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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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她竟是要自杀!
他当即上前,林怀瑾个子高挑,力气也大,没两下就将粗绳解开,狠狠地掷到地上,眼底一片沉痛:“娘,你何必如此!”
蕙娘见绳子落地,似乎心中的那口气也被打碎了,她扑通一下坐到地上,呜呜哭出声来,任由林琅拉也不肯动弹,最后还是林怀瑾实在看不过,将林琅扯开,就让蕙娘大哭一场发泄情绪。
等到蕙娘缓过劲来,再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女时,林怀瑾与林琅的脸色俱是难看,眼底含着浓烈的不解与无奈,可更多的是被伤害的难过。
她,伤到他们了吗?
“云旗,蓁蓁——”她喃喃喊了一声。
林怀瑾和林琅都是蕙娘一手养大,对她这样突然的举动伤心震动,但更是关心,兄妹俩驾着蕙娘的胳膊将她扶到床上,林琅坐到她身边,眉头深锁,不解的问:“娘,你为何这样冲动想不开?可是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蕙娘流着泪摇头,低泣道:“我、我听到你们刚刚说的话了。”
林琅与林怀瑾俱是一愣,不知道她是听了多少。
这时蕙娘突然拉住林琅的手,另一只也拉住了林怀瑾的,她深吸口气:“是娘拖累了你们,我没想过夫君那样心狠,婚姻大事怎能如此简单决定,那是一辈子啊,可就连蓁蓁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林琅霎时低下脑袋,听到蕙娘微叹着说:“娘没用,护不了你们,可娘想着,若是娘死了,起码、起码三年内,你们会无事,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父母丧期,子女三年内不可嫁娶。
蕙娘原来是想用自己的死来为一双儿女争取时间。
蕙娘孱弱,但爱子心切是真的。
在经过林琅被送人,昨夜林怀瑾被常姨娘差点算计,再诧然听到兄妹间坦言的话语知道林正则为了自己的前程为林怀瑾寻了一门极差的婚事后,蕙娘骤然崩溃了。
林正则如今这副冰冷强硬的嘴脸与从前赶她出府的模样如出一辙。
很多时候,尘封的记忆是需要一些提醒才能够再开启,一些被压抑的伤口要再次被刺破才记起痛苦。
蕙娘一生都活在林正则给她织的那场“共享富贵”的梦中。
从某种角度而言,她已经实现了。
只是她贪恋温存,犹在梦中不肯清醒,可如今,当头棒喝再不清醒,怕是不仅是毁了自己,她的一双儿女也会被摧残。
她怎么能忍!
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儿,从襁褓中喂奶,到站立时叫娘,从孩童到成人,始终只有她一人。
是她生养的孩子,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的孩子啊!
她自己爱护至极的孩子,怎么能任人伤害,即使是林正则,蕙娘也不能忍!
她什么苦都可以受,什么痛都能忍,因为林正则是她的夫君,夫者为天,她无法不从。
可她的孩子不行!
哪怕是拼上性命,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儿受到伤害。
她唯有这个办法了,她的孩子都那样聪慧,一定能想出办法,保护自己的。
只可惜,她看不到他们迎娶娘子,出嫁他人的时候。
即使这样,她也狠下心,去找了粗绳回到屋子,艰难的绑上,用自己的死为她的儿女铺上一条顺利的大路。
为母则刚,她不惧不悔。
“娘你疯了!”林怀瑾怒吼道。
蕙娘闭眼不语,心意已决。
林琅红了眼睛,握紧蕙娘的手,声音已带哭腔:“娘,你怎么这样傻,若是你没了,我和哥哥再如何打算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我们真的离开这里,也是踩着您的尸体,步步鲜血,您让我和哥哥余生怎安,你是我们的娘,我们就算真的不得不强娶另嫁,也绝不会舍了您的啊。”
她声声真挚,满是对母亲的眷恋依赖,林怀瑾僵硬站立,虽未开口,一双眼已覆上淡红,可见与林琅同心。
母亲不忍儿女委屈,儿女又怎能让母亲受伤呢。
他们一直以来的打算与计划,从来,都是和她息息相关,因为,她是生他们,养他们的母亲啊。
蕙娘霎时再忍不住,掩面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蕙娘是个软性子,可遇到关于自己孩儿的事情,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气势,都说为母则刚,不无道理。”——摘取于第五章。
蕙娘是个有很多缺点的传统女性,但她真的是个很伟大的母亲,别忘了是她自己一个人养的林怀瑾和林琅。
母亲总是有一些缺点的,但我们更要有耐心,因为在我们还是婴儿、孩子的时候,母亲的耐心一定要比我们多得多。^…^
谢谢前两天给我地雷的陌景莓、哇哇和微微微言,MUA!
第75章 传言
以往林琅与林怀瑾谈及林正则的事时都是避讳着蕙娘的,因为他们两人深知蕙娘的心性,更明白她如今是真的觉得一家人团聚,恨不得林怀瑾他们对林正则爱戴不已,若是听到他们两人都想离开林府的想法,必然会不同意,并且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毕竟蕙娘性格单纯,心里又依赖林正则,不会掩饰心事,说话也会不小心走露风声。
之前林琅卖云绣的事暴漏,最终引起常姨娘诬陷的事,也是因为从蕙娘这边探出了蹊跷。
蕙娘在经过一夜苦思不眠,乍然听到兄妹间的真心话时,震惊何止万千,再知道林正则为了自己的官职想令林怀瑾随意娶妻后,甚至林琅以后的婚事也会被利用,她整个人再支撑不住,仓皇偷偷离去。
经历了惶惶、震惊、痛苦、迷茫后,她只能想到死这个办法,给自己的一双儿女争取时间。
却不想绳子绑得太高,凳子又太矮,折腾一番,林琅就进来发现阻止了她。
在听闻林琅一番肺腑之言后,她羞愧难言,呜呜的泣不成声。
她太慌乱,一时没想过这举动会给林怀瑾和林琅带来怎样的伤害,且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他们都会成为害母之不仁不义的人。
林怀瑾心中沉痛,不忍苛责,他深深地叹了一声:“娘,如今府中情形,昨晚你也看清一些了,父亲待我们如何,你也应该明白,今日不妨直说,我和蓁蓁都想离开,不知母亲有何想法,不妨直说。”
蕙娘缓缓放下掩住脸面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林琅,细细的开口:“蓁蓁,你也是?”
林琅嘴角抽动,扯出一个冷笑:“从昨日将我送人的那刻起,我便再不会认他这个父亲了。”
她直言道:“娘,他舍弃过你和哥哥,也这样对我,你还看不出他何等心性吗,昨日我不愿进那侯府,他竟然以你的性命相要挟!”
林琅一语震惊室中人,别说蕙娘,连林怀瑾身子都晃了一晃。
她不忍看母亲绝望凄然的目光,别过脸去,继续道:“这样薄情寡义的人还有什么可值得眷恋的呢,母亲,我和哥哥绝不会舍弃您,让您为了我们而死,可女儿只希望您为了我们狠一狠心,这次,是我们不要他!”
林怀瑾见蕙娘怔怔不语,恨铁不成钢的问道:“娘你还舍不得他?”
蕙娘眼前浮起很多画面,有初见林正则的心动,也有新婚燕尔的甜蜜,可之后,便是大片的空白,最后,便是那场连夜逃出林府的雪夜。
那夜真冷啊,她恐惧不安极了,害怕儿子死去,也心寒夫君的薄情,她不敢直面和林正则反抗,只能逃走。
可如今,他越发变本加厉。
蕙娘一颗心犹如坠入数九天寒之中,骨茬封入冰霜,似乎一碰便会碎裂落地。
可慈母之心砰动不断,瞬间解冻了一颗冰心,她默默擦干脸上的泪珠,一时有点喘不上气来,缓了缓才开口:“你们可想好了?”
林怀瑾与林琅不语,面色俱是坚毅。
实际上,蕙娘与林正则已多年不见,少女春心早被岁月磨砺成尘,若不是为了一双儿女能够父母双全,一家团圆,林正则在不在她身边也是可有可无,毕竟这么多年来,她都是一个人过的,只是心头有个念想不愿放弃,可是如今,她已明白他们的心意,为了自己的儿女,再不舍也要舍。
蕙娘悠悠长叹,拉住了他们的手,下了决心:“娘都听你们的。”
林怀瑾与林琅闻言俱是精神一震,眼眸瞬间大亮,若是蕙娘同意此事,那么现在他们就是一颗心,再不必顾忌什么了。
“我们趁热打铁,今日干脆闹开吧。”林怀瑾眉宇展开,气度不同以往,大有扬眉吐气之意。
林琅不解:“哥哥是说?”
“去让平叔告诉父亲,母亲要自戕,这里的摆饰都不动,干脆弄假成真,”林怀瑾头头是道的设计,他思绪快速,本就是聪慧之人,如今只是几个思绪,便想出一计,“不要告诉平叔和杏儿实情,稍后再说,必要做的真切,蓁蓁你也是。”
林琅立刻明白哥哥的用意:“我明白了。”
“什么什么?”蕙娘莫名的有点慌,“云旗你要做什么?”
林怀瑾眸光一冷,“我要让父亲再不敢拿我们的婚事威胁,让他以为再起此心,否则娘你就会自戕,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你,娘,你一定不能露了破绽。”
他低声言说几句,蕙娘怔愣片刻后摇头:“你父亲不会答应的啊。”
“重要的不是要他答应,而是令他惧怕。”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如今蕙娘便是从最软的泥人变成不要命的,林正则就是再硬,也会怕!
林怀瑾依旧冷面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沉定又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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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北院。
林正则正与常姨娘一起,他不住的骂着:“你说说,若不是你失手,我何必用联姻这样的办法恢复官职!我只提了一下,大郎昨晚的眼神都恨得快将我杀死了!”
常姨娘哭着:“夫君,缠缠也没想到啊,我送的丫鬟貌美如花,但凡男子哪有会拒绝的道理,谁知会闹成这样。”
“你还狡辩!”
林正则正迁怒于常姨娘,外面突然传来男声的高喝:“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啊!”
一个黑脸中年汉子闯了进来,扑通跪地,正是平叔,他哭天抹泪地朝林正则喊道:“老爷你快去看看我们夫人,我们夫人要死了啊!”
林正则大惊后怒道:“胡说什么!”
“是真的,夫人都上吊了,您快去看看吧!”
“快,叫大夫!”林正则吩咐下去,急匆匆地赶往南院,这个时候蕙娘可不能出事,她若是死了,林怀瑾与林琅怕是恨死他了,若是没有了让他们顾忌的蕙娘,他们身后一个五皇子,一个端王爷,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林正则与平叔离去,屋内的常姨娘欢喜的一张脸通红,手都微微发颤了。
真是天降喜事,蕙娘要死了!
那她就快成夫人了!
终于,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夫人出事,我怎能不理,快,跟我过去探望。”常姨娘喜盈盈的带着一堆丫鬟浩浩荡荡的去往南院,架势甚大,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脸上的笑丝毫没有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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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正则赶到南院踏入蕙娘屋中时,便看到床铺上躺着奄奄一息的蕙娘,林怀瑾站在一旁,林琅与一众丫鬟在床边伺候,泪意盈盈。
室内的气氛压抑到林正则差点不敢进去,在见到林怀瑾如剑的目光时,他刻意避开脸,咳了几声,在丫鬟福身齐喊“老爷”时,林怀瑾才微微行礼,床边的林琅倒是一动未动。
林正则皱着眉头小心的走了进去,踩到地上粗绳立刻头皮一麻,立刻退了两步,好似粗绳是蛇能咬了他,在见到倒地的矮凳更是心口一窒。
蕙娘是真要死啊。
他有些急了,上前去:“蓁蓁,来,我和你母亲说说话。”
林琅霎时抬头,眼神冰冷愤恨,如同看向仇人,还是林怀瑾低斥了一声:“蓁蓁。”她这才起身,让位置让给了林正则。
林正则坐到床边,拉住蕙娘圆润的手,语气沉痛又带着一丝怜惜:“蕙娘,你这是何苦,为夫哪里做的不好,你竟要寻短见。”
蕙娘听到林正则的声音恍然睁开眼,见到修眉正目的夫君很是伤心的样子,一时触景生情,可下一刻她又看到了站在林正则身后的儿女,立刻心神一凝,悲从中来的流下泪来,不住的唤着:“夫君,夫君。”
“我在,我在。”
在这情意绵绵的时候,蕙娘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夫君,请你与我和离吧。”
正当此时,常姨娘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听到这话,林正则与常姨娘同是一愣,可一人大惊,另一人是大喜。
和离,蕙娘要与自己和离?
林正则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蕙娘说的,当年他要娶缠缠,没有理由休妻,和她说了多少次和离她都不肯,如今竟主动提起。
他语带怒意:“蕙娘,你这是何意!”
“夫君,我也并不是傻子,昨夜有人故意到云旗房中,到底为何你不知吗,这是我的院子,我的屋子,还能让陌生人进来,若是有人趁夜摸到蓁蓁的屋中,我想都不敢想,”蕙娘这些话发自肺腑,倒不是做戏,一心说着自己的担忧,眼中的泪流的真切,她低泣着:“我实在无能,也管不了这个家,夫君,若你还记得我们夫妻情分,不忍我死,就与我和离吧。”
林正则急恼不已,连忙解释:“蕙娘怎能这样想,昨夜都是误会,我也惩罚了缠缠——”
蕙娘一听林正则这么不痛不痒的开口辩解,又庇护常姨娘,心头一痛,竟别过脸去,不愿在听。
她何曾用过这样冷淡回避的态度对过林正则,这是真的狠了心了,在见蕙娘脖颈上的红痕,林正则脸色一沉,抬头见到站在门前的常姨娘,立刻大手一挥,“缠缠,还不快过来给夫人道歉!若她不原谅,你便一直跪着!”
常姨娘本以为蕙娘快死了,谁知道此时竟做了炮灰。
她自十几年前进了林府后几乎再没受过什么委屈,夫妻和顺,她在府中说话更是一言九鼎,丫鬟仆人无人敢反抗不从,是当之无愧的林府女主子,蕙娘来了她也不怕,可如今,夫君竟要她跪下认错?
还要向这个泥人一样的蕙娘?
开什么玩笑!
明明昨夜用女人讨好林怀瑾的法子夫君也同意的啊!
为何如今要她求饶!
林正则见常姨娘并没有动,这下是真动了气,这一个个看他被降职,心底都鄙夷他是吧,都不拿他的话当话了,一个哭着要和离,另一个梗着脖子不从,真是反了天了!
他口不择言的朝常姨娘怒吼:“还不快跪下,要我请你吗,你若不从,干脆出府算了!”
常姨娘瞬间白了一张脸,这样的重话林正则再气也没有说过,她以为林正则要抛弃自己,心底再不从,也只能咬着唇弯下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蕙娘跪了下去。
她只觉得身后自己屋子的丫鬟的目光纷纷压在自己的背上,要将她的脊梁压弯了,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心底只恨蕙娘怎么没真的死了!
林正则瞧蕙娘仍无反应,朝常姨娘高喝一声:“昨夜你用那样的法子侮辱大郎,铸成大错,还不快向夫人赔罪!”
法子的确是她想的,可她都是为了夫君啊,还不是为了留住林怀瑾的心,届时让他能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多多周璇,可如今,错全是她的了!
常姨娘不甘不愿,可也惧怕被赶出府去,她的儿子林业不肯帮她,最大的依仗就是林正则了,这个时候必不能惹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