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谋天下-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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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 不懂规矩
玄奘淡淡一笑:“贫僧已是行将朽木之躯,不需要珍贵礼物,国师有心了。”
“法师,这个礼物呢,说不值钱也对,也就是两块清晰度较高的水晶。说值钱呢,放眼全国,只有我掌握这门技术,而且实用价值极高。尤其对于法师啊,离开这个东西还真不行。”
袁紫烟故弄玄虚,李世民忍俊不禁,玄奘则是一头雾水,不以为然的说道:“贫僧已看透生死,有何不舍之物?”
“译经啊!”袁紫烟笑道:“法师,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我听说您现在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哪怕是只睡一个,又能节约出多少时间呢?”
“国师的意思是?”玄奘眼中放出了光彩。
“给!”
袁紫烟将小盒子打开,玄奘十分不解的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看起来很奇怪的一样物体,两条细腿支着两片薄薄的水晶。
“这?”
看玄奘还是满脸困惑,李世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道:“紫烟,莫要跟御弟卖关子。”
原来啊,这是一副眼镜,确切说是老花镜,袁紫烟亲自给玄奘戴上。嘿,别说,玄奘看上去更增添了几分斯文和儒雅。
“比你戴上好看。”袁紫烟不忘跟李世民开玩笑。
“呵呵,是啊,国师也给朕做了一副,确实大有用处。”李世民哈哈大笑。
玄奘没觉出什么特别,反而刚开始戴眼镜有些不适应,稍微有点晕,但是当袁紫烟将一本经书递到他面前之时,玄奘满眼不可思议。
玄奘猛盯着经书翻看了几页,又把眼镜挪开,难得的露出欣喜的表情,开怀笑道:“国师,如何能制作出这等玄妙之物,实在是好啊!”
“呵呵。法师能用得上就好,这样译经之时眼睛不那么疲劳。但是也请法师注意休息,万莫要太过劳累。”袁紫烟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识趣的说道:“陛下和国师慢慢聊。我出去看看大雁塔建的如何了。”
说着袁紫烟告辞退了出来,其实李世民此行的目的不说她也知道,想要用拉拢玄奘入朝为官为诱饵试探他的修行之心是否坚定。
也不能不防,因为玄奘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不仅是中原。包括周边一些亚洲国家的佛教徒,都对玄奘奉若神灵。也可以这么说,如果玄奘有反心的话,那基本就可以称雄天下了。
袁紫烟知道玄奘最终还是成为一代高僧,而非是朝廷大臣,所以对于他们二人毫无结果的聊天也没有兴趣,出来找玄音好好聊聊倒是真的。
经过打听,得知玄音此时正带领徒弟修订已经翻译出来的经书,偌大的偏殿只有四五个人,玄音正小声的和一个年轻僧侣议论着什么。
袁紫烟轻步走了过去。两人抬起头来,袁紫烟一愣,这个年轻和尚真是生的好相貌,目若含星,鼻若悬胆,两道英眉又不是威武,紧抿的嘴角和微皱的眉头令其增添一种淡淡的忧郁之感,俊秀英飒,器宇不凡,但总感觉他似乎与这庙宇格格不入。
“烟姨娘。您怎么过来了?”玄音毫不避讳的喊了一声姨娘,年轻和尚十分诧异,玄音又解释道:“这位便是当朝国师。”
“辩机见过国师。”
“辩机?你就是辩机?”袁紫烟失声问道。
辩机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玄音微微蹙眉。让他出去了。而袁紫烟望着那个稍显单薄的背影,颇感遗憾,果然是好人才好相貌,可惜啊,可惜。
“烟姨娘,还请喝茶润润嗓子吧。”玄音端过来一杯香茗。
“玄音。辩机怎么在你这里?”袁紫烟根本没有其他心思,再次提到了辩机。
“辩机少年出家,是道岳法师的高徒。此次普选,不仅为译经大德之佼佼者,更是被师兄唯一指定可以编撰《大唐西域记》。如今辩机拜在我门下,其学识渊博,不俗谈吐,深受僧众爱戴。”
提及辩机,玄音那是滔滔不绝,把他夸成一朵花般。袁紫烟不耐烦的打断玄音的话,突然问道:“辩机也深受贵妇小姐的喜爱吧!”
玄音一愣,尴尬的笑道:“烟姨娘,辩机心性颇高,而且一心向佛,早就将男女之事看淡。至于那些前来烧香拜佛的女菩萨们,辩机也从未和她们走动过近。”
“哎,等走近了,就怕来不及抽身了。”袁紫烟叹息道。
玄音看着袁紫烟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担心的问道:“姨娘,你可是看出辩机有何不妥?”
“你知道辩机的出身来历吗?”袁紫烟不答反问。
玄音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本已置身事外,当然对其出身来历不加打听。不过看其谈吐举止,绝非是等闲人家,且我也听到些风声,说辩机是出自前朝武将之后,至于究竟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难怪,哎。”
“如此说来,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说他幼时出家是因家父常被噩梦惊扰,原因杀孽过重,需得度化家中一人,辩机自告奋勇,为父赎罪,故而出家。”玄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袁紫烟默默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要让辩机和王子公主走动太近,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好,我提醒他便是。”玄音毫不犹豫的说道。
“呵呵,都只说辩机了。杲儿,这趟西域之行,对你的心境是否有真正的改变?”袁紫烟这才和玄音坐下来谈心。
“心无旁骛,早就如一滩湖水,不起波澜,乐在其中,妙不可言。”玄音说着,脸上还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两人正在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于是双双起身,走了出去。可是看到外面的人,袁紫烟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为首一人,昂头挺胸,衣着华丽,气场庞大,明艳张扬,不可一世,正是李世民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袁紫烟不由低声说道:“你如果真的疼爱自己那个多才的徒弟辩机,此刻就派人把他拦住,千万不要和高阳公主碰面,这个女人是他的克星。”
玄音虽然不解,但他相信烟姨娘的本事,急忙对身旁的一名小僧一阵交代,见到小僧跑远了,袁紫烟才放下心来。
“烟姨娘!”高阳公主看到了袁紫烟,小跑着就过来了,青春阳光,不输于现代的任何一位女明星,爱憎爱恨,也许不是错,但是袁紫烟不忍眼看着发生。
袁紫烟也上前迎了两步,问道:“高阳,你怎么来了?”
“呦,此地姨娘可以来,高阳为何不能来呢?听说高僧请来许多舍利,我想着挑几颗好看的,拿去做手串。”
高阳语出惊人,四周听到此话的人也都面现愠色,佛门无价之宝,怎容一介女流随意侮辱。
“高阳,不要在佛门之地胡言乱语,如果你想要去求子,就快去给菩萨烧香吧。”袁紫烟脸色阴沉下来。
哈,哈哈,高阳不以为然的放声大笑,即使这样的笑声也悦耳动人,如果不是拿着舍利开玩笑,袁紫烟相信在场所有人都不会生她的气。
“姨娘,我父皇最疼我,而且舍利那么多,我又不是全拿走,何必……”
“一粒也休想!”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高阳嘴角一抽,暗道还没有人敢跟她这样说话,气哼哼一回头,却惊讶的发现了一张俊朗无双的脸庞。
尤其是那两道由于愤怒几乎拧在一起的英眉,浓黑漆亮,不失男子汉气概。高阳公主不由看呆了,自从她出生之日起,见到的全都是顶级男人。
比如李世民,文武双全,比如英俊太子哥,儒雅四哥,乖巧九哥,还有最为高贵的三哥。至于外面的人,也就是房遗直能看上眼,但偏偏是个死脑筋,只认那个卑贱的妇人,至于房遗爱,油腔滑调,典型的纨绔子弟,不管在父皇那里给他讨来何等职务,没有一样做好的,高阳公主怎么会看得上他?
说话的自然是辩机,只不过和刚才的小僧岔了道没有碰上。看到有女眷前来,辩机本是要回避,但是越听高阳的话越生气,忍不住挺直腰上前呵斥。
“大胆,这是高阳公主,还不快快行礼?”一名侍从尖声提醒。
辩机不为所动,“拜天拜地拜佛祖,这是出家人的规矩,难道公主不懂吗?”
“放肆,来人……”
“你一边去!”高阳不客气的将侍从推开,竟然换上了一副笑脸,款步来到辩机跟前。一股若有若无的天然体香扑鼻,辩机毕竟年轻,竟然不由打了个寒战。
抬头看一眼高阳公主,竟然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不施粉黛,肌肤赛雪,红唇鲜艳,唯有如此精雕细琢的女孩子才有资本素颜朝天,却要把所有人的光辉都掩盖了下去。
“辩机!”袁紫烟不由低声喊了一句,辩机的脸稍微一红,慌忙低下头,却没有再说话。
“呵呵,你也觉得我好看?”高阳凑近一步,悄声问道,辩机心口狂跳,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第四二九章 每日三省
哎,到底是尘缘未了,袁紫烟当然看出了辩机的变化。倒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他们这种身份,都不会有好结局,反而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何故如此喧哗?”玄奘房间的门开了,看似心情不错的李世民背着手走了出来。
大家纷纷施礼,高阳却笑呵呵的奔了过去,说道:“父皇,我只不过才说了一句话,他们就个个冲我吹胡子瞪眼睛的,都把儿臣给吓坏了。”
高阳撒娇道,李世民埋怨道:“自然又是说错话了吧?”
“不过是想求几颗舍利回去,安神凝神,也常常供奉,为父皇祈福。”高阳眨巴着眼睛说道。
其实这么说已经是打过折扣了,如果说是回去串手链,李世民的眉毛胡子也都得立起来。
“高阳,休得胡闹,舍利岂能存放私宅。对了,你公爹近日没有上朝,身体可大好了?”李世民问道。
“年岁大了,倒也无大碍。”高阳支支吾吾,很显然,对于公公的病情不是太了解,以房玄龄的性格,如果不是下不来床,那是不会轻易不上朝的。
李世民沉下脸来,“既然公爹身体不适,就该留在家中照顾,怎么还出来乱跑?”
“父皇,我正是为他拜佛祈福而来。”高阳又撒娇道:“还未问清青红皂白,就来训斥人家,高阳好不委屈。”
“那你就拜佛去吧。”袁紫烟上来说道,说完又后悔了,应该让她回家才是啊。
“是,高阳遵命。”高阳公主乐滋滋的冲袁紫烟行了个礼,然后一众人七拐八转就消失在寺庙当中。
袁紫烟眉头紧锁,怏怏不乐,看样子高阳又去找辩机了。这孩子啊,真是块滚刀肉,根本是劝不动啊。
“紫烟,有何不妥?”李世民问道。
“没有。”
袁紫烟有气无力。如果此时就告状,毕竟高阳和辩机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李世民肯定不允许别人如此侮辱自己的女儿。就像是未来一样,东窗事发。被处死的是辩机而不是高阳。
出宫已久,李世民准备回去,袁紫烟还有些不放心的看看四周,玄音则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辩机他会照看。不用担心,袁紫烟这才离开寺庙。
袁紫烟担心是对的,高阳哪有什么心思拜佛,果然是转弯抹角的去找辩机去了。此时的辩机正在大雄宝殿对着佛像闭目忏悔,然而不知道为何,一颗似乎死去了多年的心又突然活了,似乎还疯了,根本不受控制。
那张绝美容颜,还有那双不羁的清澈眼神,尤其是肆无忌惮的嘴角那抹笑容。辩机惊出一身汗,慌忙睁开了眼睛,抬眼看到的是佛祖。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你究竟做错了何事,要在佛祖面前忏悔?”
辩机身边不知何时也跪下一个女子,听声音就知道是高阳公主。辩机干脆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缓声说道:“每日三省自身,常保清洁。”
“人生在混沌之间,早就忘了根本。何来洁净一说?”
“佛祖慈悲,常有忏悔之心,自然可得宽恕。”
“哼,人自己如果都不能宽恕自己。佛祖的原谅又能如何呢?”
“放下便是自在。”
“师父放下了吗?”高阳坐了下来,幽幽的说道:“世人只知我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却无人得知我心中之苦。母妃不受宠爱,冷宫之中哀怨而死,我却不能祭奠她,更不能为她掉一滴眼泪。虽有父皇还有文德皇后宠爱。但是也有那嘴贱的宫女太监背后偷偷议论我的身世还有我可怜的生母。”
“实在没想到。”
“父皇抢了兄弟的女人做妃子,这是我母妃的错误吗?母妃不情愿生下来,来到这个尘世上谁又提前和我商议一番呢?”高阳说道:“久而久之,我便不再深夜偷偷哭泣,我要笑对一切,让那些嘲讽我的人知道我活得很好。”
“世人皆会伪装,用一些事情掩盖自己内心的苦闷。”辩机也微微叹了口气。
“师父不想做和尚吧?”高阳突然问道,辩机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分明是两把利剑,插入自己的心口。
公主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父亲被梦魇折磨,辩机于心不忍,否则也不会坠入空门。
“凡事皆是缘,何况还有福气侍奉玄奘玄音两位高僧,荣幸之至。”辩机重新闭上了眼睛。
“呵呵,众生皆具如来,佛家讲究众生平等,你为何自降身份,抬高他二人呢?”高阳笑吟吟的问道。
“公主,两位高僧不远数万里,求来真经,功德无量,理当受人尊敬。”辩机有些不悦的说道。
“呵呵,你终于肯看我了?”高阳歪过头问道,辩机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两位高僧功不可没,我自然没有诋毁他们的意思。但是贵与贱也是相对的,对于佛门而言,二人自然是至宝,高僧大德。然而对于无有信仰,或者不同信仰者,二人不值一提。”高阳说道:“好比天底下的母亲,不管孩儿丑俊还是机灵愚钝,总看着自己的孩子比别人家的好,若都能遵循佛祖的旨意,人人平等,也许这世道就真的太平了。”
高阳说着,痴痴的看着前方,辩机平素口若悬河,此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无理,倒是说不出什么来。公主的侧面看上去依然是那么完美,光线照在脸上,柔和无比,镀上了一道神圣的光晕。
而且一改嚣张跋扈的姿态,此时的高阳就像是一位无助的孩子,不知何去何从。
高阳回过头来,温柔的看着辩机,辩机的眼睛竟然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虽然很快便被玄音叫去工作,但是两人之间似乎有了默契,夜半孤独之时,想起对方,便觉得十分温暖。
由于公主突然安静下来,房府也跟着消停了许多,公主的婢女还有了身孕,房遗爱算是有后人,虽然出身不是太高贵,但总算是弥补了房玄龄一些遗憾。
房玄龄心情好些,身体恢复也快,半个月后又去上朝,虽然脚步有些迟缓,背也有些微微驼。
大唐奠定了盛世局面,疆土也在不断的扩大,铁勒九姓大首领率众降唐,薛廷陀咄摩支降唐,敕勒诸部朝唐,可谓是喜事不断,宫中大宴小席接连不断,十分热闹。
然而繁华的背后也总有让人无奈的事情,更不是谁能掌控的。李世民的另外一位爱女,与长孙皇后所生的晋阳公主病故,年仅十二岁。
晋阳聪明伶俐,性情稳重,虽然年幼,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为难得的是,一手好书法,有时模仿李世民的飞白体,足可以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看封号就能得知,以晋阳为封地,足可见这位公主的恩宠超乎寻常。所有人都可以断定,如果这位公主能够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