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第一庶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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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了良久之后，唐汝舟还是实话实说道“这事说急不急，说不急却也急。就是，明日便是唐家的家族学堂入学考试了，我听闻家族学堂的出题老师有一半曾都得了郡王指教，便想来向郡王探讨探讨老师们会出什么样的题。”
　　闻言，那女子怔怔愣住，显然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信息。什，什么？竟有人拼了性命来闯这鬼蜮，便是为了一场考试！一时间，那女子殷红的唇抽搐的甚是欢快。这孩子，果然承了南安的死心眼。她可还记得小时候南安为了讨个馒头去给路边的小乞儿吃，结果被刻薄的管事嬷嬷抓住好一顿打的事。可不和这丫头，一个德行么。
　　唐汝舟也觉得这个理由委实见不得人，羞的老脸灼红，垂下了头。若是她知晓永安郡王处是这般凶险的一个地方，即便是今天晚上多看几本书，明天考试的时候多头疼上一会儿，那也是断断不会到这里来的啊。
　　倏然，那红衣女子爆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声，肆意的如同旭日骄阳。“哈哈哈，小丫头，你莫不是傻罢？不晓得永安王府是个什么地方么？也不打听清楚便贸贸然的来了，若是丢了性命在鬼蜮里头和那些魑魅魍魉作伴可是圆满了？为了一场考试？哈哈哈，这可是姐姐我这大半辈子以来听说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唐汝舟“……”这能怪她么？谁知道堂堂永安王府却是个魑魅魍魉遍布的地方？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是啊，永安郡王他杀孽深重，满身因果。所以他这半辈子都是同魑魅魍魉作伴。”那男子苍白而清秀的脸浮上心头，唐汝舟突然觉得有些胸闷，原来那个人说的竟是真的。永安郡王果然，这么多年都是同魑魅魍魉相伴么？
　　那该孤寂成什么模样啊？莫名的，她看了眼前笑的张扬不羁的女子，虽然风华依旧绝代，却藏不住眼角的沧桑了。没头没脑的，她竟冒出来一句“小姨，你们在这儿过的不好罢？我瞧着你们，很孤独。我心疼。”
　　那女子的笑戛然而止，像是猫儿突然被人踩着尾巴了一样倏尔炸了毛“闭嘴！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快些滚出去，天黑了便想走都走不了了。”嘴上这般强硬的说着，眼眶却是忍不住的红了。南安啊你看，你的孩子可比你有良心多了，知道心疼咱们，你呢倒好，随着薄情郎跑了也就算了，却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留着这么一个孩子玲珑心思活着，多苦啊。
　　唐汝舟晓得这样的姨娘定然是要强极了，容不得旁人一句怜悯的，便适时的止住了话头。深深地看了那女子良久，唐汝舟才道“那小姨，我走了啊。”南尼早已经站起来往回走，背对着她们两个，不让她们瞧见自己眼中的湿润，闻言便似极不耐烦了一般的摆手道“走走走，快些滚，小丫头片子好不聒噪。”
　　这般别扭的模样，惹的两个小丫头哧的笑了出来。刚想抬步离开，却在下一秒苦了脸“小姨，这外边儿这样多的妖魔鬼怪，我们怎的回去啊？”红衣女子脚步一顿，踉跄了一下，头疼的仰天长叹道“天呐！怎的给我找了这两个小麻烦事！”
　　唐汝舟和幽月对视一眼，皆吐着舌头笑了。这样的家人，好生有趣。南尼擦净了眼泪这才敢回过头来，恶狠狠的对两人道“从今以后别让我再瞧见你们。”唐汝舟装作未听见的样子，这见自然是要见的，等到她报了仇之后，不想再待在那纷争的名利场了，便带着幽月投奔小姨来，也是极好的。
　　南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丫头打了长期饭票的主意，无可奈何道“这里出去定然是不行的了，府中有别的路通向城里，你们往那儿过也快些回去。我可记得你们雪缘宵禁最是啰嗦麻烦。”
　　唐汝舟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可不是么。咦，但是小姨不是雪缘人么？怎的说“你们雪缘人”？尽管心中疑惑，唐汝舟却是没有问出口，红衣女子见状便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道“哧，小丫头记着，今儿姐姐我见了你心中欢喜，送你一个物件。”
　　“啊？什么？”唐汝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了，虽说这人是她小姨，但先是为了救她们两个入了那邪阵受伤，如今又要送她东西，让她如何好意思？南尼却是不管这些，步子虚虚浮浮的仿佛没了骨头一样游进了屋子里，斜眼看着两人道“还不进来，待在外边儿等着喂蛇呢？”
　　唐汝舟顿时便想到了方才在阵中瞧见的那只狰狞丑陋的大蟒蛇，浑身一个哆嗦，忙和幽月钻进了屋子里。传说中的永安王府，那个在世人眼中消失了整整三年的永安王府，此刻便在她的脚下了。
　　不同于京城中富贵人家还有皇亲贵胄们府邸的亭台楼榭，鸟语花香。永安王府显得很是简单，乍一看还以为是平常商贾人家的房子。虽然小，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和尚书府那繁华的牢笼比起来，让她心安了不少。
　　唐汝舟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不经意间便溢出了一缕泪光，若是娘亲还在该多好，她便可以告诉她，今儿遇见小姨了，她很好，住的地方也很好。她还想劝劝娘亲，让娘亲也一块儿住到这里来，没有外界的纷争，多好。尽管门口边上就是能吃人的魑魅魍魉，却好过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
　　南尼像条蛇似得移了半天才移到一间屋子前，拍了拍嘴巴没骨头的软声道“这儿便是我的屋子了，进来坐坐？”两人点了点头。南尼微敛着的眼角于是挑了一挑，笑的有些欢愉，道“进来罢。”
　　推开门，一室的颓靡酒味，熏熏的如同三月漫山遍野开满了的桃花，直将人醉的不愿醒来了。纵使是唐汝舟这般喝不得酒的人，也忍不住的翕动鼻子多吸了两口，刹那间灵台空蒙，仿佛醉了一般。再看幽月那小丫头，却也已经是醉的没骨头了。
　　那红衣女子哧哧的笑出声，斜斜倒在桌子上，用手臂撑着脑袋，朦胧道“你们两个倒是像当年的我们，南安那家伙也是喝不得酒的，却总喜欢缠着我去买桃花醉。这不，替她买了这么些年，便成了习惯，一个人的时候也少不得喝上几坛子，便成了个酒鬼了哈哈哈。不知道南安如果还在的话，瞧见我这般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女子兀自呢喃着，唐汝舟却是忍不住涩了鼻尖，原来当年娘亲和小姨的感情这样要好么？可是为什么娘亲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些兄弟姐妹们？她不信娘亲是那样寡情的人，难不成是为了爹爹？
　　果然，那一刻便听那醉眼朦胧的女子道“呵，南安啊南安，你怎舍得，为了那么个负心薄情的男人舍了我们？怎舍得！”


第四十三章　少年已过再无少年
　　唐汝舟心头一凉，只觉得天灵盖上被狠狠地击了一掌，直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果真，果真是如此么？她那温婉的娘亲，竟真的为了一个男人舍了家人？这般好的姐姐，娘亲她怎么舍得？
　　不要说是南尼不理解当年南安做出的决定了，便是唐汝舟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是情之一字，自古以来便最是蛊惑人心，让人沉沦在里面，不得解法。
　　片刻之后，也许是习惯了房间中浓郁的酒香味，南尼微微清醒了一些，自嘲的笑道“醉生梦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习惯么？果然比起那人来，你差的太多了。”唐汝舟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值得是谁，却知道再待在这里片刻，她和幽月约莫要醉的路都找不着了，于是她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姨，天快黑了。”
　　南尼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目光迷离的看着她，却又似乎在透着她看另外一个人一样。唐汝舟知道，她是在想娘亲。果然，听见她一声轻笑，道“长的可真像啊。南安，你瞧瞧，连你的女儿都不愿陪着我们，急着走呢。”
　　唐汝舟急了，忙道“小姨，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南尼却是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哪个意思，意思来意思去的，好生没有意思。罢了罢了，随我过来，我，呵呵今日便将这物什物归原主了罢。”
　　顺着便脚步虚浮的朝床边走去，嘟囔着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东西来，咧开嘴笑了，道“是这个玩意儿了。”说着，便拿着那东西往唐汝舟走来。唐汝舟看的分明，是一个小小的玉如意，挂在脖子上再合适不过。小时候也曾看见娘亲脖子上挂着一个，问她，便说是家乡那里的习俗，给心尖尖儿上的人记挂着一个玉如意，这人便当真能如意了。
　　可是娘亲到底没有如意，而且她也没有在爹爹的脖子上看见过这东西。果真，能如意么？
　　南尼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昏黄的烛光下，暖色的房间里，她的眼睛显得那般温柔，脸上尽是缱绻的笑意，她道“这玉如意在我们浔国，一辈子只能送给一个人。你娘那个缺心眼的，早早的便把这个送给了我，倒害的你爹没有了，哈哈哈，是不是显得我这个姐姐比起她那心尖尖儿上的人更重要一些？”
　　唐汝舟不答，心中却已经是清明，涩然一片。答案是很明显的，娘亲更在意的人是爹爹，不然不会丢下家人跟着爹爹走了。南尼显然也这般想到了，自嘲一笑，道“好了，不说那些糟心的事了。丫头，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小姨，那便是认了我们这一群不人不鬼的亲戚了，我自然要护着你一些。”
　　不人不鬼几个字好像是一根针一般在唐汝舟心底猛的扎了一下，她很想问为什么永安王府会被藏在这般凶恶的阵法中，想知道所谓的不人不鬼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终究没有勇气问出来，怕南尼回答，又怕她不回答。真真是纠结非常。
　　南尼没有看唐汝舟的反应，兀自将玉如意挂在了她脖子上后满意的笑了笑，道“你莫要觉得这东西不实用，只是图个吉利。我们浔国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骗过谁，这东西能保你一命。”
　　浔国…这是小姨第二次提到这个地方了，唐汝舟眸子微微闪了一下，浔国是什么地方？那里便是娘亲的家乡啊么？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地方？暗暗的长了个心眼，唐汝舟更加坚定了这次要进去学堂的信念。家族学堂中藏书无数，没准有关于这个叫做浔国的地方的记录。
　　挂好玉如意之后，南尼的身子便似愈发乏了的模样，哈欠打个连天，捂着嘴巴道“得了，琐事完了你们也走罢。那甚，甚么家族学堂入学考试么？小丫头，你要是你娘亲的女儿，便争气些，自己考进去，咱们家王爷已经多少年没有理会过外界的事了，没多少能帮的上你的。”
　　知晓她说的不假，唐汝舟感激的点了点头道“汝舟谢谢小姨，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南尼既然说是兄弟姐妹几个，便定然还有别的叔父小姨们，可是现在却只看见了一个，可能是其他人随着那奇怪的王爷出门去了吧。所以唐汝舟说以后会回来看他们。
　　南尼的眼角不争气的又红了一下，偏生嘴上还要嘴硬道“看什么看？谁稀罕你来看了不成，就你们这丫头片子，进来都得丢了半条命，我可不想再进去一趟救你们。”
　　唐汝舟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是事实啊，总不能以后每次来都要累得南尼进去救她们罢？照这样，南尼自己的伤也够喝一壶的。
　　南尼道“好了，走吧。小丫头片子尽是油嘴滑舌。”说着便往屋子外走去。唐汝舟和幽月忙跟了上去。永安王府的上空仿佛是永世都看不到阳光一样的黑洞洞的，唐汝舟看的心悸，便没话找话的和南尼说话。
　　“小姨，我娘亲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啊？怎么这次没有看到他们？”南尼出了那件屋子之后酒便醒了大半，让仍是昏昏沉沉，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唐汝舟二人看的目瞪口呆，很是诧异。不过随即一想，那不过是南尼放纵自我的一种方式罢了，平时的时候她总要以正常面目示人的，想必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便也释然了。
　　南尼抿了抿嘴道“你这丫头好生奇怪，要你认的时候你不肯认，现在不打算告诉你了，你却是一个劲儿的问个不停。”叹了口气之后，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一般，幽幽道“三年前，大家都还在的。可是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唐汝舟心中一痛，不知道那个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她的家人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她记得南尼说过，他们在这儿待了三年，而永安郡王确实是在三年前销声匿迹的。这里面到底发生过什么，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
　　南尼似是疲惫极了，她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不过都是几个不堪的人，说出来让你们小辈烦忧什么。”唐汝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她确实是很累的样子，一双眸子无神的眯了起来，脸色也有些苍白，不由得有些担忧，便不敢再问了。
　　她细细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这才发现原来永安王府的布局也是有文章在里面的。偌大的王府上空上似乎有一个图案微微闪烁着，若是她没有认错的话，那应该是八卦图罢。这个地方，是用奇门遁甲摆成的！
　　这样的发现让她不由自主的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不精通这些奇门遁甲的东西，但是也知道其中的凶险。这次若不是遇见小姨了，让她们两个胡乱闯进来的话，恐怕不被外面的那些魑魅魍魉吃干抹净，也是要被这里面的奇门遁甲困死的。
　　接下来，南尼淡淡的解释声印证了她的想象。“丫头，这次算你命好遇上我了。若是别人，定然没有那个热心肠跑去阵法边上玩的。所以你以后做事切莫这般鲁莽，打听清楚了再做成不？”唐汝舟一脸听教的点了点头，让南尼十分受用。
　　她于是又道“永安王府不比其他地方，旁的没有，让人死的地方却比比皆是。咱们府里用的是八卦之像，奇门遁甲做的布局，有生门死门之分，生门便是咱们几个活人住的地方，死门里边儿却是杀机四伏，所以你也别想着以后再进来了，我不是每次都在。你要是实在想我们的不行了，便去京城最高的地方，浔阳楼，哪儿是咱们王爷的地盘，去了自然有人会把你要给我的东西带来。”
　　这般细细的叮嘱，虽然语气凶巴巴的，却是温馨无比。唐汝舟心头暖融融的，一一应下。南尼满意的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比她娘懂事。”然后又道“出府的路在郡王院里，今儿他不在我才敢带你去，一会儿可别大声说话，不然让那老叟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数落。”
　　唐汝舟疑惑道“老叟？”王府里还有别人不成？怎的一个都没看见？南尼冷笑一声道“是院子里的老管家，跟着王爷几十年了，脾气坏的要死，真不知道怎么做奴才的。”
　　顿了一顿后又道“哎呀真是的，好好的提他做什么，闹心闹心，不说了，咱们走。”唐汝舟于是便不说话了，她还以为这样与世隔绝的永安王府应该是其乐融融的一片，可是看小姨的表情不像啊。
　　若是南尼知道唐汝舟用的是个甚么词的话，约莫会笑死。其乐融融？哼，同那些家伙，没有不死不休那都是看在柳青迟的面子上了。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对对方的敌意可都不少啊，可是谁让宿命作弄，偏偏让他们这些人凑到一块了呢。


第四十四章　若他年陌路再相逢
　　因为那次的事发生了之后，浔国南氏一脉和永安王府便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恨不得看到对方就厮杀一场再说。可是这三年来却好死不死的让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哧，能够相安无事也算是一种奇迹吧。
　　南尼兀自这般想着，嘴角便不经意的勾了起来，晃了晃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尾音懒懒的对唐汝舟道“这些事你且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