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无极-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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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提心吊胆的期待着。
许久,许久,他却终究只是在她耳畔轻叹,然后撤开。
微凉的空气重新贴上她的面颊,缓解了过高的热度。
她也终于可以呼吸了,睁开眼却莫名有些失落。
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有些失落。
“殿下歇息吧,臣退下了。”他已敛起了眸子里的所有情绪,如惯常那般恭敬而优雅的说道。
“不许走!”然而他还未来及起身,就被长乐忽然扑住。
她抱着他的一条手臂重新在床榻上躺好,而后蛮横而又带着些许祈求道:“被衾还没有捂暖呢,还有我自从回了长安就每夜做噩梦,你先陪着我,等我睡着了才许走。”
☆、第23章 安眠
明媚如娇花的面容被撒了满塌的青丝簇拥着,如水的秋眸凝望着立在床榻边的男子,朱唇轻启,忽而于方才的命令中添了一丝撒娇的意味:“子皙,子皙……”
她还是和过去一样,有事要央求他的时候就一遍又一遍唤着他的名,泠泠的声音像是最悦耳的风铃,又像是一煦暖阳,于无声处融化所有。
长乐唤了许多遍,唤得沉如幽潭得眼眸里起了波澜。
顾渊却只是在那里不动,垂眸道:“臣不敢越矩。”
“你是阉人,乱不了规矩。”她坐起身来,向他表达不满的情绪。
自从他受到天子的赏识,阉人、伶人这一类称呼几乎已经习以为常,他可以用淡漠的态度听着那些人用鄙夷或是愤怒的语调唤他阉人,然而这二字自那两瓣朱唇间吐出,却是从未有过的刺耳。
顾渊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宇。
然而他的面容恰好隐没在阴影中,自长乐所在之处看去,并看不到他的表情。
下一刻,她却又换了表情。
态度温柔的对他道:“那你过来些,坐在这儿陪我说说话。”
她看似十分难得的做出了让步,柔荑在床缘处轻拍。
然而当顾渊也妥协,移步至靠近准备坐下时,她却用力攥紧了他的袖袍,而后趁着不备之际将他拉入床榻,接着赶紧翻身,整个人骑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压制住。
她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唇边是得逞的笑。
借着宫灯昏黄的辉光,她忽然注意到他的额上竟已起了薄汗。
屋里比外头暖,他又穿得齐整,那浅清袍子的领口一丝不苟的拢至颈间,光是设想一下就觉得闷得慌。
“瞧这满额头的汗,我帮你把袍子褪了,好到榻上来。”她说着,果真将柔荑探到他颈间去解衣领。
长乐只顾嬉闹,一点儿也没觉有何不妥。
她全部的注意都放在顾渊的领子上。
那衣袍也不知是个什么构造,她纠缠了半天也没能解开。
正欲继续与之斗争之时,一只修成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了她的柔荑之上,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顾渊掀起眼帘,与她诧然的眸光相触。
他轻叹一声,语调中带着无奈道:“公主能否先下来,臣自己来。”
长乐狐疑的看着他,但同时也意识过来两人此时的情状似乎太过暧魅。
她于是尴尬的咳了咳,将横跨过他身子的那条腿收了回来。
长乐退回到床榻内侧,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
垂眸之际,她感觉到顾渊起身坐在了床缘边,接着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并没有食言,紧紧只褪了外袍,搭在旁边的屏风上,而后仍就着靠近床缘的地方躺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长乐便将方才的心虚和尴尬都抛到了脑后,连忙拉起自己身上的被衾往他身上笼去。
他似与她刻意的保持着距离,若是一个不小心,恐怕就要掉落到床下边去。
长乐怕他真的掉下去,在被衾下拉着他的手臂想往回扯扯,见扯不动便索性将自己往他跟前挪了挪,又挪了挪,而后伸过手臂把他环住。
就这样,长乐终于如愿以偿的偎进了淡淡的琴木香气间。
她说要他把被衾捂暖,可事实上顾渊的衣袍上沾着外面的夜露寒气,不仅不暖,还有些沁凉。
唯一暖的是自那衣袍下隐隐透出的体温。
即便如此,长乐好似并不介意,还是收拢双臂将他环紧。
她一贯身子暖,特别是冬天,小时候照顾她的嬷嬷总说她像个小暖炉似的。
这样一来,如今倒成了她暖着他。
才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她便又不老实了。
那个如玉般温润却又清冷的人就躺在他的身边。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中,他是温柔的,就如同温泉行宫里,那春日的泉水,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恭肃、顺从,却也冰冷,一身衣袍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就像他总是管理得很好的表情。
于是她就很想看一看那清冷和平静被打破的样子,连同那身宽大的衣袍所遮蔽住的地方也让她充满了好奇。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便在这最好的时机付诸行动。
“其实我都要相信了。”她在他耳畔轻语,柔荑悄悄的来到他的襟前,而后轻轻覆上。
虽然还隔着里衫和亵衣,可轻薄而又柔软的丝绸并不阻碍她感受那微暖的温度以及线条。
原以为他还是五年前那个纤柔的少年,可绸缎下的触感却是出乎意料的紧实,甚至还有些略微坚硬,倒和勤于修习的武人如出一辙。
她顺着肌肤的纹理向下,索性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胸口,继续把说了一半的话接上:“宫里的人在私下里传说,俊朗的奉乐侍郎大人其实是个假阉人。”
她轻笑,又故作天真的问他:“子皙觉得呢,这传言是真还是假?恩……”
在拖得长长的尾音之下,长乐说话的同时也将胡作非为的柔荑向下移动,经过腰间的系带,而后继续向下……
就在即将触碰到禁忌的时候,他突然覆上的掌适时将她阻止。
抚琴的手力气比常人要大许多,她根本无力挣脱,只得讪讪然作罢。
“公主说笑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好似没有丝毫慌乱与动容,然而传入她耳中的心跳声却明显变得急促。
她诧然抬头,向他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可是纤长的睫羽遮蔽了那双幽潭般的眼眸,而自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长乐有些失落的轻叹,终于放弃,重新偎在他身边躺好。
这一次她终于不再乱动,只是安静的蜷缩在他身旁,由他握着那只手。
……
这一夜,长乐竟睡得异常安稳,不仅没夜半惊醒,甚至连夜纠缠的噩梦也消散无踪。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觉到天明了,初醒的长乐仍有些流连忘返,趁着那股未散的惺忪之意赖床。
她无意识的环紧双臂,额首在怀中的柔软之物上轻蹭。
然而下一刻,那温暖与柔软的源头却动了动,惊得她一下子睡意全无,猛的睁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是镶着暗纹的衣缘,间或夹杂着明显的皱痕。
衣襟处被扯开些许,现出白玉般的肌肤和半边精致的蝴蝶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如同她素日最喜饮用的莲子百合羹里的红豆。
被衾里的热度倏忽间蔓延至满面,长乐下意识的仰起头,却触上了温软的鼻息。
此时顾渊也是刚醒,微掀的眼睫下,眸光还携着倦意。
“乐儿……”朦胧中薄唇微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还未能分清昨梦境和现实。
原以为待她睡着就会撇下她离去,却没有想到他竟陪了整夜。
绕至她身后的手臂不知何时将她揽住,如今又动了动,便于以臂代枕,让她舒服的偎在他的怀里。
长乐很是受用,还想再赖一会儿,却又全无睡意。
她于是凝视着他的面容,将目光流连在那副好看的眉宇之间。
她自被衾里伸出柔荑,探至如玉的面庞,仿佛爱不释手一般触碰他的眉心。
这轻柔的碰触让他蓦地惊醒,幽潭般的眼眸霎时变得清明。
顾渊赶紧收回手臂,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好,而后起身在床榻边披上外袍。
这一切只在转瞬间,让长乐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原本应该在她昨夜睡着后就起身离开,可是当他想走时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压着他的袖摆,柔荑更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总不能与她割袍断义、或是演变成断袖之谊,他于是只能叹息着,索性再牺牲一条手臂,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她在他怀中安眠,而他则认真的凝视着她的睡颜,原想这么看着她,打算等她睡熟了就走,可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看着看着,他竟也放松警惕睡着过去。
顾渊心里充满了懊恼,可是自他的脸上却丝毫也看不出内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只是端然而又优雅的立在床榻边,语调平静的对长乐道:“公主殿下该起了。”
长乐打着哈欠坐起身来,却只是拥着被衾看他。
半晌之后她却冲他展露笑颜,接着张开双臂。
这意思是再清楚不过,要他抱她起身。
那幽潭般的双眸也掩藏不住明显的闪烁,顾渊与她对峙了良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上前托着双膝和后腰把她抱起,而后搁在床榻对面的椅子上。
长乐则用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亲昵的凑到他耳畔道:“子皙昨夜睡得可好,无极宫的床榻是不是比侍郎府上的舒服?”
这一连两个问题明显带着作弄的意思,顾渊却维持着平静的表面回答:“回长公主的话,臣睡得很好。”
“如此甚好。”她咯咯的笑着,故意拉扯着他宽大的袖袍。
待到终于闹够了,长乐才起身,却是到门口唤浅冬和灼夏进来。
长乐平日里素来不赖床,今日难得起得晚,宫人们早就在门外候了许久。
如今得了令进来,看到顾渊尚未来得及束发的样子,先是一诧,接着连忙都低了头,也不敢如平日里那般和长乐说话,一个个顺从恭敬的把托盘呈了上来。
然而就在她们犹豫着是应该上前继续伺候还是就这么退下时,一个清冷而又带着严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且慢!”
☆、第24章 冲突
寝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顾渊踱至宫人们面前。
端着托盘的宫人们整整齐齐站成一排,感觉到他的靠近,都表现出紧张而又畏惧的神色。
就连长乐也带着微诧向他看去。
却见顾子皙挨个儿的检视过宫人们端着的托盘,而后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责问道:“用来漱口的水是凉的,早膳竟然和洗漱之物一起送了进来,还有你们的主子一大早就光着脚站在地上,难不成无极宫的奴婢平日里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他如平日里一样,只是用平缓的语调说着,可即便没有怒斥,那自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狠戾却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从来没见过他这般严厉的样子,长乐都一时被震住,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若不是他此时提到,她还当真没注意到。
她夜里总睡不好,半夜常被噩梦惊喜,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喜欢光着脚下地,在冰冷的地板上走一遭,总算得以彻底从梦魇里惊醒了,可也再睡不着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的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听话的,故而也从来没有人敢提醒。
不过一瞬间就被他接连挑出几个错处,宫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就连一贯伶牙俐齿的灼夏也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气势,哆哆嗦嗦的立在那里,半晌才嗫嚅的回了一句:“长……长公主喜欢先在床榻上用些点心再洗漱。”
顾渊却微掀眼帘,一个眼锋已吓得她险些砸了手里的家伙,泪水都在眼眶里直打转。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心软,声音又明显阴沉了几分:“主子任性,你们也跟着任性不成,一个个也不是新进的宫人,到底是日子久了忘了规矩,还是身上的皮痒了,要帮你们回忆回忆?”
昨夜她回宫前,顾渊到底给了她们什么下马威,竟把灼夏都畏惧成这个样子,苏嬷嬷那样难缠她们都不怕,应当不至于啊……
长乐本来在心里正嘀咕着,听到此处却蓦地抬头,然而顾渊此时正专心致志的训斥着他宫里的人,正背对着她,根本无暇理会。
她这时才醒过味儿来,敢情他是在借着斥责宫人们的话数落她任性。
长乐移步至他身后,欲替她宫里那些人撑腰,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顾渊把袖子一拂,用令人畏惧的语调支使她们道:“立刻出去重新准备,若是再叫我寻出错处来,就揭了你们的皮!”
这一声令下,宫人们根本不等长乐开口便立刻做鸟兽状的退了下去。
一时间大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而顾渊的怒意似乎还没有消解。
他转过身来,看见立在身后的她,眸光微滞了一瞬,继而下移,落在了她仍然光着的双脚上。
长乐正要开口,身子却蓦地腾空。
他竟不由分说环着她的纤腰将她抱了起来。
伴着一声惊呼,她下意识的揽住他的脖颈,要对他说怨怪的话,却在瞧见他蹙紧的眉宇时怔住。
顾渊拥着她到床榻边,把她放在床边坐好。
下一刻他却躬身拾起地上的绣鞋,而后握住了她的一只脚。
那十指很是修长,而她的脚又是小巧玲珑,他几乎只是一只掌就将她的脚握住。
由于常年抚琴的缘故,他的指腹上有些薄茧,不经意的轻擦过她娇嫩的肌肤,带来几分莫名的心悸。
总是这样,平日里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恭敬的远着她,似乎小心翼翼的恪守着那份原该谨守的距离,可她偏要戏弄他,故意迫使他打破这距离,好看到他眸中隐约浮现的懊恼和愠怒,然而他偶尔毫无征兆的做出这些越矩的行动,她却反而不知所措了,明明由她主动时,更加过分的都做过。
长乐也想不明白。
她只能无措的由着他为她穿上绣鞋。
待他起身后在床榻边站定,她便也跟着站起来,而后抬头凝视他的双眸,有些失神的用柔荑触碰那如玉的面庞。
她忽然轻笑,而后低语:“我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喜欢你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还那么凶……”
“那长公主喜欢什么?”出乎意料的,他竟回答她这样一句。
长乐被他问得一时愣住,接着蹙起秀眉脱口而出:“我才没有……”
话说到一半却又意识到不对,明明昨晚是她亲口说了喜欢他的话,如今否认不过是欲盖弥彰。
她却还要强词夺理:“醉酒之后说的话不作数。”
顾渊却道:“醉酒之后说的话公主竟也记得这么清楚。”
看着那双隐约透着狡黠的眼眸,她简直不敢相信,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敢反过来作弄她了。
“奴婢重新准备了洗漱之物,可否进屋伺候。”
就在这两人默然相视之际,宫人们已在门外候着,端着谨小慎微的请示。
长乐还没回过神来却听见顾渊不紧不慢的应道:“进来吧。”
宫人们便排着整齐的队伍恭谨的来到殿中。
顾渊转身过去,将那些洗漱之物又检视了一遭,除了几个小的提醒让她们明日注意,总算没有再寻出什么错处来。
于是在顾渊的监督之下,宫人们总算是如履薄冰的伺候长乐完成了梳洗。
当数十样精致的点心被当作早膳呈上来后,先前那些复杂的情绪总算被长乐彻底的抛到了脑后。
她高兴的拾起筷箸,夹起一块最喜欢的香炸蝴蝶酥就要送到嘴里,却在最后一刻看到顾渊往用膳的殿中来。
见到他时,长乐已隐有不详的预感,抬头之际果然听见他道:“长公主且慢。”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