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第一庶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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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力,慕容清就算不为了黎衣考虑,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也不可能送黎衣走。
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竟已经自己芳心暗许了?慕容清痛心疾首,做着最后的挣扎,告诉她道“黎衣,你别胡闹,若是为了雪缘的山河大可不必,区区一个北浔,孤王有能力应付,更何况有你和阿迟,这天底下有谁能攻进雪缘来?李及官,万万嫁不得!”
可是到了最后,黎衣还是不顾他的反对去了。听说李及官娶黎衣的事也是事先没有和他商量过的,彼时他已经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两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怜黎衣满心欢喜的以为李及官对她也是有意思的,嫁了过去之后才发现落得一世凄凉。
往事刻意去忘记的时候觉得困难,但是有的时候想要想起来却只是一瞬间的事罢了,唐成钰颤抖的问出这句话,便目光灼灼的看着唐汝舟等待回答。
唐汝舟不知道黎衣和他们几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只是听说关系匪浅,且黎衣能自由出入皇宫,再加上两人刚才的反应,于是便冒险说出了这番话。但是她并不急着回答唐成钰的问题,目光一转看向唐元格。
除却保住自己,让自己在尚书府站稳脚跟之外,她更想知道的事是,这个让她娘亲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对她到底有几分情意。充斥着她整个童年的,便是南安提起唐元格时脸上温柔的笑意,那时她想,娘亲是快乐的,将来她也要找一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做丈夫。
可是直到死的那一瞬间,南安口中所谓和她两情相悦的男人还是没有出现,她的心便也逐渐凉了下去。也许南安自己都不知道唐元格到底爱不爱她罢。这个可怜的女人,没准一辈子都被人当做棋子摆布了却不自知。
目光看向唐元格的那一刹那,唐汝舟想,不管如何,南安至少没有愧对自己了。唐元格的目光空洞无神,两瓣唇颤抖着,整个人突然就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颓然无力的靠在太师椅上,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那唇呢喃动着,唐汝舟看的分明,说的是“南安。”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有一个挚爱的人叫南安么?说起是她的娘亲,他还知道,她的娘亲叫南安啊。
痴情一生,尽管比不上权利算计,但是能得他一时愧疚,对于唐汝舟来说便够了。只不过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对自己那娘亲感到悲伤,你瞧啊,这人心里是有你的,但是你还比不上那些死的东西。
你活着的时候他不知道珍惜,死了之后也只不过剩下午夜梦回时的一道残影了。哦不,午夜梦回之时他想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也许是他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踩着的一路枯骨,也有可能是对自己年少轻狂的眷恋。她南安啊,终究只不过是唐元格生命中小小的一部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化作一阵长风去漂泊
这怔愣的片刻,唐元格已经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了,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压住脑海中汹涌澎湃的回忆,再睁开眼睛时,除了双目赤红的血丝诉说了他的挣扎之外,神色已经变得正常了一些。
他对唐汝舟道“你娘亲说了什么?”唐汝舟福了福身子,有些为难道“娘亲说的话,汝舟想单独和父亲说。因为娘亲也交代过,这世上她留恋的人就只有父亲您一个人了。”
唐元格浑身猛的一震,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倒了下去,眼角的湿润已然挡不住“好好好,那便一会儿我同你单独说。”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心中此刻有多纠结。
他们在这兀自说的欢快,却是当大厅里的其他人都是空气了一般,隔着好些距离唐汝舟都能感受的到王氏那淬了毒一般的阴狠目光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地凌迟着。
一张手帕在王氏手中皱了又松,她恨的浑身都忍不住颤抖着,恨不得能立马就让唐汝舟消失。这个贱人!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唐元格的心里还是不能放下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的,狐媚子一个,张扬跋扈,娇纵蛮横,不过是仗着容貌好些罢了,竟敢同她争夫君!
争来争去,好不容易斗到她死了,结果转头来一看,竟发现自己的夫君身边其他的女人还是源源不断。而且不管怎样,他找的女人总是和南安有几分相似,王氏便更是将南安恨入骨子里了。
若是唐汝舟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约莫是会有些同情她的吧。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就是这样,永远看到的只能是表面的事实。她该怪的一直都不是南安啊,而是唐元格,那个不负责任又花心的男人。
只可惜,唐汝舟不知道,也不会想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于王氏,从一开始她们就是水火不容了,再怎么可怜,王氏处处为难她,害得她好几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总是真的,怎样都反驳不了的事实。
见目的已经达到,唐汝舟这才转头对唐成钰道“那女子倒是并未说什么要紧的事,只是问了一句,你们还怪不怪她?然后便和我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梦便醒了。”
唐成钰脸色煞白,倏然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的像是被沙子磨砺过一般,他低声呢喃自语道“傻瓜,我们怎么会怪你?你怎么不入我的梦亲口问我这个问题呢?我们疼你还来不及,你这狠心的人……”
说完之后,这以冷清著称的凌霜傲雪竟是掩面低泣了起来。唐汝舟有些诧异。她隐隐猜到了那个叫做黎衣的女将军对皇上和唐成钰很重要,因为那本书上提起过,黎衣将军出嫁那日万人空巷,连帝王都亲自出城相送,只为了告诉北浔,此人是我雪缘重视的!你若敢让她受了半点委屈,我雪缘定然不会饶了你!
而后黎衣将军死的时候,帝王竟不顾太庙反对,甚至破天荒的头一次将那些啰嗦的老大臣关进了监狱里面,让他们着一身素白,在大牢里面给黎衣将军守夜。而他自己也是一身缟素。
帝王着缟素,便是国丧,举国上下不得婚嫁,不得有喜事。而素来除了帝王和皇后死了能有这种待遇,一个外姓,且还是个半路土匪出身的女将军,尽管被皇帝认做义妹,但是这种举动还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荒唐一次。
好在,他慕容清本就荒唐,什么样不合常理的事没做过?多这一件开先河的壮举也算不上什么。
本以为黎衣是对慕容清重要,可是没有想到唐成钰的反应也这么大,唐汝舟不禁有这样心痒痒,想要知道黎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这么多人对她上心。
也许是因为唐成钰刚刚帮她说了一句公道话,唐汝舟不忍看他这般失神憔悴的模样,斟酌着语句的轻重,然后道“黎衣将军还和汝舟说了好些话。”
唐成钰的眼神颤了颤,有一瞬间又亮了起来,有关于黎衣的一切他都想知道。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能让人忘记所有的不愉快,但是也是一味致命的毒药,能让人忘记所有想记得的美好。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听到多一些关于黎衣的消息,因为他怕,再过几年,黎衣这个人便真的被抹杀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记得她,就连他们也只能是在温酒话平生的时候偶然想起,曾有那么一个女子,给了他们阳光欢乐,最后摇了摇头苦笑,饮尽一杯酒,一切便作罢。
唐汝舟道“黎衣姑娘说,她这一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便是和你们遇见了,她说,如果不是你们……”缥缈的声音逐渐变成了黎衣自己的叙述,这些话唐汝舟倒是真的没有骗唐成钰。那本书似乎是一本手札,记载了黎衣的生平,以后还有一封黎衣的亲笔信。
看到那封亲笔信的时候唐汝舟止不住心头的震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那个骄阳般的女子果真便透过这封信入了她的梦里面。字字俊秀。
“黎衣亲笔,吾知大限将至,这一生从未悔过,却只恐负了两人。日后若有小辈至此,寻得此信,请务必将黎衣一腔心思说于那二人听。”
唐汝舟知道,那二人说的便是慕容清和唐成钰了,她一边念着,一边想着黎衣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是在昏暗的油灯下一个字一个字斟酌出来的,已经丢了不知道多少页了吧?不然那纸上的灯泪是从哪里来的?不然那每一个都显得慎重的字是怎么来的?
“此生黎衣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了李及官和你们,若不是李及官,我不会离开塞北,没有离开塞北我便不会跟着柳青迟来到长安,不会在科举考试时拿下武状元,不会认识你们。
李及官是我今生的劫,没能度过我不后悔,到最后我也释然放下了,知道你们两个却是我此生都放不下了的。慕容清,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很不称职的皇帝,也对啊,你的目标不就是想带着心上人浪迹天涯么?哈哈,以前我瞧不起你,现在我支持你。
但是,皇陵我就不去了,里面好黑,咳咳,实话告诉你,我之前好奇,已经掘来坟进去过一次了。你莫怪我冒犯了你的祖宗们,左右我什么都没碰。
还有就是,嗯,小钰钰,别扭的要死的家伙,我琢磨着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该哭了。呐,男子汉大丈夫哭甚么?我来同你打个赌,你要是哭了,我便这一辈子都不托梦给你,不跟你玩了。我啊,这辈子混账的紧,如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想起从前的热闹喧哗才发现,原来我遇见过那么多对我好的人。
山寨里一心想着娶我的付大哥,三句话不离他宝贝媳妇南昀的柳青迟,插科打诨跟着我翻宫墙的慕容清,半夜替我抄太后罚的经书的唐成钰,你们啊,是我这一辈子的幸运。说了这么多,我却发现我不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咯咯咯,真是可笑。唔,反正,你们知道我的性子是这样的,煽情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那,让我们来做一个约定,下辈子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我们再见一次好了。”
最后那个字,断了长长的一撇,触目惊心的红色将所有的痕迹都掩藏,唐汝舟不知道她接下去想写的是“再见一次,让我做个不同的决定,不要再见到李及官了。”
唐汝舟看完之后也深深地为这个女子惋惜了起来。黎衣一个土匪出身的姑娘,五大三粗的,到了京城之后被太后逼着才读了几本书识了几个字,于是那封信里面便写满了纠结,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字里行间让人看得出缱绻眷恋。
说完之后,唐汝舟抬眼看向唐成钰,哑声道“先生,黎衣姑娘便和我说了这些。”刚刚那一瞬间,她竟是忍不住的哭了。抬眼看去,唐成钰却是怔愣的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衣那句早有预见的话吓到了他,他果真怕黎衣再也不入他的梦里面了,于是便狠狠地咬着牙忍住了泪水。
唐成钰胸膛不住的颤动着,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好的透彻,此刻又被他的指甲狠狠地掐了进去,再次鲜血淋漓。他失控的低吼了一声,然后狠狠的捶了下桌子,埋着头,肩膀不断抽搐着,当着众人的面低泣了起来。
在很大的程度上来看,唐成钰心思其实单纯的还如同个孩子一般。他被慕容清护的太好,除了当年那足以毁了他一生的一次伤害之外,没有人敢再伤到他的阿钰一分一毫。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唐成钰尽管冷面冷心,看似经历遍了人世沧桑,却其实最是率真。
第一百三十四章 饮烈酒千寻敬聚散
待唐成钰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了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此刻再啰嗦些没用的便该怠慢了圣驾。且唐成钰此生从未在人前这般失控过,所以也主持不了唐家的入学考试了,匆匆和唐元格道了句抱歉之后便踉踉跄跄的逃也似得离开了尚书府。
众人皆怔愣,嘴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头却都是唏嘘不已。凌霜傲雪冷面示人的唐先生竟也会悲恸到失控痛哭,这可是奇事。
唐轻舟本想诬陷唐汝舟,可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这番局面,一张娇俏的脸蛋青橙红绿的变化着好不精彩,但是还不等她再想出算计唐汝舟的方法来,便听到唐元格微带着颤抖的声音道“汝舟,你和我过来。”
唐汝舟应是,晓得唐元格是要问她南安到底给她托梦说些什么了。很显然,南安屁都没给她放一个,且重色轻女的她就算是真的还在天有灵的话,也一定是托梦给唐元格。甚么相思之苦,在梦里缠绵缱绻岂不美哉?
从前南安就嫌弃她是个小拖油瓶,挡在她和唐元格中间阻拦了他们两个人恩爱的小日子,现在南安也肯定不会再理会她这个小拖油瓶了。
心下黯然,唐汝舟却是并不担心一会儿应对不了唐元格。照着最有利于自己的方法,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溜的说辞。
只见唐元格大步走下首座,淡淡对众人吩咐道“尔等先行入宫,不可唐突圣驾,宫门口等老夫。老夫片刻就来。”
女眷福身应是,男仆弯腰答诺,唐元格于是不再看他们,阔步朝门外走。在路过王氏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王氏今天的目光太过平静还是因为唐元格突然良心发现了,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看向王氏。
王氏赤红的眸子里血丝已经褪下,只是还是显得有些狰狞,看上去就跟刚刚哭过一样。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也煞白的紧,如同一只吊死鬼。唐汝舟笃定她定然要去补个妆才会出发,绕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对夫妻,没有任何恩爱的交集,在无尽的利用彼此中偶尔对对方的一丝关心便是今生撑到如今的所有依仗。
莫名的,唐汝舟为王氏感到悲哀。她娘亲虽至死都含着悔恨,却是真正得到过唐元格的爱的,两个人也曾年少轻狂的恩爱过,也做过少年郎那些肆无忌惮的荒唐事,在嫁入唐家之前,南安一直都是幸福的。
而王氏,却在见到唐元格的那一天便陷入了无尽的深渊里面。唐元格的儒雅俊逸让少女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倾尽所有,动用了家族势力,终于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唐元格。但是这将近二十年的相伴,真的让她如愿以偿了么?
答案在每一个的心里都已经分明,这宅子充斥着太多的血孽,每一个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的用虚伪面对,每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底下是步步杀机。
唐元格轻叹了一口气,他此生已经负过太多的人,但是为了自己的宏图大志,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人到了一定年纪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的多愁善感啊。他负南安良多,不忍再让这个陪着自己十几年的原配夫人受委屈,纠结的半晌,他道“夫人,有劳你了。”
王氏略微诧异的抬起头看他,这么多年来,她掌管内院尽管做了许多天理不容的事,但是的确为唐元格分担了许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唐元格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要认为帮唐元格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了。
蛮横惯了的女人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红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唐元格的这一瞬间柔情却好像只是一时兴起一般,说完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前厅。
唐汝舟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这一切,心底止不住的冷笑。呵呵,很好,你们老夫老妻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会子知道惺惺相惜珍惜彼此了,那我娘亲呢?唐元格,对于你而言,女人就是如此的低贱?在你开心的时候是心头肉,不稀罕的时候便是茅厕里的石头?
终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尾随着唐元格离开,任由身后一众人各种各样不同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唐元格似乎是为了等她,步子放的很慢,到了门口时更是直接停下。唐汝舟恰到好处的和他保持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