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不知-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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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是阿姐彻夜未眠,求着乡亲们一同帮忙,找遍了整个乡县,最后才发现掉进了枯井的我,将我救了出来。
但那之后,我对井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一直伴随至今,不管是水井还是枯井,我都一向敬而远之。
前几年有一次查一个投井自尽的案子,那时衙门的大人还不是叶韶,他要求衙门弟兄出来个人演示井口大小到底能不能使人顺利通过,千帆站出来演示,他与我开玩笑说和他一起下去,冷不丁拽我上前,揽着我肩膀便朝井口俯身,我条件反射一样激动地挣开他的胳膊,忙退后了几步,挣开后才发觉自己不自主地喘着粗气,心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一样,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反应是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
我把这些讲给叶韶听,他听完这才放下了手中茶杯,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点着桌面,目光落向远处,轻叹口气道,“你曾有过,所以该懂那种感觉。”
我看到叶韶神情里掩不住的心疼,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幼时经过一场火灾,那场大火……留给了她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伤害。”
是什么样的伤害呢。
没有伤及发肤却直击心底。
“她不是怕火,而是怕记起那场火。”叶韶收回目光,看着我道。
她不是怕火,而是怕记起那场火。
就像我一样,不是怕井,而是对再感受一次那一晚被困枯井刻骨铭心的恐惧。
火光冲天时,她空洞遥远的神情,她的紧张,她的恐惧,她紧蹙眉头,不愿再看到任何的闭上双眼,她极其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镇定。
我感觉到的这些都是对的。
叶韶因为知道,所以第一个闯进火海的是他,向来温润如玉的他急得踹门而入,看到苏柽,不顾一切一把把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比起害怕她受外伤外他更怕她情绪崩溃。
老天赐予她的这副躯壳太强大了,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的心是什么样子的。
她抱着陈阿昭说着她能明白时,那一刻,我觉得她是这世上最能让人安心依靠的人。
她被叶韶一把揽入怀中像哄小孩一样柔声安抚时,那一刻,我又觉得她才是这世上最脆弱的人。
那场火,到底带给了她什么,又带走了她什么。
即使强大如她,也多年都无法逾越这道心坎。
“是我大意了……”叶韶满心是愧疚,不自主地握紧了手中杯,“这样的事情,我再也不会让她多经历一次了!”
我低头默然盯着杯中清澈的茶水,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下去。
若不是我问起,关于那场火,叶韶怎会主动提起。
至于那场火的缘由细节,他定然是不会轻易告知他人,所以还是知趣些不问。
更有甚,我心里还是挫败感十足的,她的一切,我都只能在叶韶那里寻一个答案。
我想走近她,却找不到路。
唯一可以走进她的心的路,叫叶子陵。
我莫名情绪低落地一步一步挪回房,路过阿昭住着的偏房时不自主地停住脚步,恰好门开了,我抬头望过去,看到那身熟悉的黑衣从门内走出来。
她顿住脚步,一时间两人静立对视,良久。
“谢谢。”她稍扬嘴角,微点头道。
不动声色却带着真挚十份的道谢。
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结结巴巴道,“应,应该的……”
她未再言语,抬脚从我旁边闪身而过,这深秋的凉风将擦肩而过的一股清香也一并带走,我站在原地,感觉到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捕头,冷剑寒装,沉默寡言。
但这不是她。
不是原来的她。
我站在原地,突然挪不动脚步,心头莫名酸涩起来。
第36章
那场大火之后,未见到她之前; 我时时心里烦躁不安; 迫切想知道她的状况。
在见到她之后,看到她安好无恙,这样的情绪居然只增不减。
大概有些事情; 真的去寻个究竟未必是好事; 譬如这如今我才一知半解; 便有些承受不了事情的缘由始末……
我只好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想着没事还是多与五妹待在一起; 她这样一个时辰能出一百种状况的人,那胡闹可爱的模样,感染力也是很大的……
只是还未等五妹来闹,倒是有人先来了。
铃兰提着竹篮站在我房门口时,我正趴在床上胡思乱想,回头看到她,不禁有些愣神。
好像有很久没有见过铃兰了……自从上次五妹在衙门后院直言不讳,把人家羞得面红耳赤; 落荒而逃后; 就没再见过了。
衙门又出了这等命案,我也忙得不可开交; 甚少归家,所以也不像往常那样可以在深夜回家时路过程记酒铺。
铃兰见我愣在那里,不由得又轻敲了敲门板,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一声,“林大哥?”
“哦哦; 你来了……”我翻身穿鞋,站了起来,往前迎了几步,铃兰忙放下竹篮来扶我,一边嘱咐我小心。
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段日子任谁见了我,第一反应就是扶我坐下,虽是受了伤没错,但大家都这么小心翼翼,让我自己都怀疑自己好像是泥捏的,碰不得动不得,一碰一动就要碎了一样……
“不碍事,”我朝她笑道,“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欲伸手倒水给她,她手疾眼快地忙接过水壶,添了两杯茶水,将一杯递到我跟前。
“还是小心些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从前也这样提醒沐姑娘,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忘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起前一阵庄沐萱受伤,大夫来出诊时感慨说衙门的活计这么危险,不到半月时间两人陆续受伤,这没隔几天,给阿昭姑娘调理身子,再算上我,可真是忙坏了常来衙门出诊的大夫了……
“许久都不见林大哥在酒铺门口路过,想来是衙门事务繁忙,前几日县北失火,后来我听人说起,才知是林大哥与苏捕头查案被贼人所害负了伤,苏捕头呢,如何了……”铃兰关切道。
“劳你挂心,她……应是无碍了……”我顿了顿,道。
“那就好。”
铃兰这才放心,伸手去拿竹篮,从篮子里拿出来两瓶东西,分别摆在桌上。
看着桌上格外瞩目的瓶子,我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不禁无奈笑道,“铃兰,你林大哥得有些时日不能饮酒了……不见还好,这拿来放我跟前,我未必能受的住诱惑啊……”
说话间我就有些按耐不住,伸手去摩挲着瓶身,肚子里的酒虫也蠢蠢欲动起来。
铃兰会心一笑,干脆打开了瓶盖。
“这可不是林大哥素日里最爱的竹叶青酒……”
我再细闻,又觉得不对,抬眼去瞧铃兰。
酒还是原来的酒,但好像多了股药草的味道。
“是药酒。”铃兰重新盖上了盖子,“能活血化瘀,强身健体的药酒。你和苏捕头一人一瓶,拿来调理身体,可不是拿来给你解馋的……”
果不其然。
铃兰到底是有分寸的姑娘,怎么会突然拿酒给受伤的人喝……
换了是庄沐萱,说不定会干出这么没谱的事,还能振振有词说酒可消愁,喝完就不痛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低头无声而笑,“那我便在此多谢铃兰姑娘好意了……”
铃兰摆了摆手,将整个篮子都摆上桌,我这才看清是满满一篮子水果。
“有好吃的吗?”
我还未来得及再向铃兰道谢,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这么一声。
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庄沐萱自门外蹦哒进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在桌前坐下来。
“五妹……你是什么鼻子,这么老远就闻到有好吃的了……”我不禁笑她。
“我看到程程姑娘来了,想着她是不是又拿了好吃的给你,所以过来蹭吃蹭喝啊!”庄沐萱将一瓣橘子递到我面前,我伸手去接,她把橘子晃了晃,快速收回去扔进了自己嘴里,冲我得意。
我煞是无语地收回手,看着她又掰下大瓣橘子满腔热情的喂给铃兰,嘴里还嚷嚷着好甜。
铃兰被她逗笑,干脆从篮子里捡出一个香梨给她,“你尝尝这个,这是我种在后院的香梨,汁多甜酥,很是清爽可口……”
到底这俩人是不是来看我这个伤病号的……
我无奈摇了摇头,起身欲将两瓶药酒收起来,却又被庄沐萱一把抢过去,她晃了晃瓶子又闻了闻,斜着眼睛瞧我,“你受着伤还敢喝酒?干嘛?想一醉解百痛啊?……”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一醉解百痛这种想法也只有从她的逻辑里能说出来……
她把瓶子又递回来,笑嘻嘻道,“那你喝吧喝吧……就算不能解百痛,也可以一醉解千愁啊……”
“我有什么可愁的?!”我反问道。
“你还不愁啊?命都差点豁出去了,也没暖化冰疙瘩,我都替你愁了啊大哥!――”庄沐萱很是恨铁不成钢道。
又在别人面前故意提起我对苏柽之意,这番无所顾忌也是来得让我头疼。
“五妹你――”气到嘴边,一时语塞,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庄沐萱见好就收,赶快过来拍着后背替我顺气,“好好好,暖不化算了,这不是还有程程姑娘嘛,程程又温柔贤淑,又端庄大方,又对你好,不然你把她娶回家也挺好不是……”
“庄沐萱!”“沐姑娘!”
我与铃兰同时喊出声,欲阻拦她没遮没拦继续说下去。
我朝铃兰看过去,她有些气急地拽着庄沐萱袖口,微微鼓起嘴巴,一副“你再瞎说我就不理你了”的神情,莫名地可爱万分。
她小心翼翼歪头朝我望过来,眼神刚与我对视,便低下头很快红了脸。
我暗暗向五妹递眼色,示意她不要再瞎闹了。
“开玩笑开玩笑嘛!你们这么正经真是不好玩……”庄沐萱悻悻然道。
五妹你这么不正经真的好玩么……
“走啦走啦,陪我去逛街……”
庄沐萱拉起铃兰就往门外走,刚走两步,又回过身突然认真地看着我。
“大哥。”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和这一声大哥吓得莫名腿软,往后退了一步,“你说。”
庄沐萱郑重其事地拉过我的手,将什么东西一把塞我手里,然后强迫我手指攥起来。
“程程姑娘给你带了这么多好东西,你受伤我也没有送你什么,这个你要收好了,是我的一片情意……”
我郑重其事地点头应允,然后伸开手掌,看到一把金黄灿灿,颜色漂亮味道清香的五妹的情意――橘子皮。
庄沐萱挽着铃兰胳膊一溜烟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我坏笑,“橘子皮可以清肺化痰,理气消胀,健胃除湿,治风寒感冒,治胃寒呕吐,治冻疮口臭,晒干了泡茶可以去火,提神开胃,美容养颜,还能解鱼蟹之毒,解酒,最适合你这种酒鬼了……还能治便秘!大哥你有没有便秘,有的话可以用鲜橘皮或干橘皮,煎汤服用,有便秘治便秘,没便秘可以防便秘……”
“庄沐萱!――”
“不用谢我了大哥,这都是小妹应该做的……哈哈……”
看着扯着铃兰越跑越远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身影,我不禁伸手抹了一把脸。
总有一天要被这个磨人的小祸害给闹疯……
第37章
因庄沐萱出策将王贵逮了正着,所以提审时; 对放火灭口之事他供认不讳; 但周扬的死,他只说自己确实是对那块价值连城的籽玉有过歹念,也跟踪过周扬出门; 在高坡处与周扬发生口角; 当时他欲与周扬商量同分籽玉; 周扬不愿; 他气急时确实推了他一把,但并未从将他推下高坡,只是将他逼到了坡边处,王贵放下狠话要他再想想清楚,说完扭头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周扬的□□声,再回头时看到周扬口吐鲜血,一头倒了下去; 顺着高坡一路滚下去; 他急忙从正路赶到坡底时,周扬摔得奄奄一息; 而籽玉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怕周扬死了他会惹祸上身,所以当时直接回了客栈,并未对周扬施救,到傍晚时钱业剿胛馑常獠殴首鞑恢榈哪Qパ爸苎铮弧∪送校闶潜舜俗隽酥と恕�
这番口供并无太大的可信度。
依着王贵狠绝的手段,为了求财求生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我与苏柽查到他头上,他都敢放火去害官府中人,且不说他为了得到那籽玉杀害周扬。
或许是他失手,也或许当时气急耍狠一把将周扬推下去,但失策了那籽玉也随着周扬滚下去,这才让碰巧路过的吴顺捡了便宜。
案子到了这一步,基本上算是条理明朗了,而王贵坦白了放火伤人的罪,却坚决不认失手杀人之罪。
气得庄沐萱想掀桌子逼他画押……
我边安抚炸毛的五妹,心中也不免奇怪,有心谋害官府中人也不是小罪,既然这罪都认了,为何偏要再无力挣扎最后一下,不认失手杀人之罪呢……
承认失手杀人,总比谋杀罪名要判得轻些。
但王贵始终坚持周扬是自己突然口吐鲜血,一头从高坡上摔下去的……
“编,继续编……”被我安抚住的庄沐萱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你到底有没有编过瞎话?!这种水平的瞎话说出来,你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啊……人周扬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口吐鲜血?是不是因为你蛮不讲理非要和人家平分,被你气得了?……”
就像你一天到晚差点把我气得吐血一样……
我暗自腹诽道。
叶韶闻言悠然笑道,“沐萱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大人最近爱上听五妹胡扯……
我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苏柽,她单手撑额,似乎一直未听我们讲话,眼神落向远处,沉入深思已经许久了。
“你用的迷香是哪里来的?”
终于,苏柽开口发话。
“别人给的。”
“谁?”苏柽收回目光看向王贵,眼神犀利起来。
“钱!�
“他,给你的?!”苏柽有些玩味的挑眉反问,语气中十二分质疑。
“我……”王贵抬头看了眼苏柽,下意识地将头又缩了回去,大概是被苏柽盯着心里有些虚,结结巴巴换了说辞,“我在客栈他的房间拿的……我见他用过一次,一小段就迷晕了几十条恶狗,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用的迷香……”
我脑子还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中转过弯来,苏柽稍一摆手,示意延泽将王贵押回牢里。
叶韶也不再嬉笑,认真看着苏柽问,“画言,迷香可有什么不妥?”
苏柽并未急着回答他,而是在众人满脸疑问的注视中,掏出一小节迷香来,展示给大家看。
其实在我看来,那是再普通不过的迷香了,顶多燃起来的味道好像与我从前闻过的有些不同而已,但迷香那么多种,用途都是拿来迷晕人的,没有什么特别。
“这是在王贵身上发现的迷香,与那日在他屋内点燃的是一种,名叫‘楼杦香’。这种迷香看起来没有特别之处,但它是曾经的一个西域古国流传而来的异域奇香,味道独一无二,燃起来时的气味比较诡异,似淡似浓,似素似艳,用量很少效力也极强,所以那日我进门便猝不及防一口吸入才中了招。”
“楼杦香?!”
“对,五年前我在一个江湖神医手中见过这种香。”说着,苏柽抬眼示意千帆,“去拿烛台来。”
“这种香是由一种长在西域古国的植物‘楼杦兰’制成的,楼杦兰本身含剧毒,制成迷香后,迷效极好但不会伤及性命,但楼杦香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