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谋天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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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紫烟飞快的向着杨杲游去,小家伙已经快没了力气,速度明显放缓,还有下沉的趋势。
“烟姨娘,我在这里!”杨杲看到袁紫烟很高兴,慌忙举起小胳膊,却不想呛了一口湖水,拼命的咳嗽。
袁紫烟又好气又好笑,终于游到他身边,踩着水将他拖住,嗔道:“就你这体格,竟然妄想去救别人,真是自不量力。”
杨杲只是傻笑,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袁紫烟胸前。
袁紫烟也不想再在水里消耗太多体能,踩着水念动咒语,两人像个大滑板似的,竟然眨眼功夫就到了岸边,终于安全了。
速度很快,再加上大家都忙着自救,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但却没有逃脱萧皇后的眼睛。她牵挂儿子的安危,眼神从未离开过杨杲,看见袁紫烟将他带到岸边,这才虚脱的瘫坐在了甲板之上。
几名宫女慌忙来扶,而萧皇后就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架得起胳膊抬不动腿,最后只是依靠在船帮,黯然神伤。一个丈夫,两个儿子,他们的内心活动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也许这暗处的争斗已经拉开序幕,取舍之间最危难的还是这个女人。
萧皇后眼见袁紫烟救了自己的儿子,知道她与杨杲感情确实不一般。但是令人生疑的是,袁紫烟为何对杨杲如此上心,难道真是想要跟他培养感情,扶持他登上皇位,独揽大权?
可是一个女人,既非是太后,又不是大臣,如何掌权?
人就怕不往好处想,萧皇后似乎很快又想明白了,比皇帝大十几岁的妃子自古也不是没有,比如的万贵妃,另外袁紫烟不也想着掌权当官吗?只要具备其中的任何一点,都是有可能操纵朝堂的。
而此时,龙舟经过艰难的跋涉终于也靠近了岸边,不等船靠岸,便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入水中,然后湿漉漉的连滚带爬的爬上岸,坐在地上发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杨广毕竟是真龙天子,不慌不忙的从龙舟没有着火的一处缓步走下来,阴沉着脸半晌不说话。
侍卫们急着搬水去救火,但是天干物燥,火势越来越猛,且人手不够,盛水的容器更是不充分,大火肆无忌惮的燃烧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这个象征着荣耀和地位,且又悲催的失去龙头的龙舟全面失火,再也无法挽留它傲然英姿,最终被大火吞并,完成了它短暂而又无奈的一生。
第一一五章 矫情过火
这场火燃烧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减弱,而杨广就这么一直站在龙舟跟前,英眉微蹙,嘴角紧抿,谁也不敢过问。
“杲儿,乖,你过去问问父皇累了没有?”袁紫烟担心杨广的身体,不由推了杨杲一把。杨杲立刻奔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拉着杨广的手,仰脸问道:“父皇,你累吗?”
杨广这才回过神来,站了这许久,确实有些腰酸腿疼,点点头,勉强笑道:“被杲儿言中,父皇确实累了。”
“那便速速休息片刻。”杨杲不由分说拉着杨广坐下,将茶递到他嘴边,看着杨广喝下,又取过一盘点心。
杨广呵呵直笑,问道:“杲儿至孝,朕心甚慰。对了,适才落水,衣服可曾全换,切莫吹了风得了风寒。”
“杲儿无碍。”
嗯,杨广就这么拉着儿子的手,精神不振的样子,大臣们噤若寒蝉,毕竟出了这些事情,很不吉利,谁敢开口触碰这个霉头?
过了片刻,侍卫来报,水下已经拉网式排查,但却并无发现异常。杨广点点头,示意侍卫退下,更没有大臣说话,也许在他们看来,此事应该是上苍的暗示。
但是袁紫烟却有些疑惑,刚才她跳入水中时,明明发现了许多的绳索,还好像看见那条鲤鱼,解体?
哦,天,如果可以这么形容的话。难道是大白天真的撞了邪,看到了鱼精?袁紫烟努力会议当时发生的一切,只不过当时水帘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而且又有火珠的袭击,大家都慌了,好像谁也没有绝对看清楚那时的景象。
放眼望去,萧皇后也许不在龙舟之上,对此事表现相对冷静,但是她的脸上难以掩饰的一抹哀伤,眼眶极力忍住眼泪,不知何意。
其余人都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有几个胆小的嫔妃这功夫还捂着胸口哎呦呢,看来是吓得不轻。
咦,对了,周大蛤蟆呢?袁紫烟人群之中就是没有看到周珊珊的身影,不放心的又找了好几圈还是没有。
“坏了!”袁紫烟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眼前总闪现周珊珊那双无助的眼神。难道她真的有心里话想对自己说?那么,她现在又在哪里呢。
“陛下,周珊珊好像不见了。”袁紫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跟杨广提醒。
杨广环顾四周,随即吩咐人等前去搜寻周才人。一队人上了假山,高声呼喊,大部分人则是划着小船在水里打捞。
情况很明显,所有人都在岸边,一目了然,此时不见的人多半就是掉到水里淹死了,被鱼精吃了也难说。
萧皇后也连忙清点自己凤舸上的人员,王公大臣侍卫们也都各自清点人数,当时落水的都已经及时救了上来,唯独不见周珊珊,还有禁卫军副统领宇文承趾。
杨广又叫来当时和周珊珊在一块的几个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都慌着逃命,谁顾得了别人。终于有个宫女怯生生的跪倒道:“回禀陛下,当时周才人确实落水,但奴婢好似看到宇文二公子也跳入水中搭救。”
“宇文承趾?”杨广若有所思。
“启禀陛下,次子水性极佳,定能将周才人救回!”宇文化及连忙说道。
“为何过去这许久,却依然不见二人身影?”杨广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看向茫茫的水面,都说水火无情,今天全都碰上了。
宇文化及也开始担心起来,眯着眼睛向远处望,不停派人前去搜寻,附近的小山也不能放过。
正当一行人焦急之时,远处荡来一只小舟,一个年轻将军模样的划船,船头低头坐着一位佳人。
“好像是周珊珊回来了!”袁紫烟眼尖,欣喜的说道,众人连忙望去,正是此二人,于是全都长舒一口气。
正所谓有惊无险,人员一个不少,至于损失些财物,毕竟还可以弥补的。
等船靠向岸边,周珊珊吓傻了一般,依旧坐着不动。身后的宇文承趾想上前扶她起来,周珊珊大叫一声,竟然滚落下船,像是见着鬼一般,没命的往岸上跑。
周珊珊直奔杨广而来,表情很是奇怪,眼睛圆睁,嘴巴微张,以至于杨广身边的侍卫唯恐她发失心疯,连忙挡在杨广面前,却把他推开。
“珊珊莫怕,朕在这里!”杨广高声喊了一句。
周珊珊听到声音,突然泪奔,脚步却不由的放缓了,两只手臂无力的低垂,慢慢的走向杨广。等靠近之后,周珊珊的惨状让众人不忍直视,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额头脖颈,手臂都有明显伤痕,一只脚好像走路还不利索,怕是崴了。
杨广心疼的上前几步,伸开双臂,又说了一遍,珊珊莫怕!
周珊珊眼睛一亮,但随意又黯然下去,紧咬着嘴唇来到杨广身边,噗通屈膝跪倒,颤声道:“陛下,臣妾最该万死!”
“因何说这话,都怪朕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杨广试图拉起周珊珊,她却不停的往后缩。
杨广笑道:“莫非是吓着了,朕是真龙天子,没有人敢欺负你!”
周珊珊嘤嘤的哭了起来,但最终拗不过杨广被她拉在怀中,紧紧搂住。周珊珊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渴望已久的温暖怀抱,泪水却止不住,哽咽道:“陛下,臣妾污秽。”
“在朕眼中,你永远是那个肌肤胜雪的珊珊。”杨广说着还不顾众人的眼光,爱怜的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周珊珊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杨广心疼不已,只能将她搂的更紧。
袁紫烟有些不耐烦,一旁提醒道:“哭两声便得了,没完没了,烦不烦啊?”
周珊珊不管不顾,只是痛哭,杨广却制止袁紫烟,柔声道:“珊珊不怕,有朕在,朕会永远保护你。”
“陛下,臣妾最该万死!”周珊珊依旧含糊的喊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大家都以为她吓傻了,或者以此博取杨广的同情,所以都没有太在意。
“启禀陛下,周才人落水之后,却被水流卷走,后被浪头冲在西山岸边,只苦于当时并未有小舟,让陛下以及皇后娘娘担心,是臣子之过!”宇文承趾说道。
“将军救了周才人,有功,待回去后必有重赏。”萧皇后随口接了一句。
而周珊珊却把头埋进杨广的怀中,不知道是否因为冷,身体不停发抖。萧皇后生怕周珊珊湿漉漉的再连累龙体,催促她去换衣服,但周珊珊却死死抓住杨广的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萧皇后一脸不悦,大概也觉得周珊珊此举有邀宠之嫌。杨广还有事情处理,总不能守着其他的媳妇孩子抱着一个年轻女子,主动松开手,轻声道:“珊珊,先去换了衣服,莫要着凉。”
周珊珊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杨广无意翻开她的袖口,胳膊之上大片青紫,真不知身上受了多少伤。
“速传御医,为周才人治伤!”杨广心疼的吩咐下去,接着又说道:“周珊珊天生丽质,柔顺贤淑,深得朕心,即日起封为妃,冰雕玉琢,肌肤赛雪,赐号玉字。”
众人一愣,才人直接封妃,简直比当初的楚灵儿还厉害啊,虽说就袁紫烟差点,但谁也没有她跟皇帝近,洛阳不仅出美女,还出皇妃。
带着各种羡慕嫉妒恨,众人向周珊珊齐声恭贺:“恭喜玉妃,贺喜玉妃。”
袁紫烟原本以为周珊珊会乐疯了,但是她却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再次拜倒,颤巍巍痛哭道:“珊珊何德何能,忝居妃位。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只消在宫中留下珊珊一条贱命,珊珊来世做牛做马,衔草结环,报答不尽!”
袁紫烟直皱眉头,这话说得好像也太过了吧,推辞妃位好像还说得过去,但是自贬身份,还真不像是周珊珊的作风,简直有点矫情过了火。难道这家伙在水里冻了一回,懂事儿了?
杨广听到周珊珊这些看似谦卑的话很高兴,亲自弯腰扶起她,拍着她的小手说道:“有玉妃如此贤德谦让,朕之幸也!”
“陛下……”
“莫要再说,速去更衣,听话。”
“可是……”
“再不听话,朕可要生气了。”
周珊珊不敢再驳,迟疑片刻,到底被人搀扶着下去换衣服去了,经过袁紫烟身旁时,忽然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袁紫烟一惊,这是何等眼神,充满了无助甚至是绝望,可是袁紫烟实在是想不通,周珊珊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游湖闹到现在这种地步,谁也没有心思再玩了,建议杨广先回宫再说。杨广也是此意,命人再开来一艘大船。
王公大臣们都吓坏了,刚刚发生惊险一幕,就该绕道而行,哪能原路返回?但是杨广却下定决心,他偏不信这个邪,如果再有鱼怪作乱,他一定手持佩剑,将它砍成数段!
基本都是一天没吃饭的众人再度乘坐船只原路返回,船夫加快进度,飞速行驶,众人都缩在一角,谁也没心思赏景谈心。
好在一路并无任何惊险发生,一行人再度登上岸边,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第一一六章 应运而生
回去之后,和大家所猜想的一样,杨广并没有回到寝宫休息,而是立即召开全体会议,召集群臣议事。
“今日游湖,天降异象,不知诸位有何见解?”杨广冷声问道。
众人低头不语,这么针对性的袭击行为,还能有什么好话解释,谁说出来都是难听的,所以大家都耷拉着脑袋,装听不见。
杨广冷哼一声,看没人答话,干脆点名了:“虞卿,你为何意?”
虞世基汗了一个,怎么第一个就问到自己这里了呢?虞世基磨磨唧唧的出列,皇帝话总不能不答吧,不少人看到他的窘相忍不住幸灾乐祸。正所谓枪打出头鸟,有虞世基在前面做铺垫,看皇帝反响,到时候或者迎合,或者略作改变即可。
“这,那个,陛下……”
“速速讲来!”
杨广猛地拍了下龙椅,虞世基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反正豁出去了,胡乱说道:“陛下,臣以为是吉兆也!”
吉兆?就这?
众人一阵鄙夷,真是睁着两眼说瞎话,看你接下来怎么编!
“哦?”杨广来了些精神,坐正身子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正所谓鱼跃龙门,预示,那个,我大隋青年才俊辈出。想必是应在今年科举之上,会有文武全才的状元郎。”
虞世基越扯越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扑哧一声,袁紫烟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使劲绷住。杨广则一脸恼火,什么嘛,简直是屁话!还状元,状元跃了龙门就能冲着皇帝喷火珠子?
杨广也知道这是虞世基的恭维之词,不耐烦的摆手让他退下,虞世基如获大赦,连忙闪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豆大汗珠。
“陛下,老臣与虞大人观点不同,金鲤成精,口吐龙珠,火烧龙舟,大不吉也!”裴矩出列正色道,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入心,朝堂之上安静异常,能听得到彼此心跳之声。
杨广没有说话,龙舟尽毁,皇子落水,妃嫔受惊,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好兆头,头疼,真头疼。杨广使劲揉着额角,沉声问道:“依裴卿之意,上苍此举为何暗示?”
“臣回返之时便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想必还是应在早些年的预言之上。”裴矩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跪倒在地,沉声道:“陛下,请恕臣死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广心里有了些数,叹息道:“无非是各抒己见,爱卿尽管直言,平身吧。”
“谢陛下!”裴矩抬头,眼光如炬:“昔日先帝在位之时,便有此等传言,李氏天子!臣只当是街头巷尾的谣言,不想今日天降异象,方认为是真。”
话音刚落,群臣议论纷纷,袁紫烟心头也咯噔一下,不好,只怕又要连累到李氏家族的人,尤其是李渊还有他的儿子们。
杨广脸色最难看,忍住火气,道:“因此传谣,不知多少李氏贵族子弟死于非命,朕亦有过错。痛定思痛,为天之者,当顺应天意,顾及民心,自可得天护佑,又怎会被这些谣言所动摇?”
裴矩感慨万千,再次叩首:“陛下仁爱,江山之幸,百姓之福也!”
“江山之幸,百姓之福也!”大家也连忙跟着跪下,齐齐响应。
杨广只是抬抬头,明显精神头还是不够振作,心里的阴影没有除去。宇文化了解皇帝的心思,虽然口上说不在乎,但心里却十分忌讳这件事情,一日不除掉这个李氏祸端,便难有安宁之日。
所以,宇文化及上前迎合杨广的心思建议道:“陛下,话虽如此说,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些反贼隐藏颇深,适时而动,来日成了势,天下黎民百姓将又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陛下莫要一时仁慈,而置百姓于不顾啊!”
这话要以前的时候,打死宇文化及都不会说的,他怎么敢埋怨皇帝,但是这时候说出来却恰到好处,杨广听到心里去了。
“爱卿所言极是,那么依照各位的意思,这危害江山社稷的反贼又是谁呢?”杨广终于发问了,群臣皆是身躯一震。
一个李氏天子,不知让多少冤魂归阴,如今旧话题重新提及,将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宇文化及也连忙退了下去,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悔,不该挑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