看顾氏今年都多大了?她能生出一个儿子来都算她有本事了。与其拖着拖着把成哥儿过继给个太监,不如过继给大伯娘,大伯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身上还有功名。”
陆姨娘点了点头,犹犹豫豫道:“你说的不错,不过……”
究竟不过什么,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许元姝道:“今后父亲这后院里,无非就是这么几种情况。”
“顾氏生了儿子,姨娘没生出来。志哥儿养在祖母院子里,顾氏的手是伸不进去的,多一个儿子便少一份家产,顾氏的太监哥哥,姨娘想必也听了不少了——”
陆姨娘点头。
“他有多爱钱,又有多么的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姨娘想必是知道的,顾氏但凡受了一星半点影响,那将来能跟她儿子争家产的成哥儿……她还能放过去?”
陆姨娘的手紧张的握在了一起,许元姝接着又说。
“第二,姨娘生了儿子,顾氏没生出来。”
陆姨娘脸上一笑,显然是想过好多次这个场景。
“您看看您这院子的大门,是开在顾氏院子里头的,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儿,没人帮您,死了都没人知道。再说这院子里都是顾氏的眼线,姨娘就赵妈妈一个,两个儿子但凡一眼没看住,叫她害了去,姨娘打算怎么办?”
“当然,顾氏也有可能把姨娘的儿子抱过去养,姨娘想想,横竖都不能把你叫娘的,给大伯娘养,大伯娘感谢您,给顾氏养……顾氏别说感谢您了,去母留子的事情,这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
陆姨娘被许元姝一席话说得血色全无,“那……那该怎么办?若是,若是我们两个都没生出来儿子呢?”
“可是姨娘已经有了一子一女了,女儿进了皇宫奔前程,儿子将来能继承家业。您说顾氏还有什么?她天天看着你还有成哥儿在她眼前飘,她能不怀恨在心?再说还有一个顾太监呢,虽然成哥儿跟他说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总比街上随便找个人好吧?毕竟成哥儿也要叫他舅舅。”
许元姝说完这一句就不再张口,陆姨娘脸上表情变来变去,许元姝喝完一杯茶,陆姨娘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说的是!就是真过继,这个线也得搭上!”
“姨娘也别太担心。”许元姝一笑,笑容里是强大的自信,“等我在宫里混出个人样来,这家里就是我说了算,我不点头,谁都别想过继成哥儿!”
陆姨娘一脸笑容,道:“我都听你的!”
大伯娘虽然跟她没什么来往,可是她苦了这么些年,成哥儿这样歹毒的人,还是留给陆姨娘作伴吧。
一个为了儿子能不管不顾害死女儿,一个为了嫉妒或者别的什么,能堵着桥不叫他们过去,若不是被十三皇子救了,许元姝觉得自己现如今也要跟母亲一样躺在静室里了。
当真是一脉相承的恶毒心肠。
许元姝站起身来,“我三月十一就走了,姨娘切记,父亲才是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人,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好好伺候父亲的。”
陆姨娘郑重点头,“我都记得。”
许元姝出了院子,长长舒了一口气,下头就是去找大伯娘了。
天已经黑了,大伯娘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点着蜡烛正在刺绣。
见她进来,孙氏起身给她倒了杯茶,道:“你玲姝姐姐正跟她姨娘说话呢,你等一等就好。”
她还以为自己是来找玲姝姐姐的,因为屋里有人,这才倒她屋里。
许元姝鼻子有点酸,眼圈立即就红了。
虽然她的确有帮着孙氏过继一个儿子的想法,也告诉自己等出头了一定好好待她,可是说得再怎么花团锦簇都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她想要孙氏跟陆姨娘联手,给志哥儿挡风遮雨。
就算在祖母院子里是安全的,就算顾氏怎么也害不到孙氏头上……
她完全说不出口。
许元姝跪了下去,她抛去了一切事先想好的说辞,直直白白的说:“请大伯娘稍稍帮我看着志哥儿,我……”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再次坚定起来,“等我从宫里出来,我帮着大伯娘过继儿子。”
孙氏先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刚要伸手去扶她,就听见“过继儿子”这几个字。
她伸出去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你——”
孙氏明显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元姝不等她继续,便急匆匆的开口,生怕再迟疑一会,她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母亲死的突然,父亲一向不把我们这些儿女放在心上,顾氏……顾氏更是靠不住,祖母一年有半年都没精神,我走了就没人看着志哥儿了……”
“我跟陆姨娘说让她把儿子过继给大伯娘,然后大伯娘就能照顾她,免得顾氏把她害了,其实是想让志哥儿躲在后头,安安全全的长大。”
许元姝看着孙氏,道:“许修成读书不成,品行也不好,我没想让他过继给大伯娘的,等我……若是我真的能在宫里站住脚,将来大伯娘想过继谁,我都答应。”
孙氏叹了口气,道:“若是我想过继志哥儿呢?”
许元姝愣住了。
孙氏起身扶她起来,道:“你这个傻孩子。”她叹了口气,道:“你性子几乎跟老太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有什么都不明说,全凭默契。你知道老太太跟我说了什么?”
许元姝摇头,迟疑的看着她。
“成哥儿已经给养废了,将来不会有大出息,过继给你是连累你,你这点家底还不够她糟践的。你好好看着志哥儿,将来把他的儿子过继给你当孙子,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去找元姝,她会答应的。”
“啊!”许元姝惊叫了一声,“大伯娘……”
孙氏拉着她起来,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我会好好照顾志哥儿的,至于陆姨娘,搭一把手也是顺手的事儿,毕竟我一个寡妇,最好不要直接跟顾氏起冲突。”
许元姝心中百味交集,可是又冒出来一个疑惑。
要说过继,还是过继一个懵懂无知的幼儿才好,可是为什么祖母言语里竟像是觉得许义靖不可能再有儿子了?
她不由得看着孙氏,问道:“若是父亲再有儿子……”
孙氏面色严肃起来。
“这话原本不该我告诉你,你这个年纪也不该听这些,可是你方才诚心待我,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情。”
“老太太当年在宫里伤了身子——”
这个许元姝是知道的,寒冬腊月在太液池了泡了一夜,天气一冷就骨节酸痛,连路都不能走。
“——子嗣艰难,后来用了宫里秘药,孩子是有了,不过却把这份病传到了孩子身上。”
许元姝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大伯年过三十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许义靖这些年过手的妾上百,也只得了两子四女。
可是再艰难,也不是没有,万一……
孙氏冲她笑了笑,“老太太说,顾氏在朱大人后院待了十三四年,从来不曾生育,也不曾小产过,想必是用了药避过,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是断然生不出孩子的。”
“所以你放心,这家里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我,都会好好看着志哥儿的。”
许元姝听了这一脑袋的隐秘,连什么时候回到屋里都没察觉。
等她躺倒床上,周围又变成了一片黑暗,她猛然间坐了起来。
大伯娘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是断然生不出孩子的……”
祖母从来不将话说得这样满,除非她有完全的把握。
给许义靖下药?
不!这药下在了顾氏身上。
许元姝顿时回想起敬茶的那一天,是从来不曾奉茶的万妈妈给顾氏上的茶。
当时她以为是看重是安抚,因为顾氏不能以正妻之礼进门,所以祖母安抚她,让自己身边最得意的妈妈给她上茶。
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是因为那杯茶里有东西。
还有,那天用的茶杯许元姝也从来没见过。
红底珐琅杯,还有黄金掐丝,祖母平日生活并不奢华,又曾说这等颜色鲜艳的杯子是最容易做手脚的,所以她平日里用的不是白瓷就是青瓷,也从来不用上了彩釉的东西……
这一切都太过不同寻常了,可惜她当时竟然没有看出来。
很好,很好,许元姝在黑暗里喃喃自语了两声,原来她们都对顾氏心有忌惮,原来她并不是一个人。
第36章 威胁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是平和; 许元姝除了没说母亲是许义靖害死的,剩下的事情能说的全说了; 甚至连李妈妈跟梅香死的不同寻常也提了两句。
志哥儿今年才七岁; 按说是不该叫他知道这种事情的,可是再不说……许元姝不知道她进宫之后许家会怎么样。
又或者顾氏适应了之后; 上林苑监忙过春耕之后,许义靖腾出手来之后又会不会再有别的招数。
她已经做了一切她能做的。
到了三月十日的晚上; 吃过晚饭; 许老太太就把她叫住了。
“晚上你跟我睡,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许元姝应了一声; 叫玉珠去拿她的枕头来。
许元姝则很是沉默的提着灯笼; 把许家整个绕了一圈。
原本她住的院子; 也是孟氏的院子,现如今里头住的是二房的妾,整个院子都大变样了; 连院子正门也给封了去。
院子角落里种的枣树被挪到了花园里,小时候她和志哥儿都做过的秋千也被卸了个干净。
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元姝回头; 洗漱完毕后又去看了一眼志哥儿; 什么都没说,这些天她说的已经足够多了。
再次回到祖母屋里; 她的铺盖已经放好了; 许老太太正坐在梳妆台前头,桌上摆着那个孟氏亲手给她做的,后来又被陆姨娘拉扯成两半的桌屏。
许元姝惊喜的走了过去; 桌屏的确是修复好了,跟以前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痕迹来。
“多谢祖母。”她微笑着感谢。
许老太太道:“这东西你也带不去宫里,就放到我这儿吧,等你出宫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许元姝重重的点头,许老太太叫吹了蜡烛,祖孙两个躺在一张床上。
许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教给你,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皇帝的宠爱就是镜花水月——不,是海市蜃楼,看着热闹非凡犹如仙境,其实就是无根之萍,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祖母!”许元姝短促的叫了一声,“我没有,我不想——”
话说到一半,连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虽然她可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她也明白自己进宫不是为了妄图给皇帝、或者某个皇子做妾,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吗?
她能拒绝吗?
“你明白了吗?”许老太太道:“就像陆姨娘,你父亲说看上她了,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爹直接就是一顶小轿子送了来。”
许元姝沉默了。
“当然陛下年纪大了,有心无力。而且宫里的宫女名义上都是他的女人,皇子们一般是不会冒犯的,但是丑话要说到前头。”
“你明白了吗?”许老太太又问,“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害羞的,你不提前想好,以后就没有想的机会了。”
许元姝先是点头,又想起祖母看不见,便道:“我明白了。”
“你提前把一切可能遇见的事情想好,这样才能遇事不慌乱,最次能保住命,最好就能奔出个好前程来。而且你要学会揣摩人心,宫里的人说话最是含糊不清,喜欢叫人猜,不会透透彻彻的告诉你该做到什么程度,你只能自己想。”
许元姝又道:“我知道了。”
许老太太安静了一会儿,道:“皇宫里是这天底下规矩最多的地方,也是这天底下最没有规矩的地方,一旦入了皇帝的眼,那便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
“太·祖皇帝曾立下规矩,妃子不能取于高官勋贵之家,不能取于富商之家。要父母俱在、家法严正。要求女子有容德、无疾,还要识字。”
“太宗皇帝的生母是宫女,是逃难来京城的南人,父母皆亡,被兄嫂买了二十两银子。”
“先帝的宠妃祺贵妃,她父亲是河上的采砂人,母亲难产而亡,她进宫到死都不识字。”
“所以你只要的皇帝的喜欢,皇帝就能为你破例。”
许元姝已经全然沉浸去下了,她进宫能干什么?多半还是伺候嫔妃,知道这些事情,也叫她心中有了底。
“可是……我跟你说说祺贵妃吧。”
“先帝喜欢她的时候,她是祺贵妃,先帝不喜欢她的时候,宫里人笑话她是弃妃。”
“先帝曾为了叫她开心,杖毙了两个对她不敬的妃子,她也可以叫我们全都跳下太液池去给她找钗……”
“祺贵妃不喜木火香气,她的殿里是用果子熏香的,她受宠的时候,果子天天都换。咱们这边冬天就没什么果子了,先帝就叫人快马加鞭走官道从南地给她运果子,连军情奏折都要排在后头。”
“后来先帝不喜欢她了,先皇后就开始作践她,祺贵妃上吊的时候,整个皇宫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被逼着看了。”
许元姝小声问道:“先帝……为什么又不喜欢祺贵妃了?”
黑暗中传来许老太太的叹息,“不知道,没人知道。所以我才告诉你,皇帝的宠爱是无根之萍,兴许一瓢水就能冲走了。”
许元姝低低的一声嗯,“祖母放心。我不是为了这个进宫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