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人的典妻-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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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高笼鹅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好歹也是读书人,岂能令一娇弱姑娘受如此委屈?”
“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一个昏招?居然跟一个姑娘负荆请罪?若被人传了出去,于你不过一桩逸事,于她来说,没准就是灭顶之灾。”
高笼鹅当即苦了脸,“那我当如何是好?”
赵修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这事也简单,依我看,你且请人前去说媒,若对方应了,你便顺理成章娶了她,若对方瞧你不上,你便暗中许以金银……”
“许以金银?她如此冰清玉洁,如何能以黄白之物相辱?”
“那你便把金银许给她旁边的人,令他们说尽你的好处,好歹令她嫁你不就行了。”
高笼鹅这才击掌大赞,“赵二哥果然好谋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我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那小弟先行告辞,赵二哥不必相送,嘿嘿嘿……”
高笼鹅得了主意,心里畅意,草草与赵修海拜别,龙卷风一般卷了出去。
走到院中时,还随手解了身后几根木柴,掷给了王牛儿,“拿去烧吧!”
赵修海隔窗看了难免失笑,心里却又安定了一层。
终于不再盯着芝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负荆请罪的吧噼!这几天卡文卡到忧伤,没经验的我也没有大纲,只能写到哪里算哪里。中秋过了,只能提前祝大家国庆,元旦,新年快乐!
第52章
午后,小青子赶来回话。
“老爷,小的把事情都弄明白了。”
十几岁的小伙子已经开始抽条,长得细细长长,唇上已经生了黑色的胡须,稀稀落落的。
赵修海抬头,“说来听听。”
“这一家是小河村人,租种了咱家八亩地,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当时定的租子是十中纳四。今儿前晌我去这人家里,果然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他自己之前伤了腿,已经是个跛子,他婆娘前几日生产,说是闹了产后血崩,如今只吊着一口命。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满十岁。瞅着确有几分可怜。”
“今年秋上地里收成如何?”赵修海问道。
“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收成不错。”
“不错?总归得有个大致的数目吧?”
小青子抹了一把汗,“平均算下来,亩产两石五斗是有的。略好些的田地,能出息三石多。”
赵修海微微点点头,“那你觉得减租减多少合适?”
“小的不敢做主,但小的心想,家里佃户能有百多家,少的租个五六亩,多的能有十几亩,租子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好是莫要随意减免。”
赵修海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频频点头。小青子这才振奋了几分,继续说道:“若您实在不忍,倒不如直接贴补些银钱。这才最是实惠。”
赵修海沉吟半晌,“都说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在我看来,母亲才是定海神针,若家里没有母亲,这个家才是真的可怜。你替他们寻个靠谱的大夫,令他替病人好好诊治。再带上一吊钱,悄悄与了他们,先令他们度过难关。”
小青子连忙领命去了,“是,小的这就去张罗。”
赵修海这才继续拿起书来,“行了,你且去吧。对了,捎信给赵铁叔侄,令他们先撂下手头的活计,回来见我。”
“哎!”小青子痛快应了,这才告退。
赵铁赵达叔侄于第三天晚上到的家,赶了许久的路,都有些风尘仆仆,到家后草草洗了脸,就即刻求见了赵修海。
这叔侄二人是赵修海的心腹,最是忠心不二,他俩替赵修海经营着外面的生意。
生意上的收益才是家里财富的大头。土地上的那些产出,不过是维持家里正常生活开销罢了。
“老爷,您着急传小的们回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叔侄家同赵修海见过礼后,叔叔赵铁上前问道。
赵修海伸手给二人赐了座,这才开口,“我想把家里的生意交出去。”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赵铁尚有几分镇定,侄子赵达却已经惊叫出来,“这是为何?老爷,可是家里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大笔的银两?”
赵修海摇摇头,“那倒未曾。”
叔侄二人更加迷惑不解,“那老爷为何要将这么好的生意转出去?”
赵修海站起身来,亲手替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严格说来,是从我名下转到奶奶名下去。再转给她之前,我会各分百分之五的股给到你们二人,另外也会建议阿馨继续用你二人打理生意。”
顿了顿,赵修海继续说道:“不光是这些,家里的土地,我也会转三百亩给她,家中所有积蓄并老宅也可以全部给她。”
叔侄俩人心里均是波涛汹涌,十分不理解赵修海的想法。
赵修海转了转手里的佛珠,“这些就算作对她的补偿吧,足以让她安稳富贵一生了。”
叔侄俩人都是聪明人,知道老爷此举必有深意,想必是夫妻间出了什么问题。
若没有问题,这行为无异于把左手的东西转到右手,这么啰嗦也无用的事情,赵修海必定不会去做。
可见家里是要变天了。
两人毕竟只是下人,很多事不敢深问,从赵修海屋里出来后,叔叔赵铁到底有几分不甘心,“你且先去休息,我去拜见一下姑太太。”
赵达想了想,“还是明日再做计较吧,叔叔,这么晚了,怕是姑太太已经睡了。”
赵铁只能跺脚叹气,“罢了,那就明日一早过去。唉!老爷打小就主意正,只盼姑太太能劝得动他,即便是、即便是两人过不到一处了,也不必这么个补偿法,老爷也太吃亏了些。”
说话间,二人径自回了屋,自去歇息不提。
翌日清晨,叔侄二人果然草草用了早饭后,就朝着东跨院去了。
只刚进园子的时候,赵达却被香兰引去了注意力,忙不迭跟自家叔叔告了个饶,“叔叔,侄儿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未曾料理,今儿暂且不去拜见姑太太了,您好歹在她老人家面前替我分说一二。”
赵铁知道自家自家侄子那点儿想头,当下也未加阻拦,便令他自便,自己则仍旧奔着赵春云去了。
赵春云见了他倒有几分诧异,“嘿,你这老家伙,啥时候回家来的?”
赵铁忙不迭上前作揖,“禀姑太太,小的是昨晚上到的,因怕扰了姑太太休息,这才今日方来拜见。”
“快坐快坐,小雀儿,给你赵叔看茶。”
“哎~,好嘞,这就来。”小雀儿痛快应了,将赵春云这里顶好的茶叶泡了一壶,替赵铁斟了一杯奉上。
“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有空回来?外头的事情可还都顺利?达儿怎么不见?”赵春云殷切地问道。
“外头都很顺利,小的是接到老爷的令后赶回来的。赵达与我同行,这会儿有事占着手,无法前来拜见,小的令他下次给您多磕个头。”
赵春云不解,“他好端端叫你们回来做什么?这么远的路,来来回回恁的累人。”
话已至此,赵铁却突然犹豫起来,和姑太太说这事,若被老爷知道……
赵铁的犹豫,令赵春云更加狐疑,“行了,你也别替他瞒着了,有什么事你且说了给我听听。”
赵铁这才点头,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赵修海的想法说了出来,“老爷的意思是要把手头的买卖转出去,倒也不是转给别人,而是记到咱家奶奶名下。另外家里五百亩的土地,也要划拨过去三百亩……”
赵春云面无表情,“还有别的吗?”
“再有就是家中永安巷的老宅以及所有的积蓄。老爷说,要把这些全都与了奶奶。”
“由头呢?”
“说是权当给奶奶做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赵春云冷笑出声,“这话好在他没说给我听,若果真在我面前说了,我少不得狠狠啐他一口,然后再问上一句:是不是要把他爹娘的骨头渣子也刨出来一并送了?”
这话说得够狠,赵铁连忙低下头去,喝了几口茶水掩饰。
“补偿?呵,当年她身无分文嫁入我赵家,别的不敢说,于金钱一事上,我赵家这些年来从不曾亏待于她。要什么补偿?”
赵铁的头低得越发深了,“老爷做事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不会头脑一热就乱下决定。他既有这样的计划,只怕很快就会真个做起来。”
“有我在,他休想!我还没让那婆娘替我满儿偿命呢?她到有脸问我们要补偿?”赵春云气得手抖。
“可是,满儿小姐的事情,我们并无确凿证据啊。况这些年老爷也从未怀疑奶奶半分……”
“用什么证据?不用证据!这个家,除了她别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赵铁连忙站起身来,“姑太太息怒。莫要因此事动怒,若伤了身子,小的万死难辞其咎。”
赵春云摆摆手,“你胡乱认什么过错?跟你毫无关系。这是我与她的恩怨!”
“玉石何必与瓦砾相争?姑太太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您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赵春云立刻红了眼圈,“福气?我哪里还有什么福气?若把我满儿的命还来,我纵是苦一辈子又何妨?”
赵修满被她从襁褓中养到十五岁,早已情同母女,赵修满的离去,是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痛。
赵铁还欲再劝时,却听到外间传来赵达的求见声。
“小的赵达,求见姑太太。”
声音厚实有力,光听声音就知道来人必定是一位好后生。
赵铁却不安地咳嗽了一声,脸上带了几分讪讪,这个臭小子,才说有事不能来,让自己帮忙分说几句。不成想,几句话功夫,他就又来了!
赵春云赶紧拿绢子压了压眼角,“进来吧。”
赵达信步走了进来,却不是独身一个,后面还跟着俩人,一个是久不在人前出现的香兰,而另一个则是拿绳子牵住她的郑婆婆。
郑婆婆人老了,好多事情做不来,心里颇有些失落,如今得了主子的命令,让她看住香兰,她便立刻将这话当了使命,行动坐卧间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香兰身上,甚至还直接拿条绳子将人栓住。
赵达此来不为别的,正是要替香兰在赵春云面前求个情。
“小的给姑太太请安了,您老人家最近可好?”赵达施礼问候道。
赵春云忙给他赐座,“别傻站着了,快坐吧。刚才和你叔叔提起你,怎么着,你手里的事情忙完了?”
赵铁和赵达均有几分尴尬,赵铁少不得暗暗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给自家侄子。
就他现在这副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必是想替香兰求情。
但此时并不是好时机!
一来,叔侄二人不知香兰犯了何等过错,贸然张口委实不美,二来,姑太太此时心绪不佳,未必愿意给这个面子。
赵达收到自家叔叔的警告,却并未收敛,反而当即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姑太太,往日数您最疼小达,今儿小达有个不情之请,万望您能允准。”
赵春云渐渐收了脸上的笑意,“你且说来听听。”
“姑太太一向菩萨心肠,最是看不得别人受苦,这香兰丫头也未犯什么大过错,莫不如小惩大诫,宽恕于她吧。”
第53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不敢看评论,估计被催了。抱歉了各位。
赵达话音落后,全室皆默,几息后,赵春云笑了。
“宽恕?小达你这话可奇了,我又未曾罚她,又谈何宽恕?”
“可是……”
“莫说没有罚她,因怜她凄苦,我还格外优待了。现下她领着一两的月银,只偶尔清清茅厕,平时没有别的活计,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好营生。”
“但是……”
“郑婆婆在赵家一辈子,现下也不过八百钱一个月。大厨每天伺候这么多人吃饭,也只拿一两的月银罢了。”
赵达到底久在外边行走,冲动过后也就慢慢淡定了下来。见赵春云一味睁着眼睛说瞎话且并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心知这事今日怕是难成,只能日后徐徐图之,于是他只好出言替自己缓话:“是小达言语鲁莽了,望姑太太万勿责怪。”
赵铁也赶紧出言斥他:“莫要因着姑太太宠你就恃宠而骄!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了?还不赶紧退下?”
赵春云摆摆手,“无碍!孩子正因为跟我亲近,说话才直白了些,不是什么大毛病。如今说开了也便罢了。”
香兰见他们说话绕来绕去有些着急,额头上鼻尖上全是汗珠。
本以为赵达能助她脱困,没成想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亏她拿他当个潜力股。
等了这么久今日才得了机会,怎么能就此放过?难道真要被人这么非法拘禁一辈子!
不行!她得反抗。
香兰想到此处,故意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引得身上的绳索发出“簌簌”的声音。
不是说没有责罚她吗?那这条绳子该怎么解释?呵……
“姑太太”,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求您令郑婆婆解了这道绳索吧。香兰知您心善,对香兰也一向体恤有佳……”
赵春云故作迷惑不解,“这条绳子于你影响很大吗?”
废话!没影响你也绑一条试试!
香兰不答,咬咬牙一头磕下去,声音里带了浓浓地哭腔,仿佛遭受风雨折磨的娇花,“求姑太太开恩。”
赵达紧了紧拳头,喉结微微一动,赵铁连忙朝他递了一抹厉色,赵达这才艰难地把即将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但看向香兰的眼神中却饱含了怜惜与愧疚。
赵春云摊手,决定胡搅蛮缠到底,“你让我给你开恩,总得让我弄明白啊!我实在不理解一条绳子对你有何妨碍?你没法吃饭吗?没法做事吗?没法如厕吗?”
“可是它侮辱了我的尊严,限制了我的自由。”
“但是让你挣了更多的月银,难道不是吗?要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香兰皱眉,“姑太太逗我,家里上上下下,恐怕不能兼得的,也只有香兰一个了。”
“如果你认为自由与尊严是靠别人给与的,那你就得有一个觉悟——别人可以给你也可以不给你!毕竟是握在别人手里的东西!”赵春云嗤笑一声后说道,“好了,我也累了,你们且先下去吧。”
赵春云不耐烦再说下去,于是下了逐客令。
香兰如何肯安安分分就这么下去,谁知道出去后,多久才能等来第二次机会?
她当机立断,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郑婆婆,扑到了赵春云身边,“我有东西能换得这些。”
赵铁及小雀儿等人以为香兰要伤害赵春云,当即便冲上去拦了她,将人又扯了回来。
香兰拼命挣扎,朝着赵春云大喊,“姑太太,我真的有东西能替自己换得这些,你信我。”
赵春云嗤笑一声,“妄想搅风搅雨的东西!”
她对香兰此人实在没有一丝的好印象,以前只觉得她信口雌黄装神弄鬼,现下居然连赵达都能勾搭上,引得他前来求情,可见为人之卑劣。
当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起身就要往内室走去。
香兰一时急得目眦欲裂,此番若不能替自己争得想要的,闹这么一场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怕将来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姑太太,姑太太你别走,你一定要信我一次,不然你会后悔的,我真的有东西可以替自己换得这些。”
对于东跨院里的闹剧,张芝麻与赵修海并不知情,两个人正待在书房里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张芝麻“哧啦哧啦”地捻针纳着千层底,赵修海则端端正正地坐着在写李老先生布下的课业。
两个人彼此互不干扰,只偶尔抬起头来瞧瞧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