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谋天下-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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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李泰看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舅舅长孙无忌还有父皇他们都是一伙的,保护的是太子李承乾。其实这个长安早晚都得离开,该去该留,不能靠别人说了算,还应当是自己。
目前最好的拖延方法自然是延长括地志的完书时间,日后再想其他的方法。不过李泰并看不上李承乾,所以私下也不找他拉拢关系,否则兄弟情义加上李世民的不舍,把李泰留在京城做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泰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心里极为不痛快,想要出胸中一口恶气。想来想去,还是认为是李恪莫名其妙的臭显摆,非要冒充好儿子,那就先找他点别扭再说。
于是李泰暗中派人去监视李恪,一有他的动静就回来报告。
此时的李恪心烦意燥,路上走走停停,进度十分缓慢,很快便被李泰的人盯上。由于杨淑妃自幼教导李恪做事谨慎小心,倒也一直没有发现什么过错。
不过,就怕被人盯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恪还未赶到封地,沿途拉车马匹受了点惊吓,结果猜到了田地里的庄稼。
只不过是碾过两道车印而已,不至于影响收割,李恪并无在意,继续茫然的往前赶路。结果等到他到达安州之时,圣旨随后而来,李恪桀骜不驯,暴殄天物,免去都督一职,被将为安州刺史。
再后来,李恪烦闷时与下人玩牌,也被人捅了上去,李世民十分不悦,又给了他削户的处罚。
第四零九章 不修边幅
李恪对于父皇的偏心当然是记恨在心,要知道其他皇子在封地胡作非为,也不过是挨到父皇几句呵斥,即使有降官削户的惩罚,也至少得是经过一年以上的思考时间。
李恪长吁短叹,郁闷非常,手下纷纷替他打抱不平,众口一词,都认为这是长孙无忌在背后捣鬼,打压吴王的势力。
李恪上任后,很少给母妃来信,这让杨淑妃也感到伤心。不过她宁愿让儿子忌恨,也不愿意让他对储君之位抱有任何幻想,否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因为权力和地位的诱惑,皇子与大臣们互相猜忌,人心涣散,各怀鬼胎。
李泰在整个过程之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处处挑拨离间,引发各种误会和矛盾,实在是可恶。
而就在这个时候,魏征患病,对于太子的约束就少了许多。李承乾对称心念念不忘,而且还在宫外给他修建陵墓,暗自赏赐官爵,如果非得按照规矩卡的话,这些行为都有僭越之嫌。
李泰本想拿这件事儿告状,但也知道父皇对李承乾的偏爱,不足以动其根本,何况称心已死,没人追究此事。
思来想去,李泰还是觉得应该努力一把,把括地志尽量提前完工,从实力上征服父皇。于是李泰收敛心思,取消了一切能推掉的应酬,甚至包括宫中例行的家宴,每日与天下大儒埋头编写此书。
按照正常速度的话,括地志应该在五年内完成,但是在李泰等人的勤奋努力之下,此书仅用时三年,却以最高的质量呈现在世人面前。
当整理成卷的括地志摆在李泰面前之时。李泰欣喜若狂,忙不迭的备轿入宫,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告诉父皇。
此时的李世民正跟群臣商议国事,听闻魏王李泰求见,李世民刚说了声传,却诧异的发现衣冠不整,还穿着睡衣。胡子拉碴。满眼血丝的李泰跑了进来。
众人低头看去,哭笑不得,没想到李泰竟然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这么不修边幅的来面圣。
李泰这才发现自己把这些礼节都给忘了,懊恼的一只手猛拍了下脑门,慌张张就要跑回去。李世民冲他招招手,喊道:“泰儿。既然来了,有事便奏吧。”
“谢父皇!”李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哽咽道:“父皇,儿臣不才,历时三年有余,终于将括地志编撰成书。还请父皇过目。”
“这么快就编纂完成?”李世民大喜,连忙说道:“呈上来让朕看看。”
“是,是!”李泰立刻起身。亲自送了过去,李世民只觉一股酸臭之气扑鼻。皱眉说道:“泰儿,平素你在众多皇子之中是最为讲究的,哪怕有一粒灰尘都难以忍受,怎么弄成这叫花般的样子?”
“儿臣知罪。”李泰讪笑着挠挠头,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自己抬袖子闻了闻,立刻干呕起来,众人忍不住都笑了,李泰更觉得难为情,解释说道:“父皇,儿臣失礼。只不过括地志完本在即,各位学者大儒都十分辛苦,儿臣多做些,他们就能得片刻清闲。”
李世民赞许的点点头,袁紫烟却没有表态,觉得李泰此举有些矫揉造作。
“泰儿辛苦了。”
“相比父皇以及诸位,儿臣这点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李泰赔笑道。
“那就趁着几位前辈在此,说一下这本括地志吧。”李世民感兴趣的问道。
这是李泰的强项,只见他清清嗓子,侃侃而谈,括地志是部大型的地里著作。正文共计五百五十卷、序略五卷。古代地理志方面的书籍也不少,李泰在借鉴前人特点的同时,还充分发挥了年轻人开拓创新的精神,创立了一种新的地理书体裁。
贞观时期,全国分十道,道就相当于现在的省,其下排比三百多个州,然后再以州为单位,分述辖境各县的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古迹等等。这些都是固定模式,为了使得阅读更有些趣味性,李泰还加上了名人轶事、神话传说、当然还少不了在当地所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
李泰才华横溢,此书用词考究华美,征引广博,从古时诸多地里书中吸取精华部分,同时也是古书精华的有效传承。
可惜的是,此书在后来的动乱之中流失,最终只是整理出四卷,至于是否忠于原著,不得而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魏王高才!”群臣少不了恭维几句,李泰乐得满脸笑容,搓着手咧嘴直笑。
李世民心情也很好,当即赏赐李泰以及府上文人墨客,并特许他在自己浴池之中沐浴,见他那一身衣服都臭的不能穿了,李世民还给了李泰一套自己的衣服。
也许在现代,儿子穿老爹的衣服很正常,但是在帝王之家,虽然是平素的家常服,那也有帝王刺绣和标志的,当趾高气昂的李泰走在宫中之时,自然引来诧异的目光,紧随其后的,便是诸多猜测。
“世民,你不该将自己的衣服赐给泰儿。”等李泰走后,袁紫烟忍不住埋怨道。
“你还是不懂朕的儿子啊。”李世民一边饶有兴致的翻阅括地志,一边自豪的说道:“之前有人传言,说泰儿觊觎太子之位,朕也有疑心。如今看来,泰儿非但没有此心,反而心有国家社稷,将来必定可以成为承乾的臂膀。”
“怎么讲?”
“如果泰儿不想离开京城,自然可以拖延括地志的编纂年岁。整理这书,时间可长可短,就算是拖延至十年十五年,也不会有人提出质疑。但是泰儿不同,废寝忘食,不眠不休,无非是三年有余,便全部完工。其效率之高,用心之苦,令朕也十分感动啊。”
再想到儿子蓬头垢面跟个小叫花似的样子,李世民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俨然一位自豪的父亲。
“世民,你就是偏心,同样是皇子,泰儿被你找各种理由偏袒,但是恪儿却是接连降职,如今削到了五百户,还不如三品大员,让人怎么想呢?”袁紫烟替李恪打抱不平。
“哎,紫烟,难道你也看不出朕的苦心吗?”谈到立刻,李世民不由放下手头的书,起身说道:“若是不分嫡庶,这些皇子当中,最为优异者当属恪儿。承乾做事犹豫,泰儿性情张扬,治儿更不用说,到了现在思念母后还会彻夜痛哭。”
“既然知道这样,而且杨淑妃对你一片真心,为何非得要让他们母子寒心呢?”袁紫烟轻声问道。
“恪儿出身贵胄,身上流淌着两代君王的血,其高贵无人能比,也正因为如此,朕不敢对他太过亲近,引起他人的猜测,反而对恪儿不利。等朕百年之后,莫不如将这份恩惠让承乾赐予,这样可令恪儿死心塌地,兄弟和睦,不再有玄武血流成河。”
说到这里,李世民不由微微闭了闭眼睛,足可见,时间过去了十几年,这件事对于他的冲击还是很大。
“世民,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父亲。”袁紫烟由衷说道。
“可是朕却没有一位好父亲。”
“世民,其实高祖并不是……”
就当袁紫烟忍不住要把秘密脱口而出之时,突然有人传报,说是魏征大人不好了!
李世民大吃一惊,前些日子还去看他,依然能自己走动,怎么半个月光阴不到,就到了这种地步?
“紫烟,快,随朕去看看魏征!”李世民一边催促,脚步已经迈出了房门,同时高声喊道:“速速去通知太子,让他火速赶往魏府!”
袁紫烟紧随其后,心里却是担忧不已,也许魏征的一生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沿途,李世民不停的催促车辆加快速度,唯恐见不到魏征最后一面。等赶到魏府之时,门庭虽然冷落,但却没有办丧的举动,李世民激动的差点落泪,起码说明魏征还活着。
“魏爱卿,朕来看你了!”
魏征正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猛地就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就要下床,无奈身体笨重,根本由不得他控制,最后只是勉强依靠在床榻之上,气喘吁吁。
“参加陛下!”屋内人连忙给李世民行礼,李世民眼中只有魏征,强忍心头酸楚,还是挤出一丝笑脸,坐在床边握住魏征的手,“爱卿,今日气色不错,想必不日便会大好。”
“陛下,昨夜梦见杜如晦,说是要请我去喝茶。”魏征眼神涣散的说道,分明是在说胡话。
“杜如晦一生清廉,哪有什么好茶,朕请你喝便是!”李世民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臣还梦见了太子建成,和他吵了起来。”魏征微微叹息:“只不过建成嘲讽的对,臣没有教好承乾,到底还是愧对陛下厚爱。”
“承乾已经长大,不会再像之前不懂事。”李世民安慰道。
承乾?承乾?魏征好似清醒了许多,回转头看着李世民,老泪纵横,问道:“陛下,臣只想问您一句话,若是承乾犯错,您会如何处置?”
第四一零章 常保三镜
看着目光时而浑浊时而清澈的魏征,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李承乾为当今太子,虽有腿疾,但不妨碍大雅。就算是朕对承乾有何不满,亦或是其犯下错误,其太子之位都应由其子李象顺位。”
魏征眼睛亮了,紧接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握着李世民的手,抖动着嘴唇激动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大人,你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袁紫烟说着,亲自上前喂了魏征一口水。
魏征费力的呷了一口,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俨然下世光景。李世民连忙掏出帕子,亲自为他擦拭,轻声道:“爱卿,朕就在此,有话直言。”
“陛,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等到了李世民做出的郑重承诺,魏征心头一松,一口气没上来又昏死过去,家人忙做一团。
李世民和袁紫烟退了出来,李世民沉默良久,袁紫烟叹息道:“世民,生老病死是世人无法躲避的问题,魏大人能遇明主,想必亦是此生无憾。”
“哎,朕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魏征犯言直谏,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朕却总觉亏欠他,无法补偿。”李世民黯然道。
“也许魏大人并不需要物质上的奖励。”
李世民点点头,尽管如此说,但想到魏征家境十分节俭,连间像样的正屋都没有,心中感慨万千。人所说,寿终正寝,总不能让魏征终了在偏房之中。
所以,李世民慷慨拿出自己修建偏殿的钱来给魏征修建房屋。魏征已经是水米不进了,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等事情。不少人来探望他,偶尔睁开眼睛也都是不认人了。
当魏府房屋修葺一新之时,魏征也终于闭上了眼睛,停放在暂新高大的新厅堂之上。如果魏征生前是清醒的,一定会极力反对李世民此举,天意使然,清贫一辈子。最后能安然在新房闭上眼睛。
噩耗传来。李世民失声痛哭,甚至哭得晕厥过去,御医头冒冷汗跪地劝告。陛下万不能如此哀伤啊。
尽管如此,李世民依然是止不住泪水,总也擦拭不净,等情绪稍微稳定一下。即刻起身去魏府亲自吊唁。由于李世民太过悲伤,以至于忘了带着太子承乾。
此时的李承乾正在逗儿子李象。还不知道魏征去世的消息。李泰八面玲珑,自然是早得先机,随即跟随父皇的步伐前往魏府,同时也散播出去了消息。目标自然是针对东宫。
“太子,不好了,魏征魏大人病逝了。”跟李承乾关系最好的驸马杜荷悄悄进入东宫说道。
杜荷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简单解释一句吧,他爸是杜如晦。
李承乾大惊失色。随即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前日还去看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
“太子,魏大人灵堂需得摆放几日,先别急着哭。反倒是另外一条消息,需得引起太子的警惕。”杜荷谨慎的低声说道。
“何事?”
“上月,陛下前去看望魏大人,正值大人清醒之时,还向陛下问及太子的储位。”
李承乾脸上立刻变了色,紧张的问道:“那父皇是如何说的?”
“具体事情谁能知道,不过据闻,这些时日,魏王深受陛下宠爱,此番前去吊唁魏大人,还带着他一起去的。”杜荷说道。
李承乾满脸愁色,一方面感恩师傅临终之前最记挂的人是自己,另一方面憎恶自己这个滑头的弟弟,书读的实在是太多了,简直都忘了避嫌这么浅显的道理。
“李泰刚刚著立了括地志,盛宠正浓,被父皇关注也情有可原。”李承乾脸色铁青的说道。
“但是我听说,吴王之事也是魏王的人告发的。”杜荷补充道。
李承乾一怔,皱眉摆手道:“父皇和四弟一定不会怎样的,还是先去魏府吧。”
“可是太子……”
“不要再说了!”
李承乾不由分说,转身向外走去。杜荷十分无奈,由于他父亲跟魏征的关系很好,所以也一并跟着。
因为李世民的张罗,魏征的丧礼办的十分盛大,当然也享受了重臣的身后待遇,陪葬昭陵。
李世民对于太子晚到,以及葬礼之上神情恍惚十分不满,数次怒目相视,李承乾更觉后背发凉,心里对于外界的传闻也多了几分猜忌。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每日提醒不敢有望。今魏征殂逝,犹如一镜破碎,朕怅然若失,痛心疾首。”李世民在魏征的陵墓之前流泪说道。
“陛下节哀!”众人齐齐跪下,李世民依然是难过不已,这些人当中不乏忠臣,但却没有一个像魏征那样,直言不讳,刚正不阿。
“世民,魏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忆犹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魏大人虽然不在了,只要是从谏如流,也和他在世没有区别。”袁紫烟说着,给李世民披上外套,柔声说道:“世民,天色不早了,让魏大人安息吧。”
“紫烟。”李世民声音沙哑的回转过身:“紫烟,你不会离开朕吧?”
袁紫烟沉吟片刻,微笑道:“不会。”
“紫烟。”李世民轻轻点头,然后就这么拉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乘坐同一辆龙辇回宫而去。
袁紫烟并没有提出拒绝,皇帝也是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