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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举人的典妻-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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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芝麻笑了,“自然有人说过,我也算是从小被夸到大的。”
  “从小被夸到大?哈哈哈,有意思。”
  苏大夫知道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但也没有纠正。她本来想说张芝麻挺像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一会要去看的陈太太,因为她话没说全,张芝麻便以为苏大夫要赞自己的容貌。
  “是啊!”张芝麻一点也不脸红,“小时夸我是观音座下小童女,大了便夸我是王母跟前美仙娥。”
  苏大夫乐了,“嘿,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张芝麻目露狡黠,“谦虚自然是谦虚的,毕竟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皮相都是爹妈给的,又不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
  “皮相都是爹妈给的。”苏大夫品了品这句话,继续开口问她,“那小芝麻的爹娘定然都生了一副好皮相,不然他们也给不了你这般美貌?”
  张芝麻一顿,没答话。她的爹娘,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呢。
  苏大夫笑着出了东跨院,“好了,你也不必送了。一会儿见了大壮,令他不必再找了,我才想起来,东西早已经被我收起来了,并没落下。”
  说完,也不待张芝麻回话,径自走了。
  张芝麻愣怔片刻,只好先回了东跨院。大壮果然焦急地赶了过来,见了芝麻连忙说:“这可怎么好?我并未找到苏大夫的针囊,莫不是她自己记错了。”
  张芝麻点点头,“确实是她自己记错了。她的针囊并未落在咱家。”
  大壮抓了抓脑袋,憨憨一笑,“这就好,刚才我没能找到她老人家说的东西,着实被吓一跳。”
  “行了,你快去吧,莫让苏大夫等久了。”
  大壮忙不迭点头,然后急急忙忙地去了。
  室内,才醒来不久的赵春云拉着赵修海殷殷嘱咐着,“赶紧令那婆娘走,我不想同她待在一个家里。她要什么且给什么,只要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怎么都好……”
  赵修海沉默半晌,应了一声是,然后将她的胳膊收回被子里,“姑母放心,这回侄儿都听您的。”
  赵春云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睡去。
  起初,她睡得并不安稳,额上不停地冒着冷汗,嘴里也时不时说出一些梦话来。
  “文馨,你有事冲我来,别害我的满儿。”
  “满儿,满儿你死的冤啊。”
  “大哥大嫂,对不起,妹妹没能护住她……”
  赵修海每听一句,脸上的表情便暗上一分,待到后来,变得面沉似水,表情冷硬。
  张芝麻自然也听了,她既是尴尬又是心惊,有心避一避,却苦于被赵春云抓了手,根本动弹不得。
  许久后,许是安神的药物终于发挥了效力,赵春云这才睡沉了。
  张芝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悄声说起自己的打算,“老爷,晚间我便宿在姑太太这里了,帮着郑婆婆和小雀儿一起照应姑太太。待她日后好了,我再回前院去。”
  赵修海缓了缓脸色,同她点点头,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劳你了。”
  张芝麻轻声笑了,“姑太太对我这么好,我自当投桃报李才是。”
  “嗯,投桃报李这个词用的不错。”
  正说着,文馨带着香菊也到了门外,她想进来探视赵春云,却被门外守着的小雀儿和郑婆婆拦下。
  虽然几个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张芝麻和赵修海还是耳闻了一些。
  “我要探视我的姨母,你们为何要阻拦?”
  “如今咱们姑太太才睡下,奶奶此时进去,不就把人吵醒了吗?”
  “我又不是敲锣打鼓地进去,只站在旁边悄悄看一眼就好。”
  “不必了奶奶,待以后姑太太醒了,若是愿意见您,您再来吧。”
  文馨脸色极是难看,“混账东西,可还记得我的身份?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要进去,赶紧让开!”
  赵修海暗了暗眼神,走了出去。
  事出突然,他还没能问清楚姑母打底因何病倒,但就从刚才她的话里,赵修海也能大致推断这事和文馨绝对脱不了干系。
  文馨最近甚少见到赵修海,一则她自己最近做了许多没头脑的事情,多少是有些羞愧感。二则赵修海开始有意无意地同她拉开距离,二人便更加疏远。
  所以,当赵修海出现在文馨眼前时,文馨心里一下子涌起诸多滋味,有苦有涩有酸有甜。
  文馨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老爷……”
  赵修海叹了一口气,“如今姑母已经睡下了,你先回去吧。”
  文馨面色一变,“表哥!连你都要撵我走吗?”
  “你本就不该来。”赵修海淡淡答她。
  “不该来?哈哈,不该来!”文馨笑容里渐渐有了几丝癫狂,“我为什么不该来?我是姨母的亲外甥女,又是她的侄媳妇,如今她病了,你却说我不该来?”
  “你很快就不是了!”
  文馨僵住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修海却不再看她,而是把视线转向香菊,“扶表小姐回屋!”
  “……”
  除了赵铁提前知道赵修海的打算,在场众人闻言皆愣。
  老爷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奶奶喊成表小姐?难道奶奶不再是奶奶了?
  “表小姐?谁是表小姐?”文馨看了看赵修海,又瞅了瞅众人,眼神里尽是不安与惶恐。
  赵修海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文馨这才反应过来,“赵修海,你给我站住,你刚才喊我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啊!”
  赵铁连忙对着香菊低喝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刚才老爷说的话你都忘了?”
  香菊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回他,“记,记得。”
  “那就走啊!”
  “哎,哎,是,这,这就走。”香菊伸手便要扶住文馨。
  文馨却反手一巴掌掴到了她的脸上,“如今连你也敢欺我,混蛋,全都是混蛋!一个个以下犯上的东西。”
  香菊此时当真如油浇火燎一般,左右皆进退不得,张张嘴想如往常那般替自己求情告饶,却因不知道该喊奶奶还是表小姐,最终还是闭了嘴。
  赵铁见状上前一步,正色道:“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文馨冷哼。
  赵铁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何必非要在此时闹起来?若吵到姑太太休息,咱家老爷必定更加不满。莫不如暂且散了,待俱都心平气和了,再把事情说清楚。”
  不得不说,赵铁的话切中了要害。
  文馨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一些,许久,她才涩声回了一句,“谢谢赵叔提醒。”
  “老奴惶恐,当不得您一声谢字,本是应当应分罢了。那,您要不就先回去?”
  文馨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几息后,这才甩袖离开了。
  张芝麻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在屋里却有些坐立难安,见赵修海进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赵修海瞅了她一眼,“不用你开口劝我什么。”
  张芝麻一呆,低低地“哦”了一声。
  “也别有负罪感,便是没有你,我们终究也得走到这一步。”
  张芝麻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张春云的床边寻了一个位置,安静如鸡地坐着。
  晚间,赵修海寻了赵铁等人细问白天之事,赵铁少不得交代了自己同姑太太之间的话,又提到了赵达及香兰。
  赵修海便令人提了香兰来见,想问问她到底同赵春云说了什么。
  香兰敢在赵春云面前说这些话,到了赵修海面前却怂了。
  毕竟这事口说无凭,若赵修海认真同她计较,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必定得不了好,就比如文馨毒杀赵修满这事,都已经几年了,有多少证据也差不多湮灭了。
  所以直到香兰被拎着跪到赵修海面前时,她仍旧没能想好对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应对赵修海的问话。
  “李福妞?你父亲过了百日了吧?”赵修海瞟了她一眼,淡淡问她。
  李福妞?被人叫香兰叫得久了,几乎忘记自己还有这个名字。
  父亲?百日?应该早就过了吧?可惜,她过得稀里糊涂,把这事彻底忽略了。
  “算来,算来两个多月前便过了。”香兰小声答道。
  “嗯。”赵修海捏了捏手里的佛珠,眼里的戾气化去了许多,只是一个女孩子罢了,无依无靠,若错误不大,他愿意积个德。
  “说说吧,你到底同姑太太说了什么,竟然引得她大病一场。”
  赵修海低沉的嗓音传来,香兰心里越发惴惴不安。
  实话实说还是蒙混过关?
  赵修海见她眼神左右打转,显然是心里有所权衡,尚未打定主意。
  赵修海没耐心等她选出最优方案,索性直接出口提醒,“接下来你所说的话,你最好确保每个字都是真实的。若有半点掺假,带来的结果怕是你不会想看到的。”
  香兰浑身一抖,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日日握着佛珠,却并不是个佛爷,真要发起狠来,也是个能令山河变色的人物。
  她先从内心上垮了,当下也不敢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同赵春云说过的话又说给了赵修海。
  “我为了让姑太太放我自由,于是拿了一件事的真相要同她做交换,我们约定,待我说完,她就赠我三百两银子并身契……”


第56章 
  香兰边说边偷偷打量赵修海,只见他半眯着眼睛,手里仍旧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的如同一潭清水。
  半晌后,香兰终于把自己的要说的给说完了,“满小姐中毒深一些,先一步去了,小丫鬟虽然挣扎两天,到底也没能救活,两人就这么先后脚去了。”
  赵修海的手这才微微一顿,沉默了许久。
  “你所说的,可句句属实?”
  “香兰不敢欺瞒老爷。”
  “可有证据?”
  “……没有。”香兰屏息。
  赵修海收起手上的佛珠,“若我一定要你说呢。”
  香兰头皮一硬,“那,那我少不得要编瞎话了,因为确实没有证据。”
  不知道赵修海接下来对自己是严刑拷打,还是利益诱惑?亦或是两者都有?弄个恩威并施,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自己没受过什么苦,八成是扛不住的。
  “既无证据,这些话来源何处?又是谁说与你的?”赵修海继续问她。
  香兰抿了抿唇角,再次悄悄抬眼打量了赵修海一眼,“您,您就当我是梦中得来的吧。”
  说完,她不由得在心里长长一叹,唉,时也命也,万没想到这老太太身体这么差,说病倒就病倒。若身体健朗,这会儿她怕是早就拿着银子走了,哪里还需要面对赵修海的质问?
  如今只能先打打太极,见机行事了。
  赵修海嗤笑,“梦来的?呵呵,好借口。”
  香兰细瘦的身形微的一缩。
  “昔日曹公曾言‘吾好梦中杀人’,今日你又声称‘吾乃梦中知事’,虽然内容不同,但本质无二,端的都是一个好借口。既如此,我也学着她给你改个名字吧。”
  “她”指代的自然是文馨。
  “曹公小名阿瞒,字孟德。如今我便赏你一名,曰李瞒,再赐你一字,曰梦得,取梦中得来之意。李瞒,李梦得。这名字,你意下如何?”
  香兰额上滴汗,要在往日,听了这话她怕不得笑死,然今日心里唯剩恐惧。
  赵修海继续问她,“除了这些?可还梦到别的?”
  “梦”字咬得格外重一些。
  香兰动了动膝盖,将仅存的一些勇气全部鼓起来,“姑太太,姑太太我们此前讲过条件的,三百两银子只包含这件事的价码。其他的,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
  “开个价码!”
  “……”香兰一呆。
  “算我买你的。”赵修海沉声说道。
  香兰“咕噜”,吞了一口唾沫,怎么办?要不要干一票?反正这些事烂在肚子里也没啥用,还真不如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想了半晌,香兰把牙一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反正已经让赵修海怀疑了,一件事和N件事又有什么差别呢?说了也便说了,还能多得些好处。
  打定主意后,香兰开了口,“我确实还曾梦到一些别的。”
  赵修海闻言瞅了她一眼,如有实质的目光刺得香兰浑身一激灵。
  “价值几何?”赵修海收回视线,问道。
  香兰伸出两根手指,“关于张芝麻的,价值一百两,关于老爷您的,值我一条命。”
  “怎么我二人的就如此便宜?”赵修海有些不解。
  香兰闻言一窒,“您的值我一条命,怎能说是便宜?那得说是价值千金。若今日我说了您的事情,您需要保证不对我出手,也不得令其他人对我下手。若我他日遇到危险,还能向您求助一次。总之,您得保证让我寿终正寝。至于张芝麻的,自然便宜一些,她命短,陪不了您多久,以后同您白头到老的,自有更好的……”
  话音未落,香兰的脖子已经被人掐住,那人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喷薄而出。
  “你说谁命短?”声音里满是惊怒。
  香兰只觉得出气多进气少,那只手掌仿佛铁钳一般,无论怎么用力扒都纹丝不动。
  直到一滴眼泪砸到他的手上,赵修海才一把将人推开,又连忙掏出绢子擦了手。
  “说下去!”
  香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又狠狠咳嗽几声,脸上“唰唰”流着泪,嘴上却不敢怠慢,“您来年的春闱未能得中,好在后年开了恩科……”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香兰一顿,是了,这俩人现下已经生了情意,赵修海自然将张芝麻放在心尖上疼,更想知道她的事情。
  “那,那我就说张芝麻的吧?”
  “说,事无巨细的说!”
  “事,事无巨细的话,得,得加银子。”不要白不要,就当刚才被掐一把的添头。
  “多少?”
  “加二百两。”
  “依你!”
  “咳咳,那好,我便事无巨细的说。”香兰喉咙不适,每说几句话就得难受地咳嗽一声,“张芝麻原来出身也并不差,她本是城西陈家的小女儿,可惜很小的时候被家仆拐卖,几两银子卖给了下洼村张家。”
  赵修海闻言,眉头一皱,陈家丢女儿一事,赵修海少时便有所耳闻,当时这事也是闹得满城风雨。
  香兰则继续说道:“张家的婆娘入门三年未孕,便买了芝麻,咳咳,而后她却发了利是一般,接二连三生了二子一女。”
  “由此,张芝麻便遭了嫌弃,虽无日日打骂,但脏活累活做了许多,说是被用作牲口一般,也差不离。”
  “待她到了十五岁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张家便令她嫁去三槐村王家冲喜。咳咳咳,入门不久,那王家儿子一命呜呼,她便成了寡妇。”
  “王家今年要嫁女儿,哦,对了,不是嫁去别家,正是要嫁去您先生府上。为了凑嫁妆,便将她典来赵家,得银三十两。”
  “她与您生了情意后,咳咳,不久,不久就怀了孩子,如果事情没有变动,明年这会儿,不,不是,约莫还要比这更早一些,你们的女儿许就要出世了。只那时你因生意上出了一些变故出了远门,被奶奶得了机会,让她产后血崩身子大亏,又以完成生育任务为由,迅速将她遣送回家。”
  “咳咳咳,她产后未得照料,一边思念女儿,一边遭受王家婆子磋磨,没几天就,就,就……”
  香兰打量着赵修海的神情,鉴于刚才的事还历历在目,她便无法将去世二字说出口来。
  赵修海一张脸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他将手里的佛珠紧了又紧,屋里一片死寂,半点声响不闻。
  许久,赵修海才又开了口,“行了,今日我便问到这里。你先下去吧。”
  香兰闻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心里升起一股劫后余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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