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绣宫深-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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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上,赵宸璟上奏禀明,半夜路上伏击他的刺客乃系因他先前上奏而被抄家斩首的德州太守家人为报复而买凶刺杀他。
除了德州太守被斩首之外,他府中的人都已发配到北地劳役,此事一出,赵玳安立即又下了道旨意将德州太守一家的人全部就地处决。
原本以为赵宸璟被刺杀一事会牵扯出更激烈的争储斗争来,哪知赵宸璟没有向皇后出手,反而将此事转到了德州太守的头上。
甘泉宫里的皇后听闻之后,松了口气。唤了贴身的宫女进来:“翡翠,去传本宫旨意,说本宫对大皇子想念的很,宣大皇子和大皇子妃进宫来同本宫说说话。”
“是。”叫翡翠的宫女应声退下,匆匆的出宫去大皇子府里传了旨意。
很快,大皇子与大皇子妃便就随着翡翠进宫到甘泉宫里向皇后请安。
“儿臣见过母后。”
“儿媳给母后请安。”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恭敬的在殿内跪下,心里琢磨着皇后这般急忙的将他们召进宫里来是为何。
皇后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两人,抿了口茶,才道:“都起来吧。”朝殿内伺候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都退下。
等殿内只有皇后和大皇子、大皇子妃三人的时候,皇后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的焦急:“眼下五皇子妃可是要生了,五皇子又是最得你父皇宠爱,朝中支持立五皇子为太子的呼声可不低,五皇子妃若是一举生下皇长孙,朝中大臣若是上奏本奏请皇上册立五皇子为太子,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准奏,真立了五皇子为太子。”
这些事,赵敏琅也是想过,不过他比皇后要乐观多了,他道:“儿臣是父皇的嫡长子,先前父皇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是因为儿臣做错了事,惹恼了父皇,等父皇气消了,说不准父皇就恢复了儿臣的太子之位。若说这太子之位就算不是儿臣的,后面还有二皇弟、三皇弟,怎么也轮不到五皇弟。母后怕是忧心了。”
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赵敏琅一眼,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以为你父皇当初立你为太子是因为嫡长子的缘故吗?若非是本宫和朝中的一般臣子极力举荐你,你如何能得太子之位?”
说罢,停顿了一会,叹了声,道:“二皇子生母出身不好,三皇子是个痴傻的,唯有五皇子最得皇上喜欢,又是睿智无双,于朝政上也颇有些建树,这几年来,你父皇给五皇子的权越来越多。还有,五皇子的生母可是你父皇念念不忘的淑妃。”
听皇后这一分析,大皇子这才隐隐的担心起来,忙向皇后问道:“依母后所言,儿臣应当如何?”
皇后看了眼在一旁安静候着的大皇子妃,道:“眼下最要紧的是,一定要在五皇子妃生产之前让素云怀上身孕。如此也好在大臣以五皇子妃产下皇长孙为由让皇上册立五皇子为太子时,皇上也会顾虑到大皇子妃有孕一事。”
大皇子妃委屈的同皇后道:“儿媳也想替大皇子生孩子,可是,可是大皇子都很少来儿媳的房中,儿媳一人也生不出孩子来啊……”
大皇子瞪了大皇子妃一眼,没好气的责备了句:“你这就开始向母后告状了!”
大皇子妃委屈小声的道:“妾身不敢。”
皇后看着争吵的二人,怒声喝道:“够了!在本宫面前你们就这般吵闹,本宫不在,你们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两人均嘘声低头,不敢再出半点声来。
皇后看向大皇子责备道:“不管怎么样,日后每天夜里你都必须去素云的房里过夜,素云没怀上身孕,你休想去碰别的女人,本宫会派人去你府中看着。”
这让他以后只睡大皇子妃这一个女人,这不是要他命吗?赵敏琅哀求道:“母后,儿臣后院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非得要素云怀孕,其他的女人也可以怀孕的,到时,说不定儿臣后院里的女人会一个接一个的怀孕,这样不是更有保障吗?”
皇后骂了赵敏琅一句:“你这没脑子的东西!正妃还没有身孕,你就让妾室怀孕了,还一个接一个的怀孕,你在女人手里吃的亏还少吗?本宫警告你,你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在素云还未有身孕之前,若是有怀孕的,立即一碗堕胎药把胎儿给堕了!”
被皇后接二连三的训斥,赵敏琅也老实了,恭敬的应下:“儿臣知道了。母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皇后想了一会儿:“二皇子近来如何了?”
赵敏琅如实的回道:“还如以往一般,对儿臣很是恭敬,每隔三五日就会来儿臣的府上,尽心尽力的帮助儿臣解决了很多的事。”
皇后点了点头,提醒了赵敏琅一句:“二皇子不得皇上喜欢,他生母也没有地位,皇位只有一个,你们兄弟众多,他虽识时务的站在你一边,可你也要留个心眼,谁知他有没有想当太子的心思,小心别被他给反噬了。”
赵敏琅应下:“儿臣记下了。”
他又想到什么,道:“儿臣觉得三皇弟似乎有些不对。”
皇后的脑子里响了下警钟,贤妃是个精明的主儿,怎么会不想自己的儿子最后能当上皇帝,可见贤妃似乎并无半点与他们相争的心思。
“你说说,本宫也觉得反常的很。”
赵敏琅道:“是三皇弟的三皇子妃,她似乎并不简单,一恒道长曾同儿臣说三皇子妃是位贵人,有母仪天下之命。”
皇后听此,顿然大惊,一开始,贤妃为什么要求着皇上将一介商贾之女赐婚给自己的儿子?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贤妃是想依靠虞家的财富来保她那个傻儿子一世无虞。如今想想,似乎虞家被抄家之后,贤妃依旧待这个儿媳妇好的没话说,也没为虞家被抄家而惋惜过半分。
再细想虞瑾近来所做的事情,哪件不是令人惊叹的,一尊金像,换了一个重凰村,盛京之中,谁人不知三皇子妃的善名。
想到这些,皇后不由的皱起了眉,温婉和气的脸色明显多了几分的忧虑:“看来三皇子那边,也不能一直都放任着。上回丹凤门刺杀一事,才一个赶车侍卫,面对好几十的千牛卫高手,三皇子竟只受了点皮外伤。”
对于当初虞瑾和赵崇珩在丹凤门遇刺一事,赵敏琅便有些怀疑是皇后所为,如今听皇后这一说,便道:“丹凤门一事真是母后所为?”
皇后摇了摇头:“本宫岂敢在皇宫里如此明目张胆的安排人刺杀皇子,丹凤门一事,是皇上下令安排的,只是安排下来的人正好是本宫的人。”
赵敏琅不解,问道:“父皇为何要安排人刺杀三皇弟?”
皇后叹了声:“你父皇也是忌惮虞家的财富,想警告虞瑾,皇宫大院并非是那么容易进出的。”
看着时辰也不早了,皇后又嘱咐了大皇子几句话,留下大皇子和大皇子妃二人在甘泉宫里用了晚膳后,才派人送他们出宫。
五皇子一切如常,每日进宫向赵玳安请安,现今顺道着还去甘泉宫里向皇后请安,虽然五皇子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可皇后总觉得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怎么会将夜里被伏击的事情推到一个毫无关联的德州太守的头上。
可到底,五皇子还不敢同她撕破脸,必然是忌惮于她的。
这日,五皇子进宫向赵玳安请安,赵玳安没在紫宸殿里,而是在长乐宫里陪碧琼。
五皇子到时,碧琼正在弹那首淑妃经常弹的曲子,赵玳安听的入神,他便在一旁候了许久,等赵碧琼弹完曲子之后,他才恭敬的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昭仪娘娘。”
碧琼浅浅微笑,赵玳安心情极好,示意五皇子不必多礼,又道:“碧琼不止曲子弹得不输于你母后,连着性情都与你母后相似,一颦一笑,抬眸颔首,朕像是看到你母后又活过来了一般。”
赵宸璟看了碧琼一眼,他却没多少印象,转而同赵玳安道:“儿臣不记得了。”
玳安叹了声:“也是,你母后过世时你还小,是皇后将你抚养长大的,你对皇后到底亲昵些。对了,朕听闻你这几日也去了甘泉宫里向皇后请安?”
赵宸璟回道:“母后近来身子不好,儿臣便过去看了看,父皇也过去看看母后吧。这后宫里不止有昭仪娘娘,还有皇后呢。”
听着赵宸璟这番带着责备的话,赵玳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碧琼忙上前笑着道:“臣妾也有些日子没有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正好过去看看皇后娘娘。”
赵玳安的脸色稍微的缓和了些:“朕这就随碧琼去甘泉宫里看看皇后,你也别在宫里逗留了,回府里去多陪陪五皇子妃。”
“是。”赵宸璟应下,便要告退。
赵玳安又叫住他:“这柄玉如意赏给五皇子妃,朕要她万事如意的生下朕的皇长孙。”
赵宸接下玉如意就谢恩告退了,赵玳安和碧琼也去了甘泉宫里。
虞瑾今日一直很忐忑,心里不安生,今儿便就是第三天了。她不敢面对赵崇珩,一早的便就出了府,先是去林泰源家中看了阿嗔,阿嗔好了许多,可见林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
只是林泰源说阿嗔脑子的病怕是治不好了。林泰源问过阿嗔,他说他是小时候一次发烧生病,没钱治病,只能烧着,后来烧退了,他就变成这样,脑子不太伶俐了。
虞瑾叹了声,想着阿嗔也真是可怜,既然阿嗔管她叫声姐姐,她便将阿嗔认作了弟弟。
“阿嗔,姐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可好?”虞瑾微笑着问道。
阿嗔用力的点着头:“好啊好啊,姐姐真好。”
以前的时候他连吃都吃不饱,每天还被人打,哪里敢去看街上的摆着的这些东西。在街上,阿嗔对什么都感兴趣,却只是羡慕的看看,并不开口。
但凡只要是阿嗔流露出喜欢的神色,多看了什么东西一眼,虞瑾便将什么买下,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同情、喜欢阿嗔,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弟弟一般。
绯衣和小四、小五身上抱满了东西,不过看着阿嗔这么高兴,几人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正走着,阿嗔突然停下,指着旁边一个衣衫破烂的讨钱的人,道:“姐姐,他好可怜。”
虞瑾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很瘦,脸上也有被人打过的痕迹,一直低着脑袋哀求道:“求各位大爷施施好心!”
想到阿嗔也曾被地痞流氓打过,他定是同情这个与他命运相同的人吧,虞瑾也没多想,便是将一锭银子扔进了跪着的那人面前的破碗里。
那乞讨的人看见自己的破碗里突然的出现一锭大银子,忙抬头道谢,却是在看清是虞瑾之后,起身连银子都不要就匆忙的逃跑了。
“他……他这是怎么?”虞瑾看了看跑掉的人,又看了看被他遗忘的银子,被闹糊涂了。
小四细看了一眼,道:“这人身形瞧着像是恪亲王身边的小厮。”
虞瑾叹了声:“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四应下,将身上抱着的东西全堆到小五的身上,脚下一抹,一跃,便就快速的跳过一条巷子高墙,往那乞儿跑掉的方向追了过去。
虞瑾领着阿嗔往聚贤楼里吃饭,阿嗔无思无虑,只管着大口的吃,虞瑾一边提醒着他慢点吃,一边想着事情。菀怡郡主嫁到东突厥之后的事情,她也听闻了些,当初菀怡郡主视人命如草莽,杀死了重凰村里那几条人命,如今她所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也算是偿还了。恪亲王府被封府贬为庶人之后,虞瑾也没留意过这一府的人的去向,皇上虽抄了恪亲王府,连着宅子和祖业都没收了,但还是留了一千两的银子给他们一家安身立命。
饭还未吃完,小四就过来了他附耳在虞瑾的耳边说了几句,虞瑾略皱了皱眉:“总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吧?”
等阿嗔吃饱了之后,虞瑾将一包银子交给阿嗔,询问道:“你还是住在林大夫家中可好?”
阿嗔点头:“林大夫待阿嗔很好,他人也好。”
虞瑾也道:“你跟在林大夫身边也能学些东西,你把这银子交给林大夫,说是你吃住的伙食费,明儿我再派个丫头过去给你们买菜煮饭,林大夫一个大男人定是做不好这些。”
阿嗔自然没理会这些,他只管能吃得饱,穿的暖,不会再被人打就已经很满足了,接下虞瑾的银子,将虞瑾的话都记在心里。虞瑾让小五送阿嗔回去,连着方才买的东西一并都送去林大夫家中。
等着小五和阿嗔走后,虞瑾脸色凝重的随着小四转了几条巷子,然后在一处墙角看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恪亲王,方才讨饭的那个小厮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着恪亲王坐起来,喂他喝水。
“主子,小的没用,什么钱都没讨到,还碰到了三皇子妃,什么都没要,就吓跑了……”一边说,一边抹着泪。
恪亲王虚弱的道:“难道她还不放过我们吗?”
小厮摇着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害怕三皇子妃对我们赶尽杀绝,便赶紧跑了。”
虞瑾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暗道这小厮也是个忠心不二的,恪亲王府没了,恪亲王都成了这般,还能对主子不弃。
正这会儿,小厮突然侧头看见了虞瑾几人,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指着她们站的地方,惊恐的道:“主子,三皇子妃追……来了。”
恪亲王看向虞瑾,眼中多了几分的恐惧,却仍还有着当初还是恪亲王时的威仪,猛的咳嗽了几声,喝道:“你已经将我恪亲王府害得如此惨状,难道你还不放过我们吗?”
虞瑾啧啧了声:“重凰村的几条人命,而你们不过是失去了些荣华富贵罢了,怎叫我害得你们这般惨状了?”
恪亲王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悲戚的叹道:“罢了,罢了,自作孽,不可活。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啊!”
可看向虞瑾时,仍是带着恨意的,他道:“可怜了我的菀怡啊!”
想来,他也是听说了些菀怡郡主的近况了,才会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虞瑾实在不解的很:“皇上当初可是还给你们留了一千两的银子,你们足以在盛京中买宅子,安身立命,也不致活成这般?”
恪亲王叹了声,听虞瑾提起这事后,他又是满腔的怒火,本就身子不好,这下更是引得他连连咳嗽。小厮一边轻拍着他的背,让他顺气些,一边哭着道:“此事说来话长,银子都让二姨娘给骗走了,二姨娘带着二小姐跑了,将主子一人丢在了盛京,小的和主子就只能靠着讨饭过日子。”
恪亲王连着骂了几声:“贱妇!贱妇!”
虞瑾看恪亲王确实是病得不清,便将方才赏给那小厮的银子又丢了过去,道:“本皇子妃赏出的银子,便没有再收回的理儿,你拿着这银子去给你家主子请个大夫看病吧。盛京里能干活的地儿多的是,你好手好脚的,就去找份正经的事做。”
说罢,虞瑾便转身走了,她会赏这银子,看中的是这小厮的一份忠心,还有,她可不想恪亲王这么早的就死了。恪亲王高高在上那么久,就该让他多过过平民的生活,到底是有多艰难,让他一辈子都在忏悔中度过,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死,很容易。可活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活着,每到夜里便会想起那些曾经因为他们视百姓的性命为草莽所做下的错事,再悔恨之中度过,便是煎熬。更何况,有背叛他的妾室和小女儿,还有正受着凌辱却此生不可见面的嫡女。
回道府中时,已是夜色渐深,虞瑾问了前院的小厮,说赵崇珩随人出去游玩,这会儿还没回来。
虞瑾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才松出去,便就有小厮过来回禀她说三皇子回府了,这会儿要过来同她一起用晚膳。
顿然,虞瑾没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