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谋天下-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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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我只会口述我心，至于太子一位，我早就坐腻了！你且照看好孩儿，若要改嫁，我也不拦着！”李承乾猛然推开太子妃。
　　　　太子妃身体没站稳，又只顾着孩子的安危，右侧身重重着地，李承乾心头一软，到底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臣妾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何惧太子妃之位！”身后是太子妃歇斯底里的哭喊之声。
　　　　李承乾莫名心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张算不上惊艳的脸庞却是端庄秀丽，称不上机敏伶俐，待人却亲切坦诚。
　　　　除了称心，李承乾还没试过和其他人心灵沟通交往，此时太子妃将孩子交给乳母，不顾手臂的擦伤，挣扎着起身又追了上来，不善言辞的她只是一双泪眼看着太子。
　　　　“回吧，象儿的哭声你听不到吗？”李承乾背起手呵斥道。
　　　　“臣妾的心声太子可曾听见？”太子妃满脸哀怨的问道。
　　　　李承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抬起太子妃的手腕看了看，叹息道：“在父皇面前，我自有分寸。如果我还能顺利回来，一定不会负你。”
　　　　轻轻一句话，让太子妃瞬间泪奔，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竟然笑了。李承乾其实说到底就是个缺乏爱的孩子，但凡有真心对他好的人，都会被此打动。
　　　　经过太子妃这么一闹，李承乾的心思反而冷静下来，是啊，自己还有儿子，妻子，东宫一大群的官僚，怎么能轻易倒下呢？
　　　　不过途中，李承乾却把魏征暗自给骂了一万遍，他只知道魏征要去找父皇理论此事，并不知道魏征改道梦兰轩，前去告状的是他自己的亲弟弟李泰。而李承乾也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魏征不久前也见过国师袁紫烟。
　　　　理所当然的，李承乾认定魏征和袁紫烟对自己都没有安好心思。见到李世民，李承乾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李世民怒目圆瞪，也是一声不吭。
　　　　“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袁紫烟笑着插了一句话。
　　　　“既然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外人就不便参与了吧！”李承乾不悦的冷声问道。
　　　　袁紫烟一怔，不懂李承乾为何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承乾……”
　　　　“国师与父皇暗自称呼名讳，承乾无权管，但是对于本宫，国师还是尊称一声太子吧！”李承乾板着面孔说道。
　　　　袁紫烟也拉下脸来，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根本分不清向买的还是向卖的！
　　　　“承乾，怎么对你烟姨娘说话呢？”李世民也恼怒的呵斥儿子。
　　　　“父皇，只因国师是你重视女子，便是儿臣也不可顶撞一句。同理，儿臣宠爱之人，为何这生杀大权都要掌控在别人手中？”李承乾大无畏的昂首挺胸说道。
　　　　这几句话倒是出乎李世民的预料，儿子倒也是个敢作敢当之人，并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朕来问你，那称心现在何处？”
　　　　“既然是多余之人，被别人容不下，儿臣便将他赶出宫去了。”李承乾答道。
　　　　“究竟在哪里？”李世民恼火的追问道。
　　　　“陛下，既然人都已经离开了，就不要再追问了。还得顾及太子的颜面吧。”袁紫烟不和小孩子计较，继续劝说道。
　　　　其实一听说称心出宫了，李世民也感到释然了许多，当然不想对这个儿子做出什么过分的举措来，叹息道：“承乾，这些上不得门面的事情，你作为太子当自律。你母后仙逝，朕疏忽你们的管教，希望你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李承乾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感动的泪水汹涌，伏地说道：“儿臣叩谢父皇！”
　　　　“承乾，帝王都是孤独的，注定不会可交心之人。既然生在帝王之家，就要忍受得住寂寞，将心思放在朝政大事之上，这么说，你懂了吗？”
　　　　“儿臣明白。”
　　　　“哎，好了，退下吧，父皇也累了。”李世民摆摆手，让李承乾退下，一场风波暂时平复。
　　　　事后李泰也得知魏征并没有前去告状，自己无意之中连累了太子哥，懊恼不已。虽然俩兄弟见面还跟以前一样，正所谓做贼心虚，李泰总是觉得太子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说话的口气也和从前不同，心里惶恐不已。
　　　　误会就是这么积累到无法解释的地步，李泰为了博取父皇的欢心更加发愤图强，为的就是哪天能掌握足够的权力，可以让太子动不了自己。
　　　　其实李承乾对李泰一点恶意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是他告的状，回到东宫之后，称心不在，太子妃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两人的感情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
　　　　为了能做个父皇眼中的好太子，李承乾对称心的事绝口不提，好似宫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
　　　　太子妃欢喜非常，服侍更加周到。而宫外的称心虽然十分思念太子，但并不想自己给他带来困扰，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埋在心中，甚至想要远走高飞，离长安远远的。
　　　　魏征也在暗中调查称心的下落，很快便将目标锁定。魏征是过来人，知道人的感情是不容易割舍的，打算亲自去劝说一通，给他些盘缠，让他远离太子，也等于是变相保护自己。
　　　　无独有偶，李泰也派人到处调查称心的下落，他认为只有捉到称心交到父皇那里，才能洗去自己挑拨离间的嫌疑。

　　第三九九章　称心之死

　　　　魏征本想亲自去见见这个称心，无奈公务繁忙，只得给他去了封信，分析利弊，如果他愿意的话，会给他盘缠让他远走高飞，自由自在。
　　　　而如果称心坚持留在京城，魏征表示自己会痛下杀手，绝不留情。
　　　　写完信，魏征便让心腹出宫给称心送去，殊不知，此时称心手中已经有了一封信，同样是来自魏征的笔迹，当然是有人伪造。
　　　　上面说道，得知太子与称心的事情，陛下龙颜大怒，已经把太子和太子妃关押起来，太子地位不保。
　　　　称心得知，心急如焚，一切都由自己引起，他不想太子无辜受到连累，信使还送给称心一块腰牌，说是太子思念称心。
　　　　称心泪如雨下，发誓就算是死也要跟太子死在一起，于是毫不犹豫的骑马赶往皇宫。而魏征的信使赶到称心住所之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还以为是称心已经离开，便这么回去找魏征复命。
　　　　再说称心顺利来到皇宫，骑着马在宫内横冲直闯，侍卫如何警示都不管用，最终厮杀起来。称心拔刀相向，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边打边赶往东宫方向。
　　　　“陛下，不好了，称心持械入宫，正与侍卫厮杀！”有人匆匆来报。
　　　　李世民大吃一惊，恼恨的咬碎一口钢牙，即刻亲自赶来，他倒要看看这个无法无天的称心，究竟是谁给他的胆量！
　　　　“太子殿下，不好了！称心骑马在宫中乱闯！”也有人惊慌失措的将这个消息传达到了东宫。
　　　　“什么？！”李承乾脸色变得惨白，停止逗弄儿子李象。
　　　　“称心糊涂，这不是把太子往死路上逼吗？！”太子妃不悦的说道。
　　　　“不好，称心有危险！”李承乾突然惊醒，拔腿就往外跑，太子妃拦都拦不住，东宫自然是乱作一团。
　　　　恰好这时袁紫烟和武媚在梦兰轩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谈心下棋，逍遥自在。双耳不闻窗外事。
　　　　由于称心是太子的人，宫中侍卫都不敢对他下死手，只是堵住他的去路，里三层外三层。把称心包围的严严实实。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呼，众人连忙行礼，称心亦从马背上跳下来，扔下刀，说道：“陛下。一切错皆是称心引起，称心死不足惜，还望还太子清誉！”
　　　　“你确实死有余辜！”李世民咬牙说道。
　　　　越是想要掩盖，但偏偏事与愿违，称心竟然公然叫嚣，还跟侍卫大打出手，简直是自不量力，不知死活！
　　　　“陛下，是否称心之死能换回太子平安？”称心大声说道，扬起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甚至包括他本人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曾经那个懦弱胆小怕事的称心，已经不见了。
　　　　“哼，你的命不值钱，怎能跟太子相提并论，但是你活着确实是多余！”李世民恼火的说道。
　　　　“陛下，太子宅心仁厚，称心能有这样的主子三生有幸。如有来世，称心还愿意追随太子，不离不弃！”
　　　　称心郑重其事的朝着李世民磕了几个响头。猛然起身，拔出身旁侍卫的一把剑，侍卫们高呼救驾，同时长矛大刀也都刺中了称心的身体。
　　　　而称心的手更快一些。佩剑抹在脖子上，鲜血汩汩而出，人也倒在了地上。
　　　　“称心！”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不远处传来，正是闻讯飞速赶来的李承乾，看到称心满身伤口的躺在血泊之中，根本不顾众人在场。跪倒在地，将称心抱在怀里。
　　　　称心深情的看着李承乾，抖动着嘴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着太子并没有遭到软禁，称心终于放下心来，慢慢闭上眼睛，一张精致的面容沉静如水，纯洁如婴孩，令李承乾放声大哭，抱着他久久不肯松手。
　　　　“承乾，不要在此丢人现眼，赶紧滚回东宫去！”李世民恼羞的说道。
　　　　可是此时的李承乾精神已经近乎崩溃，大吼道：“父皇，称心已经出宫了，为何你还不放过他！即便要赐死他，也该是三尺白绫亦或者是毒酒一杯，为何让他伤痕累累，痛苦死去？”
　　　　“混账！逆子！”李世民当众被儿子抢白，恨恨的拔出自己的佩剑压在了李承乾的脖颈上。
　　　　李承乾根本不懂害怕是什么意思，吵嚷道：“你杀了称心，已经夺去了儿臣半条命，剩下这半条命还有什么用，一并还给父皇好了。来啊，杀我啊！杀我啊！”
　　　　“当朕不敢？”李世民手上加大力度，李承乾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惊得众臣慌忙跪下求情。
　　　　“世民，不要啊！”
　　　　天上飞来一个声音，是国师袁紫烟得知消息后立刻施展遁走术赶了过来，没想到到底晚了一步，称心已经死了。
　　　　“世民，既然矛盾都在称心身上，如今他死了，一切就该过去了！”袁紫烟推开李世民的佩剑说道。
　　　　“一名贱仆，也值得国师替他说情？”李世民恼羞问道。
　　　　“人人生而平等，称心叫我一声姨娘，便也是我的孩子。作为家长，我当然要维护他。”袁紫烟据理力争。
　　　　“哼，别再假仁假义了，烟姨娘，承乾真是看透你了，真的是太让人失望了！”李承乾弯腰抱起称心，表情麻木的往东宫走去。
　　　　李世民在身后喊了他几声，李承乾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此时在他的心中只有称心一人。失去挚爱的痛苦，李承乾这是第二次承受。
　　　　第一次是高祖皇帝，对于李承乾而言，这是位慈爱的老人，将他视若珍宝，呵护有加，失去高祖让承乾感觉莫名的孤独，十分落寞。
　　　　第二次是母亲文德皇后，得知母后的死讯，承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得死去活来，也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失去称心，这种痛苦是难以描述的，锥心刺骨，痛断肝肠，让李承乾死的心都有了。称心身上的血还在流淌，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冷，李承乾觉得灵魂都被挖空了一般，究竟怎么走回东宫的都不知道。
　　　　自然有人替称心整理遗容，躺在棺椁当中的称心，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那抹笑容意味着他对太子放宽了心。
　　　　李承乾就这么呆呆的坐在他身旁，两天两夜都不曾挪换地方。
　　　　“殿下，这是从称心身上搜到的。”
　　　　李承乾接过一封信，快速看了一遍，命人用火烧了。
　　　　“称心啊，你真是太傻了，魏征的一封信就把你骗了。”李承乾流着泪说道：“也许换做是我，也会上当受骗吧。我那好师傅魏征，表面看起来仁义正直，谁也想不到他背地里也会干这种令人不齿的勾当。”
　　　　李承乾此时的脑子就像是浆糊一滩，根本分辨不出真伪。那么这封以魏征名义发出去的信，究竟是谁指使的呢？
　　　　当然是魏王李泰。
　　　　李泰轻信萧昭容的话，未加思索便急着去父皇那里邀功。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父皇非但不知道李承乾和称心之事，甚至得知之后也没有怪罪李泰。
　　　　李泰为此心怀不安，怕父皇事后怪他挑拨离间，嫁祸太子。同时也怕太子哥，对于爱打小报告的弟弟挟私报复。李泰越想越后怕，心想着只有把称心的事搬到台面之上，才能坐实父皇和太子哥之间的矛盾，所以模仿魏征的笔迹，给称心送了封信去。
　　　　其实令李泰也没有想到的是，称心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搞得如此惨烈，好在父皇和太子哥已经翻脸了，李泰暗自松了口气，自以为所做天衣无缝。
　　　　“太子，称心已去，让他入土为安吧。”太子妃赶来，伏在李承乾的膝盖上轻声说道。
　　　　“称心死了，是否你也满意了？”李承乾幽幽的问道。
　　　　“殿下，臣妾之前是恨称心，但是臣妾没有想到称心对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令臣妾也自感不如。臣妾甚至也深深自责，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对他。”太子妃眼圈通红，她是个不会撒谎的人，这些贴心的话让李承乾心里感到好受了些。
　　　　“若是称心听到你这些话，想必也该安心了。他在世之时，总是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你难堪。”李承乾说道。
　　　　“臣妾亦知晓太子殿下对称心一片真心，为此还与陛下当众顶撞，真的是令臣妾又害怕又敬佩。”
　　　　“哎，是否嫁给我这样的窝囊太子，后悔了？”李承乾摩挲着太子妃的秀发颓废的问道。
　　　　“怎会，臣妾对太子是越来越满意。”
　　　　“也许有一天，也许很快，我就不再是太子，贬为庶民，或者是被赐死。”李承乾消极的说道。
　　　　太子妃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天上人间，殿下去哪儿，臣妾就去哪儿。”
　　　　李承乾将太子妃拥进自己的怀中，泪如雨下，当太子的这些年来，李承乾只有这两个收获，一个是称心，一个是太子妃。
　　　　称心事件当然不会轻易罢休，李承乾恼恨父皇逼死称心，执意为其隆重举办丧礼，竟然连续多日不上朝，只是猫在东宫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烂醉如泥，等醒了接着喝，把李世民气得肝都要炸了。

　　第四零零章　欲行废黜

　　　　魏征等人力保太子，一边压住李世民的火气，另一边则轮番去给太子做思想动员工作。
　　　　效果自然是适得其反，李承乾对魏征等人厌恶至极，闭门不见，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即便是魏征亲自前来，也会吃闭门羹。
　　　　魏征气得几次晕厥被人抬了回去，如此僵持了将尽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太子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
　　　　太子分明就是在跟陛下怄气，原因是为了一个下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太子品行不端，数月不朝……”
　　　　“陛下！”魏征一听这话，不等李世民下结论，噗通跪倒在地，使劲的磕头，连头都磕破了，哭喊道：“陛下，太子一时糊涂，皆是臣等教导无方。陛下要是怪罪，臣罪不容恕！”
　　　　长孙无忌虽然跟魏征关系一般，但是李承乾可是他的亲亲大外甥，怎能让皇帝起了废黜太子的心思？于是也跪下，哭道：“陛下，太子年幼，亲人接连离世，难免情绪波动，做事出格，臣亦有失察之过，万望陛下将罪，饶恕太子啊！”
　　　　房玄龄等人也跪地为太子求情，朝堂上几大众臣都如此表现，其余人自然也是随声附和。李世民万般无奈，头疼欲裂，摆摆手宣布散朝，被人搀扶回寝宫休息。
　　　　家事乱如麻，李世民可以征战疆场，可以临朝为帝，也可以把后廷管制的井井有条，但就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