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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清殇魂(全)-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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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支卫队的清兵指挥是桑玛以前就认识的、李麟麾下的千总,姓杨,但他别说是藏文,连写起汉文来都是乱七八糟,这也是他始终只是个千总的原因之一吧!所以有的时候,整个队伍都是桑玛在指挥——士兵们对她的马上枪法与快刀都是很佩服的,也基本上不把她当成是不能上战场的女人。
  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女人了!
  这几天得空的时候,她在一一研究着京里送来的“包裹”。
  有药,有金子银子宝石什么的,没看头。最后搞不好都得送出手去。
  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银盒子里装着的……啥?
  是一股记忆深处的味道,浓郁、甜美、微苦。
  把这个“西洋巧克力”的“食用”法扔在旁边,一块块地将久违了又久违了的美食直接往嘴巴里送。'5'
  真是……久违了的滋味!
  * * *
  几名哨兵火烧火燎地冲回队伍,桑玛就知道出了麻烦。
  “有敌兵!有敌兵!”
  “住嘴!给我好好讲!”杨千总跟着李麟在军中多年,大小紧急状况见得多了,也稳得住局面。
  “约有两千骑,距离大约五十里……”
  桑玛迅速朝杨千总打个手势,比着藏兵那边;他点头,己方兵力不够是事实,但他已经做好藏兵一打就散的准备就是了。看来……是场血战啊!“弟兄们!人上马、刀出鞘!迎战!”
  “准噶尔来袭!约有两千骑兵,距离大约五十里!”桑玛礼貌地“通报”着军情。
  后藏骑兵们冷着面孔,上马、出刀……看着她。
  “各位!达赖是藏区的活佛,不能让准噶尔操纵来统治藏民!”
  这话听着顺耳!他们的几名指挥朝她挥手,居然自顾自地带了人马往清军的两翼而去!
  这是支援还是打断清军阵形哪这是!
  兵力分布不均、各自为营、不听统一调遣……怎么打啊!
  另一头随行的十几个喇嘛更麻烦。他们只淡漠地看着士兵们来去,仿佛与己无干。
  看来他们并不真的乐意接受大清皇帝的旨意。
  无妨。
  桑玛让人拿来一批后备的刀剑——只是比较凌乱,不是不能用:
  “如果大清的士兵们都阵亡了,请你们好好保护达赖!”
  桑玛只是关照着,并不指望他们加入那一边。而如果这些人胆敢将武器指向她们这边的话……别怪她们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之当作准噶尔部的喇嘛处置掉!
  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桑玛惊愕地望向那个有着一双温和灰眸的少年。
  他只是朝她伸出手……
  她下马,单膝跪地,解下腰间的倭刀递给他:“请您为我军的战士们祈祷。请……保重。”
  喇嘛们也是第一回看到会向达赖低头致礼的清朝将士,眼中纷纷流露着各种情绪。
  “我们会胜利的。”
  这是桑玛首次听见格桑嘉措达赖的声音,干净清冽,完全不是一般的莽撞少年。
  “借您的吉言!”
  翻身上马,桑玛颇愉快地回本阵。
  冷武器战法她是没有概念的,要靠千总去对付;但火枪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各位大哥兄弟,记得我们玩的那个‘对号入座’的法子吗?”
  两名外委把总满头冷汗,到是火枪兵们都一丝不苟地等着指令。
  “还是老规矩,二十人为一组,去那个小山头!”
  天时地利人和,起码要占风向跟地形吧!
  这次小规模的接触战,由火枪队先发制人——这是桑玛坚持的,且显然令骑兵们非常愉快。
  二十人一组,一共五组人,每组每个人都有编号,大家也是各自瞄准敌方骑兵的先头,从右到左那么数过来,一、二、三、四……到二十。
  这一组刚打完,立刻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第二组人。等第一组人装填好弹药时,也快轮到他们开枪了。
  但这样做极具震撼力。枪手们虽然不是百发百中,可也每一轮都能放倒近十骑的人和马,且看上去仿佛清军有一支强大的火器部队,完全不给喘息和调整队形的间隙。
  当大家都上了两次场的时候,准部的突袭部队开始崩溃。
  生怕被抢了功劳的杨千总立即叫桑玛他们停止射击,绿营骑兵高高兴兴地趁敌人们的耳朵和胆量尚未恢复的时候,风风火火地冲去。
  而藏兵们一看大清的士兵把准部的军队冲击不像样子,也叫嚣着冲入阵中想分一杯羹。
  接着就是血腥混战。
  基本上,火枪队的百来号人没有伤亡,因为对方要从下往上,又非顺风,很难以弓箭还击——远途奔驰而来的准部兵马不可能带着笨重的弩或是其他分量太多的武器。骑兵贵在速度,带的东西越多、战斗力就越低。
  桑玛对掠夺和屠杀的游戏没有兴趣。这边却是急得跳脚。
  大家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后援人马,就将所有的兵力投入一场混战。这要来一支奇兵,哪怕只有三百,就能将达赖抢走……
  “刀枪都备好,保护达赖!”
  百人的小战队还是挺听她的号令的。反正他们的首功已经有了,到后方观望何乐而不为?!
  “不到一千人打推两倍之敌,斩三百以上的敌兵,上功啊!”一名把总撸着小胡子直乐。
  “可若是准部有一支千人……不,五百人的援军就完了。”桑玛有些恶意道。
  但她派出去的几名哨兵跑出去约有十里地也不见敌影,而眼前的敌军已开始溃退。小胜一场是必然的。
  “穷寇莫追!”
  杨千总毕竟有经验,一见功劳簿子上少不了己军的一笔,立马收兵。
  他一来怕有埋伏,二来感觉兵力不足,所以立即派了传令兵分头紧急通报中路大军的延信将军和南路的副将岳钟琪、及后方的十四贝子胤祯、四川总督年羹尧。最重要的是,怕功劳被吃了!他还将军报中大力赞扬藏军“英勇”战绩的文字念给后藏将领们听——当然是由桑玛稍稍添油加醋的翻译。
  清军的伤亡未过百,自然是军报上如此讲,因为轻伤统统不算“伤”兵。
  皆大欢喜。
  * * *
  桑玛没再见到过十四贝子胤祯——她也是特意避开的——但她有一半的人手在盯着他,另一半人盯着成都的年羹尧。
  相对而言,在诸皇子阿哥中——当然除了四阿哥——她对十四阿哥还是比较欣赏的:他肯跑来青海这荒凉的地方、一呆经年,算是少见的能吃苦。
  但,皇位不会是他的!
  当然,底下的将士们并不大清楚皇族们心中转的弯弯道,大家只是单纯地庆幸又能活过一场战斗。
  “龙佳侍卫,干得不错哪!”
  岳钟琪不过三十来岁,不过他只用了几天就平里塘、抓叛逆,麾下军人几乎没有损失,这本身就足以成为军中的传奇:士兵们都想跟随一位能带着自己在战场上活命的将领,因此即使这些人马并非他的四川旧部,仍然对他非常忠诚。
  “哪里!若不是您控制了巴塘和里塘一线,他们要多来个一千人,我们就完了。归根到底,这些人见识过大清的军力,心有余悸,才一吓就跑。”
  她讲的也过分谦逊了,不过双方都不在意就是。功劳名分已定,然后就是下一步的战略。
  “……奇袭拉萨?!”桑玛眯起眼。
  “拿下墨竹工卡!那里守军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且不少是藏兵,有了达赖和赶跑大策零的大名义,一般都会归顺,那余下的敌人就能不战而溃之!然后,强渡噶尔招木伦河——直取拉萨!”
  岳钟琪毕竟在四川多年,对藏区地理了如指掌。这也是年羹尧拿了顶戴去大力推荐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的作战手法灵活,向来不会按部就班。现在的战法,他甚至还没跟主帅商议过。“……呵,有了奇功,哪个主帅会多话!”
  “那里的呼图克图活佛是章嘉活佛的弟子,曾觐见过皇上。”中路大军中的后藏贵族将领达克咱这样提议。他的汉话不是很流利,但有桑玛在旁翻译。
  “哦——那就可以招降?”
  “应该可以!请让我去试试!”
  “好!事成,我拼着也要在奏章里写上你的大名!”
  “……”
  于是桑玛眼睁睁地目送着一支三千人的藏、汉骑兵抄险路直扑墨竹工卡。
  而她的任务是:保护达赖!
  ……真无聊……
  “老大,还跟着他们打不?”四野经过她的严厉训练,已是火枪好手,头一回上战场又碰上还算轻松的胜仗,自然特别兴奋。
  “不打了。”
  “什么?”
  “我们得一路跟着大军,慢悠悠地‘逛’进拉萨!”这兵力完全不对等,纯粹是一边倒,还打什么呀?!
  桑玛是知道:里塘可能世界上最高的小城。往东南,经茶马古道可至云南,如果她没记错,幼年时曾经跟随马帮走过那条山路;往东则是打箭炉大集市,及盛产美女与好茶的雅安,再过去便是天府成都;往东北可从青海入中原,只是路上一样的难走——中路大军正是惊这条路,吸引准部大策零军的主力。
  里塘至巴塘多为平原草甸,还有罕见的温泉区,可毕竟太高了。不少初到高原的清兵都无法忍受稀薄的空气和寒冷的气候,但在长官们严厉的督促下还是艰难地跟随着,倒是硬着头皮经过了些日子、大多数居然能适应下来,只战斗力大大降低。
  嘴巴张大呼吸会喉咙疼,不张嘴巴又有些喘不过气。
  于是后藏的士兵们临时成了护卫军的“主力”。
  可也仅仅是两三天的时间。不久后,传令兵来到——
  拉萨已定,请达赖入藏!
  “真快啊!”不少藏将感叹着。
  “毕竟是大清皇帝的士兵。”
  “……”
  “……”
  桑玛从军的抗战岁月里,早听惯了己方军人感叹不如强悍不如日军、装备不如美军之类,直至抗战结束,大家始终不觉得自己打得多好,只觉艰辛、困难、悲壮……可如今听他族的将士称赞着“祖国”的军人,心中即愉快又怪异。
  这大清,难道已经成了自己的祖国?
  “胜利了,为何还是茫然?”
  少年达赖格桑嘉措平静问道。他与桑玛一样、坐于高地,俯瞰平静的草甸和清澈的溪流,仰望仿佛伸手可及的蓝天与白云。
  这里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可惜不能解答所有人的疑问。
  “我出生于另一个遥远的时间。而,当我从白云深处摔落到地面的时候,我来到了这个地方。”委实太过匪夷所思的经历,让桑玛完全不知道怎样解释,突然间就将实情全部说了出来:
  “我是两百多年以后才出生的人。在我成长的时代,这片土地、以及整个中原都陷于战火,外洋的敌人非常凶悍而残忍,我们历经八年、战死几百万人,才保住了自己的国家。
  “可是,外敌一旦失败,内战又开始。我的新婚丈夫为了他的……主君能顺利铲除我的养父的势力,要将我杀死。
  “但我没有死。当我睁开眼的时候,见到了……仓央嘉措活佛。他说……回来就好。”
  桑玛简洁地讲述着,格桑嘉措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居然觉得,自己生来就应该活在这个年代、这片土地,并且为这片土地将来的君王效力,和他……”恋爱。不过这个词还是被她吞下肚中,只比划了几下,还是没有讲出口。
  “你可有后悔?”
  “什么?”
  “后悔到‘这个’世界?”
  “不,不后悔。”
  “一个世界抛弃了你,自会有另一个世界来接纳你。”没有惊异,没有害怕,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谢谢。”可她还是不信宗教。这大概就叫……顽固不化吧!
  
  '1' 格桑嘉措(此时为六世,乾隆朝恢复为七世,也就是那时仓央嘉措才被正式“平反”)达赖。
  '2' 此处基本上是根据多种版本(蒙、汉/满族)资料的记载来推断。但为了文章需要而有些刻意地打压可怜的十四阿哥,其实他呆在那里的政治意义挺大的——总体战略肯定是力排众议坚决进军的康熙所定,而他也绝对不希望十四阿哥成为第二个八阿哥。因此请各位不要过于深究(但有更详细证据的可打零分交流)。
  '3' 这里把岳钟琪平定里塘的时间推迟了大半年……
  '4' 年羹尧此时被授予平西将军。
  '5' 最早的巧克力的记载是见于康熙朝。当然是洋教士的礼物,头一回是150块巧克力,不过是加水加糖……但在当时,不论东方还是西方,巧克力都是很贵的。

  25 可驰可翔(1)

  在拉哩的李麟又恢复到那个温和将领的角色。不锋芒毕露,也不会显得鲁钝。
  不是他太懂得韬光养晦,而是因为军中来占一份功劳的老爷跟公子哥们太多、太多了,一着不慎可能会被记恨,那前头所有的铁血功劳都会被支颠倒是非的笔杆子给抹杀、还连累了麾下的弟兄,得不偿失。因此即便有士兵气得找他告状,他总是好声好气地拦下。
  桑玛只是看着。
  大量有用的和没有用的情报在她手中汇集。跟十四贝子走得近的宗室、将领和官吏,跟年羹尧来往密切的人物,他们同京城的何人频繁通信……政治变局在慢慢清晰。
  李麟送完达赖不久,京里传来个不特别重要的消息:和硕雍亲王的侧妃年氏又诞下一皇孙。
  他又有了个儿子。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桑玛本来连头都没抬。
  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根本不关心,也许……也许是也许吧!但如果他没有不停地生孩子,既会得罪妻子母家的人,也将招人非议。总之,坐到那个一般人都艳羡着的高位上,日子也不好过。
  可她突然就想起了年羹尧往京里派的几拨人,其中有两拨被她的手下跟丢了,而追到京城时人家已经在吃喝嫖毒地玩开,再让京中的穆铮探出消息来很吃力。这是她工作的失误,要是在军统里,不挨批才奇怪……不,那个世界已经与她无干系,内战谁胜谁负的她也不再关心:反正横竖都是中国人夺得权力。
  几次到手的圆明园的来信很简要:注意身体、多吃补品……但提到的几样滋补品正是四川和青海的特产。
  得空带写人参果回京是多派人手去青海的意思,订一些花锦则是盯紧川中的意思。基本上,通信的语言不脱旗主和亲信奴才的味道、抓不出把柄,但深意自知。
  是不是改回京了?
  当李麟被升为固原提督的时候,桑玛回了京。李将军会有个安稳的地位,她清楚。不过——
  “您只须按照大清皇上的意思做,绝对不结宗室朋党就是。”她这样对欲言又止的李麟道。
  “桑玛……多谢了!”
  李麟也不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但他至少非常清楚一点,就是桑玛的背景绝不仅仅是一名皇子管事,而且也绝不是八贝勒或是十四贝子大将军王的属下。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也怕引火上身:那一位王爷若是落败……李家亲族那么多口人可就全搭上了;如果他站到另两边而这位却胜出,也是一样的后景凄惨就是。
  “您就不必多担心了,我不过是沾了老朋友的光亲近达赖祈福的,哪有什么其他的想头呢!”桑玛轻轻巧巧为他解围。
  “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桑玛抱拳。
  “老大,真的不去布达拉宫看达赖坐床?”四野是新鲜,倒非真的信徒。
  “你我都没资格进去,又何必看这热闹。”
  “您应该可以混进去的呀!”老大不是很景仰什么活佛的吗?虽然他不明白一个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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