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绣宫深-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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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之后,虞瑾领着府兵去了郊外赠米施粥。这群从江北方向来的难民并不多,估摸着百来人的样子,其中老少妇孺皆有,个个蓬头垢面的,神色倦惫。
虞瑾让人将热粥分给众人喝过之后,她才站在高台之上,清了清嗓子,道:“众位,今日你们落难流落至此,我和三皇子不忍各位露宿街头,食不果腹,在此为大家赠米施粥。”
顿了顿,虞瑾接着道:“可是,即便我和三皇子在此为大家赠米施粥十天、一个月,那一个月后,你们又该如何?”
当下,底下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之声,嘈杂了许久之后,虞瑾想着他们心里应当都有些底了,这才开口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众位大多都是从江北一路奔波而来,背井离乡,想必是江北的家园已毁,无奈之下,才北上盛京。我已将你们脚下的这块地买下,房屋也都建设好了,众位可在此处安家落户。”
听到这里,底下一众的难民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来,随即便欢呼起来,一阵一阵的欢笑,喜悦,连着虞瑾看着都要泪盈于眶,这种喜悦是单纯而满足的,在皇家,对无上权势的欲望就像是无底洞一般,商贾之家中,对金钱利益的欲望也似没有止境一般。
虞瑾停下思绪,看着底下欢呼的众人,道:“众位别先高兴的太早,这房屋,并非是白赠送给大家,等大家安顿好之后,我会派人给大伙儿安排事情做,大伙儿可依靠做工赚钱养家,只是你们所得的月钱需分出一半来交付这房子的钱,等付清了房屋的钱,这房子以及脚下的地便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们。”
虞瑾这话说完,底下又是一片议论之声。底下还有十来个五六岁的孩子天真无邪的看着上面明艳动人的虞瑾。虞瑾又道:“我会请个教书先生教这几个孩子识字读书,等孩子长大也能有点出息。”
许多人都沉默了,那十来个孩子依旧天真的看着虞瑾,眼里充满了渴望,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上得起学的。
虞瑾原先的话就已经让众人恻然,再加上给孩子请老师,这些人都不知该如何谢虞瑾了。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老者泪流满面的谢道:“三皇子妃给草民安排住的房子,替草民等人安排做事,此等恩情如同再造,还给孩子们请老师教识字读书,草民等人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报答三皇子妃的恩情了!”
见这老者开口说了话,其他人都跪下磕头,齐声附和道:“谢三皇子妃恩情!”
如此,虞瑾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人下去安顿众人。
一整天,虞瑾都在郊外这块地同这些难民在一起,看谁需要帮助了,便指人过去帮忙,又让人将这些人的背景信息及个人特长都问了一遍,最后根据这些人的特长分别指派到了各处做工。
其中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虞瑾将他们指派到种药材的那片山头去帮忙,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和妇人,均都安排到了赵崇珩名下的纺织庄里做工,其余的,也都安排到了各处。
这些人便就在这块地上安下家来,虞瑾则是轻松的便将一群人收为己用。一时间,虞瑾的善名传遍整个盛京。
金像的事情还没有眉目,这眼看着皇上的生辰就要到了,赵崇珩竟没有半点的心慌。
虞瑾撑着下巴在院子里发愣许久,外边还在盛传着她是个如何神奇善良的女子。许是撑着太久,手有些酸了,虞瑾换了个姿势,向绯衣问道:“绯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做太张扬了?”
绯衣像是沉思了许久,却一如既往的将虞瑾奉为神祗,道:“小姐做得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妥。”
虞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许是没有不妥,可我总觉着心里不安生,我生怕自己会害了他们。”
绯衣坚定的道:“不会的,是小姐救助了他们。”
有小厮进来禀报虞瑾说外面米不够施赠了,虞瑾便取了银子带着绯衣出府去买米,一路匆匆,也来不及思考旁的事情。
赵崇珩目光灼灼的看着虞瑾匆忙离去,许久后,他身边的侍卫低声道:“三皇子,三皇子妃这一折腾怕是会很快让人注意到咱们的动作。”
赵崇珩低声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侍卫急道:“可眼下我们实力根本就无法同其他几位皇子相比,必须制止三皇子妃在闹下去了。”
赵崇珩摆手:“不,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能力,能有‘兴社稷、母仪天下’命格的人,绝非只是个心软善良的妇人。”
而且,除了在对待难民这一事上,其余的地方可没瞧出虞瑾的善良心软来,虞瑾能暗中买下缘十当铺就已经让赵崇珩刮目先看了。还有,他隐约觉得金像被劫走一事,其实都是虞瑾计划的。
第三十二章 被袭
去买了米后,又有人来禀虞瑾说给孩子教书的先生请来了,请虞瑾先过去看看。虞瑾虽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却是对为师者很是尊敬的,便随着来人过去看看,能不能教出好学生,老师也是个关键。
请来的老师是个捏着山羊胡子,略显得瘦骨嶙峋的老夫子,这片主事的李正茂同虞瑾说了一下这老夫子的学识,用四个字总结,便是:相当厉害。
虞瑾还是很恭敬的向着老夫子行了个礼儿,又与老夫子去教书的学堂里看了下,问过还有哪些缺少的,一并让李正茂吩咐人下去办妥。
这边的一切基本已经走上正轨,虞瑾带着绯衣四处走着看看,男人们都已经出去做工,剩下些小孩和老人在,他们看见虞瑾便都感激着问好,虞瑾也均一一点头微笑,偶尔同他们闲聊一两句。
看见前边有几人围在一块儿,虞瑾好奇便与绯衣上前去看个究竟,竟见被群人围在中间的是桑榆,桑榆温婉大方的微笑着,同几个姑娘在讲些什么,只见那些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桑榆抬头的瞬间正巧看见虞瑾过来,便从群人中走出来,落落大方的向虞瑾问安:“民女见过三皇子妃。”
众人也将虞瑾奉为神祗一般敬仰,便要跪下道:“见过三皇子妃。”
虞瑾忙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看向桑榆,虞瑾戒备的问道:“桑榆姑娘怎么会来此处?”
桑榆施礼回道:“三皇子妃善名远扬,桑榆虽是一介平民,却也是对三皇子妃很是敬仰崇拜,民女能力微薄,却也想替受难的百姓尽些力。”
“哦”虞瑾随意的应下,探究的看了桑榆许久,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便语气缓和的道:“难为你有这样的善心。”
桑榆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平稳之色,一旁的姑娘高兴的道:“我们在织布上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多亏了桑榆姑娘细心教导。”
一有些年纪的妇人也道:“三皇子妃和桑榆姑娘都是大好人啊!”
桑榆面色微微红晕,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低头轻笑了声:“胡嫂子严重了,桑榆做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怎能同三皇子妃相提并论。”
虞瑾并不赞同桑榆这话,道:“行善不分大小,行恶也是如此。”
说罢,也不再理会桑榆,往别处而去。
前方一处残垣,泥土略有些松动,不知从哪儿跑出一条野狗来,冲着虞瑾吠了几声,虞瑾被吓得片刻失神,等她回过神来时,绯衣已经拔出了青竹剑同一男子打斗了起来。
绯衣的剑锋很凌厉,招招致命,那人却轻松的避过,面对绯衣的杀招,他只防守,步步后退。
虞瑾细眼一看,同绯衣交手的人竟是八皇子赵容琤。虞瑾忙喝住绯衣:“绯衣,住手!”
还在纠缠打斗之中的绯衣听得虞瑾的声音,立即收住手,赵容琤也退后一步,停下手来。
绯衣的青竹剑入剑鞘,杀气未散,警惕的瞪着赵容琤。
虞瑾走上前来,道歉道:“我的侍女不认得八皇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八皇子不要放在心上。”
赵容琤神色泰然,伸手掸掉打斗时沾惹的灰尘,开口赞赏道:“三嫂身边的侍女竟有此等高强的武功,果真是不简单啊!”
虞瑾浅笑,反问赵容琤:“八皇子怎么会来此?”
赵容琤回道:“三嫂善名传得盛京城里人人都知晓,本皇子在盛京中无事爱四处溜达,听闻三嫂在此处为灾民重建家园,便过来瞧瞧。”
虞瑾谦虚的道:“不过以一己微薄之力,对一群百姓行的是举手之劳罢了,竟被人传成了这般神乎其神,我还真是惶恐的很。”
赵容琤探究的眼神看着虞瑾,却没再说话,随着虞瑾一同往四处看看。一路走着,虞瑾突然问道:“八皇子应是快要出征了吧?”
赵容琤微愣,却是面色不改,回道:“军饷及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下月初便就领兵前往羌国。”
虞瑾道:“真急。”又是一笑,道:“那我在此处先预祝八皇子得胜凯旋归来。”
赵容琤拱手抱拳:“承三嫂吉言!”
说话间,倏然十几个蒙面黑衣人袭来,寒光凛凛的剑气直逼虞瑾而来,逼得虞瑾步步后退。绯衣丝毫不犹豫,拔出青竹剑就与黑衣人厮打起来。
赵容琤也微皱眉,已拔出随身携带剑加入到打斗之中去,还不忘一边护着不会武功的虞瑾。
暗中保护虞瑾的那俩侍卫这时也立即出现与黑衣人厮打起来。绯衣武功不弱,赵容琤乃是将士,功夫自然也不差,保护虞瑾的这两个侍卫又是绝顶高手,有他们护着,黑衣人也伤不到虞瑾分毫。
一番打斗下来,黑衣人渐渐居下风,却还在拼死挣扎,奋力的向虞瑾袭来,奈何绯衣和保护虞瑾的两个侍卫将虞瑾死死护住,压根不给他们一丝的机会。
“怎么回事?”突然,大皇子赵敏琅赶了过来,见这边在打斗,立即示意身边的侍卫加入战斗之中。
眼下,黑衣人的劣势愈加明显,一个空档,他们全部撤退。绯衣和大皇子的侍卫欲跃身追去。虞瑾开口叫住他们:“穷寇莫追!”
大皇子赵敏琅赶上前来,担心的问道:“这怎么回事?三弟妹有没有事?”
虞瑾摇了摇头,对于大皇子表现出来的担忧让她心生怀疑。
赵容琤也纳闷着道:“三嫂不过区区一女子,怎么会有人想要刺杀三嫂?”
虞瑾也想不通,可见保护她的两个侍卫却是一脸的淡然,想必是知晓些什么的,遂心里也有了个底儿。
拢了拢不知何时散落的发丝,虞瑾道:“许是求财的,毕竟我的观音金像卖了六十万两银子。”
赵容琤摇了摇头,仍是疑惑:“不对,若是求财,绑走三嫂你便可,何至于招招杀气,分明是想要三嫂你的命。”
虞瑾不语,连着大皇子也点头认同道:“这伙人是想要三弟妹的命,此事需引起重视,三弟妹身边可要多带几人保护着。”
第三十三章 为善
不过,虞瑾看身边保护她的两个侍卫丝毫没有担忧惶恐之色,虞瑾也放下心来,道:“该来的躲不掉,不过能不能取走我的性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赵容琤的眼里满是赞赏之色:“三嫂好气魄,经历危险的刺杀却还能波澜不惊,说出此番豪气之言,容琤当真是佩服!”
赵敏琅也是满意的点头。
虞瑾反笑着道:“我这不过是说句大话来压压惊罢了,哪里像八皇子说得这般豪气干云。”
这会儿,八皇子的侍卫寻了过来,担忧的道:“八皇子您怎跑这地方来了,让卑职们好找,”
赵容琤大笑一声,拱手向虞瑾和赵敏琅道:“大哥、三嫂,小弟有事先行一步,就此告辞。”
虞瑾开口道:“八皇子出征前,我将在聚贤楼为八皇子设宴送行,还请八皇子赏脸。”
赵容琤多看了虞瑾一眼,道:“一定。”便领着侍卫快步离去。
赵敏琅仍旧忧心着虞瑾方才被黑衣人刺杀之事,担忧的道:“三弟妹还是早些回府里去,外面始终不安全。”
虞瑾也知此理,那些想要刺杀她的人不知道躲在何处准备随时出手,点了点头,看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也该回府了,她可不想一回去又看到赵崇珩那张黑脸。
赵敏琅跟上一步来:“本皇子还是护送三弟妹回府吧,万一这些黑衣人半途再杀出来。”
虞瑾点头道:“也好。”
回去的一路上,虞瑾实在想不通大皇子的变化,大皇子一直都是个骄纵奢淫之人,而且,大皇子应当是对她极度不喜才对,如今怎会这般担忧她?
大皇子脸上的担忧之色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他到底意欲如何?虞瑾寻思了一路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虞瑾当初对大皇子多有出言得罪,没想到大皇子能够不计前嫌,如此保护虞瑾的安危。”虞瑾开口试探道。
此刻,他们还未走出这片重建的难民区,赵敏琅看了眼这整排崭新的房屋,那些从江北逃难来的百姓满脸幸福满足的笑容,由衷的道:“三弟妹区区女子,却能有如此菩萨心肠,帮助灾民重建家园,还给他们安排事做。三弟妹此番却是做了我等大男儿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虞瑾轻微一笑,被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大皇子当真是抬举我了,也许,我所做的于他们这些百姓而言是救命的恩情,可于我而言,却不过只是举手之劳,我能做到的这些事情,大皇子以及盛京中的一些富绅达官贵人都能做到。聚贤楼里的一桌酒席就能让这些难民温饱安康半月余。善心这种东西,就看有没有人愿意以一时的奢华铺张怜悯一下那些无片瓦栖身、食不果腹的百姓。”
赵敏琅越发听得出神,心里也生出些悔意来,想到当初他是何等的骄奢,他当初身为储君,理应怀着悲悯天下百姓的心肠,却只因着储君的身份,自恃甚高,只享受储君之位所带来的风光与荣华,未曾体会所处这个位置应该承受的重量。
区区一个女子能有这番领悟,当真是让他羞愧的很。因此,他对虞瑾越发的欣赏,更相信一恒道长所言虞瑾是“兴社稷、母仪天下”的命格,一般女子,岂能做到这些,说出这番话来。
见赵敏琅沉默许久未言,虞瑾隐然发觉自己失言了,干笑了声,道:“是我的话多了些。”
赵敏琅立即回过神来,开口回道:“不,三弟妹所言极是,是我们这些皇室贵胄只懂得安逸享受,未曾去想及民间疾苦。”
虞瑾叹了声:“未曾尝过民间疾苦,自然不会晓得何为民间疾苦。大皇子锦衣玉食,每日想的是庙堂之上的大事,自然不会有机会去了解民间百姓衣食住行这等小事。”
春风向晚,暮色已近,赵敏琅只觉虞瑾越发的有魅力,越发的让人看不透,猜不透,便开口问道:“虞家先前也是家财万贯,你过的应当也是锦衣玉食的好生活,为何又会了解百姓的疾苦?本皇子晓得商人最在乎利益,可你所谓却并非利益所致。”
虞瑾似是想起以往来,眼中闪过一丝的悲悯,开口道:“我自小随爷爷去过很多地方谈生意,见惯了这百姓的疾苦,以及有钱人家的奢侈,爷爷当年就曾教导过我,说人总有落难的时候,有能力就要多去帮助别人一些。”
说道这里,虞瑾叹了声:“只可惜,我们的力量太过薄弱,能帮的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赵敏琅也想去虞瑾的爷爷在北地过世的事情,看虞瑾此番神色低落,想着她定是想起了此事,便开口抚慰道:“虞老太爷过世之事,三弟妹切勿太过伤悲。”
虞瑾掩去眼中悲戚之色,道:“多谢大皇子关怀。”
此刻,已到三皇子府外,虞瑾停下步子来,朝赵敏琅施礼道:“三皇子府已到,多谢大皇子相送,至于我在府外被刺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