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第一庶女-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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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她初为人妇，却一直独守空房。还未经历过尔虞我诈的姑娘也是满怀着憧憬等待那个掀开自己红盖头的良人的，可是谁曾想，新婚一夜，新郎却是连她的脸都未见过，便自己倒头睡下。
　　她便以为是自己礼节仪度上出了问题，一直告诉自己要保持一个妻子该有的风度。对于风尘仆仆外归的夫君，要做到尽其一切的体谅。
　　所以尽管看到唐元格带了个女人回来，她也仅仅是脸色一僵，将自己的指甲深深地了肉里面，然后一转头便又大度的浅笑，正准备说话，告诉那姑娘，她这是这府中的主人时，不识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便说出了这番话。
　　瞬间，所有的伪装瓦解。她冷冷一笑，刻薄的反击道“姑娘怕是不晓得我雪缘国等级分明，妾便是妾，有时候连个丫头都比不上。而妻，便永远是妻。和老爷举案齐眉至鬓白的人，只能是我。”
　　真是可笑，明明见了那人不过两面而已，她却不由自主的爱上了。甚至以死相逼，让家人用尽了一切手段将她送尽这当时尚且不出彩的寒门子弟的府中来。可是进来了之后呢？给他带来了人脉，让他在朝堂上平步青云了，可是直到今天，他还是没有正眼看过她。
　　一面精致的帕子在她手中被揉成了千种模样，王氏紧紧的盯着那挺直脊梁站在众人面前的小姑娘，明明是个懵懵懂懂的年纪，怎么就同她那娘亲一样招人烦了呢？
　　过了许久之后，唐元格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唐汝舟一眼，然后才涩然道“一品诰命夫人之女，欲参加考试，老夫没有资格阻拦。”此话一出，便是尘埃落定了。唐汝舟缓缓的勾起一抹浅笑，盈盈福身道“汝舟多谢父亲。”
　　心底却是冰凉一片，这曾让她当成家的地方，却是已经成了这样陌生的地方了么？无论做什么都要有能够等价交换的条件，就算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家主已然决定的事情，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这次，唐汝舟是一定要去的了。王氏沉沉的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无声的威胁着她。唐汝舟，你想出风头？且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若是这次让轻舟雪缘第一才女的地位不保，我看你今后要如何在这尚书府待下去。
　　唐汝舟自然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味，毫不示弱的回视回去，这争夺名额一事却是告一段落了。那些不能参加考试的庶女眼神怨毒的将唐汝舟凌迟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没有办法，谁让人家的娘亲有本事，就算是死了，也能让人家留下傲人的资本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长安街头红装十里，绸缎漫天飞舞，而唐汝舟坐在马车中，闭目静心。她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尔虞我诈的人，属于她的，本该是广阔的山川河岳，碧海蓝天。然而这一切，都只能等到报了仇之后再做打算了。
　　朝廷的秋闱于皇帝避暑的止渲殿举行，设有文武两种。自前代起，便有文状元武状元，到了现如今，皇帝更是将琴棋书画，三十六行技艺通通列了出来，只求那些人有真本事，看的他开心，便可走马上任。
　　待尚书府的人到会场之时，皇上还未到。事实上，越是身份尊贵的人便越是要等到后面出场。尚书府隶属一品，更上面的已经没什么官了，而那些品阶低些的官员也早就已经在此等候。见了尚书府一行人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唐元格滴水不漏的笑着，即不份又能体现出两者之间的身份差距，同那些人一个个的周旋着。唐汝舟等作为家属跟在了唐元格身后，看着唐元格游刃有余的同那些人打着交道，一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唐汝舟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明明对那个人厌恶的紧，却能像个失散多年的好朋友见面一样，聊的这般亲切。
　　看着看着，便有些索然无味了。她眉头一挑，开始四处张望着。尽管眼睛没有聚焦，但是心底却隐隐有个声音指引着她去寻找某个身影。终于，在太监尖锐的一声“大皇子殿下到！”之后，她紧绷着的心脏猛的松了下去，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唐汝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寻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去。
　　就算已经告诉自己要远离情爱这杯毒酒，但是心却不由自主的想要离那人近些，再近些。明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乎那人，目光却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追随了那人去。
　　终于，在百官行礼的那个万众瞩目的地方她看到了他。一袭暗黑色的蛟龙长袍，身形欣长如竹，一举一动雍容华贵的帝王之威仿佛天成。那人凉薄的唇紧紧的抿着，好看的眉峰也皱了起来，平素里本就让人望而生畏，此时更是凛冽的好像一把刀，淬了冰，冷进人的心里。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是昨夜未曾睡好么？唐汝舟的目光追随着那人，手指紧紧绞着自己手中的帕子，才不过一个晚上没看见，怎么就憔悴成了这样？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没有就寝么？眉头皱的这般紧做什么？浑身上下跟个煞神一样放着煞气，你是傻么？不晓得今天是什么场合，这般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怎么了，明明该是陌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唐汝舟却为他担忧了起来。待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啐了自己一口，他怎么样同你有什么关系？哎呀哎呀，唐汝舟，你果真该是傻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那敛眉抿唇沉默不语的走着，受着朝臣跪拜的男子突然回头朝她看了过来。狭长的凤眼中交织着疲惫，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便这般猝不及防的相撞了。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唐汝舟的呼吸一滞，放缓了呼吸的频率，松了又紧的手也终于垂在身侧。这一刻的现世安稳，便让他永世长存罢。慕容复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暗潮汹涌的眸紧紧摄着她，不肯放过分毫，似乎想要将这人揉进骨血里面。
　　倏然，他目光变得沉痛，有些涩然的动了动唇，无声对她道“汝舟…”仿佛一盆凉水从天而降，将她淋了个透心凉，那失控的情绪也在瞬间回笼。她慌乱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却没有看到那男子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她果然，是喜欢着阿世的。慕容复凄凄然的勾起一抹苦笑，昨夜似玉的一句话勾的他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反复出现的都是他在暗中关注唐汝舟的时候看到的那小丫头屁颠屁颠的跟在慕容世身后的场景。
　　昨夜，果然是一场梦罢。梦醒了之后，一切还是同从前一样。你看，那丫头不是见了他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么。唐汝舟，我都同你说明了心思，你怎的还这般让我闹心。
　　长叹了一声，慕容复扶着眼眶闭了闭眼睛，将自己心底的情绪压下，却是没有忘了正事，迈着修长的腿往和唐汝舟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八十六章　谈笑风生轻曲一首长安
　　唐汝舟偷偷抬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精致的眉头蹙起，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终是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唐元格前行。只不过，现如今的她，任由谁看上去，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而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交流也许旁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在那夜目睹了二人相拥之后的唐轻舟却是再清楚不过。她冷笑了一声，用眼神将唐汝舟凌迟了千遍万遍。然而唐汝舟因为走神，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的一腔感情却是付诸东流。
　　气极的一甩袖，唐轻舟终也不去看她。带几人到了为尚书府准备的位置上时，其他高品阶的官员也纷纷到场了。随着太监尖锐的公鸭嗓一声一声的报着谁谁谁来了，唐元格转头对于众人道“你们且安生坐着，莫落了尚书府的脸面。要是让我知道了哪个不听教诲，去惹是生非了，回去之后少不了一顿好打。”
　　众人顿时唯唯诺诺的低下头应是，唐汝舟却是一脸状态之外的呆愣着。唐元格恨铁不成钢的一叹，怒道“让你们规规矩矩的，不是让你们装孙子，给我尚书府丢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待转头见了仍然神色淡然的唐汝舟，他微微点头，有些满意的笑了笑，毫不避讳王氏在场，道“有其母必有其女，汝舟这样就很好。不愧是一品诰命夫人南安的女儿。”王氏的脸瞬间便黑成了锅底，说南安的女儿有教养是随了南安，却没有说他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那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她这个做娘亲的没有教养？
　　而这些，唐汝舟却都没有去理会，直到唐元格叫到了她的名字之后她才从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呆愣的看了唐元格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时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表达了下自己还在听，然后就又神游天外了。
　　唐菱舟嫉妒的发狂，忍不住刻薄的笑道“父亲说差了，三姐姐这样哪里是进退有度，有礼大方啊。要菱舟说，三姐姐这都被这样盛大的景象给吓坏了，这是傻了呢。您瞧瞧，三姐姐这双目呆滞无神，肯定都不知道咱们在说些什么。”
　　唐元格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训斥唐菱舟。而是回头认真的打量起了唐汝舟来，却在这时，本来呆愣的唐汝舟突然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大皇子殿下。”
　　如此得体的见面礼，叫人挑不出来半点错处，哪里还有半分唐菱舟所说的被吓傻了的模样。可是唐元格此刻追究的却不是这个，大皇子殿下，慕容复？他来这里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来的？
　　唐元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莫测，还在想是不是唐汝舟故意戏耍他的时候却已经回头看去了。待看到身前站着的那个身形修长，面容俊逸的男子时，他的脸色猛的一白，忙也躬身行礼，道“臣唐元格拜见大皇子殿下。”
　　昨夜这人送了唐汝舟回来，却是不肯立刻离开，转而到了他的书房。那会子他正拥着新宠，满室春意盎然。被一个皇子撞破了自己这般颓靡的私生活，告到皇上那里去可还了得？吓的他忙从新宠身上滚下来，欲知这位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然而慕容复却是不肯说正事了，眼底滑过厌恶，丢下一句来日再议便转身离开。是以，他对慕容复现在可是又怕又恨，对于他此刻的突然出现，一颗心肝儿颤巍巍的直跳。
　　家主行礼，身后的那一堆便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就在唐元格诚惶诚恐，额头上冷汗直流的时候，却听见慕容复一声轻叹。他似乎不是来找自己的，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过。
　　唐元格微松了一口气，随即看着慕容复落在唐汝舟身上的目光，嘴角勾了起来，眼底精光闪现。慕容复同唐汝舟之间的小动作岂能逃过他的眼睛，嘿嘿，没想到汝舟这小丫头看上去胖，却能将一向不近女色的大皇子殿下看上她。
　　不愧是他的女儿，若是能搭上慕容复，于他而言，是一笔利润莫大的买卖。
　　慕容复像是累极了，神色没有了以往嗯自信飞扬，疲惫的摆了摆手道“唐大人免礼，三小姐免礼，诸位小姐免礼。”听惯了他叫汝舟，如今这声三小姐听起来便是分外的疏离。唐汝舟浑身一僵，片刻之后恢复如常，淡淡点头道“多谢殿下。”
　　慕容复看着她的眸子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汹涌，却碍于还有旁人在，不能直接表达出他同唐汝舟的关系。毕竟尚书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最清楚不过，阴谋诡计比起皇宫中来都遑不多让，在他还未有能力护她周全之前，没有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他对她的在乎。
　　被他看的不自在，唐汝舟脸上懊恼的情绪涌动，微怒的瞪了他一眼。慕容复得了这一眼，便觉得一日的辛劳都烟消云散了，嘴角缓缓勾起，哑声道“唐大人，本殿下有几句话想同三小姐单独聊聊，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些虎视眈眈的看着慕容复的女人顿时就愣住了，尤其是那自认为长的最是倾城妖孽的唐菱舟，自从慕容复到了之后便尽其所能的搔首弄姿，结果慕容复连眼角都未曾分她一个，现如今却是要单独叫唐汝舟出去？
　　几个女人怨恨的眼睛赤红，慕容复眉头一皱，话风一转，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前日同三小姐在茶会中偶对了两句，有一位朋友对三小姐句中的意思不甚理解，却碍于脸皮薄，不敢自己来同三小姐询问，于是只有让复来做这没脸没皮的人了。”
　　素来冷面待人的大皇子殿下脸上何时出现过这般温润儒雅的笑容？那一众小姑娘们看痴了去。就连钟情于慕容世的唐轻舟都恍惚了片刻。慕容世爱笑，却从来笑不达眼底，但是慕容复的笑确确实实的是倾城之色。
　　唐汝舟见了这些女子脸上怔愣的表情不禁有些恼怒，虽然这吃味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他们两个又没有甚么关系，他招蜂引蝶同你什么关系？唐汝舟，莫要再糊涂了。但是，心底却又因为慕容复要她单独说话而淡定不下来，拿不准慕容复想要说什么。
　　唐元格眼睛一亮，自然是满心欢喜，满口应承了下来。左右皇上还没有到，这小丫头片子和慕容复在一起能出什么乱子。
　　慕容复微微一笑，伸手对唐汝舟道“三小姐，请随我来。”唐汝舟沉了沉谋，冷哼一声，避开他的手走了过去，待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倨傲的扬起头道“走罢。”慕容复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分明是他来请的人，怎的到了这会，倒像是他被人牵着走了？但是，若这个人是唐汝舟的话，他还是很欢喜乐意的。
　　知前日本就没有甚么茶会，便也没有什么朋友要问她句子，唐汝舟便猜是慕容复有什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事要告诉她。于是带着慕容复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正好能躲过众人耳目。
　　慕容复微微挑了挑眉，笑道“汝舟挑的地方正合我意。”唐汝舟恨极了他这般浪子的模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事便说罢，说完我便回去了，省的父亲着急。”
　　慕容复眼里微怒，很是恼火这个小丫头屡次将他的一番真心拿去践踏了，但是只要一想到她心里装着的人是慕容世，那些气便顿时消了。他可是还有个劲敌呐，从小到大慕容世有什么东西是不同他争的？现在倒好，连他好不容易看上的这个小丫头也要来争。
　　他叹了一口气道“汝舟，你要怎样才能明白我的心思？”一开始接近这丫头，的确是因为当年的惊鸿一瞥，瞥见了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于是让他不可自拔的开始关注起了她。他见证了她的成长，知道她所有的骄傲和不堪。
　　本来是为了消遣无聊的时光才去关注这么个有这样愚蠢的小丫头。可是谁知道，那日偶然的相遇之后，竟让他发现这丫头越发的机智有趣起来了。这一发现，便让他越陷越深，到了如今，竟是发现自己已经将心交了出去。
　　此刻及时收手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的，但是素来冷清自恃的慕容复竟有了要放纵的冲动。便这一次罢，初尝情爱滋味的少年怎么舍得放下心中这种微妙的悸动。此刻即便是告诉了慕容复，爱上之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都是会不顾一切的跳下去的罢？
　　唐汝舟一顿，良久之后才艰难道“殿下，汝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没有事的话，汝舟告辞了。”说着，便错开慕容复的身影，往外走去。慕容复急急扯住她的衣角，脸上无奈而包容的神色险些让她沦陷。


第八十七章　一诺承无忧
　　慕容复无奈的拉着唐汝舟的衣角，嘴边扯起一抹带着宠溺的浅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找你无事了？且听我说完好不好。”明明晓得她是在逃避，却偏偏不肯点破。慕容复发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