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高高在上-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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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了咽口水,这才躬身对陈前道:“大人,又出现了好几个,关帝庙已经住不下了,”
关帝庙原本是祈求的地方,地方算是雍州城里最大的地方了,如今关帝庙都住不下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把人安顿到哪里去,只好前来询问上面的人了。
陈前这会心情正美,倒也不介意他这点小事都要来询问自己。而是很友好的给出建议。“那关帝庙的情况如何?”
“不太妙,大夫们都找不到可以救治的法子,只有预防的汤药。”士兵如实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理了,这点小事情,不需要我再教了吧。”陈看着士兵,神色忽然冷了起来,这点小事也需要教的话,那基本是木头无疑了。
士兵看他狠戾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
十月初,气温还不是那么的冷,嘉禾殿的四周,却早已点起了宫灯。宫灯里是薛贵妃特意吩咐宫人们放的安神香,皇上这几日精神气不是很好,恐是朝事繁重的缘故。
皇上最近又是很晚才下朝,薛贵妃亲手泡的人参茶都要凉了皇上才从大殿回来。
薛贵妃柔柔朝皇上施了一礼,屏退了众人,这才走上前去,轻轻帮着皇上按压肩膀。
瞧着皇上不太好的脸色,薛贵妃娇声问道,“臣妾今天听说雍州又来折子了,是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雍州每次一来折子,朝廷就要被吵的沸沸扬扬,基本上所有人都在等着这次雍州水患事情的了结,山高路远,谁都不知道雍州到底是何情况,只有每次折子来,才有零星消息传来。
皇上满脸的疲意,连日来的朝事已经让他心有余力不足了,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带来的无力感,也许,是到了应该让贤的时候,可是,他总是不甘心,眼下的局势正是混乱,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不代表他看不见眼皮子底下的波。涛。
“雍州那边发生了瘟疫,刚刚才派了御医跟着军队一起出发去雍州。”雍州发生瘟疫的事情实在是在他掌控之外,本来以为事情过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发生瘟疫才对,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薛贵妃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捂着嘴,“瘟疫?严重吗。齐王还在那边呢。”
这不提不要紧,一提起齐王,皇上的脸色又开始变了。
薛贵妃自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说道:“齐王毕竟是千金之躯,如今雍州那边瘟疫横行,万一齐王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心疼的是还是您呀。”
怎么说周楚渊也是他的儿子,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心痛的是自己。与其到时候后悔,不如现在就多说一些劝慰的话。
万一到时候真的出了事,那时候也不关她的事。
“怎么着?把他叫回来?”皇上轻哼了一声。
薛贵妃抿着唇,“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不是这个意思了,你们就是想要他回来多气我两天,“皇上忽然怒了起来。
薛贵妃心头一突,也不知道他是生哪门子的气,这两父子仿佛前世有仇一般,一提起,他就要生气,可能是上辈子他们真的是仇人,这辈子所以还要继续仇恨下去。
看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薛贵妃忙给他拍着后背顺气,一边又软声劝道:“皇上您别动气,御医可是说了您最近要少生气,您不爱听的话那臣妾下次就不讲就是了。”
“呵,每次来都要提那个烦人精,贵妃你早点休息吧,”皇上忽然一拂袖子,站起来竟是往外走。
薛贵妃连忙小跑着过去挽留他,“皇上您这是做什么,还没有用晚膳呢,”
“你自己吃吧,朕很忙。”
皇上走了,留下薛贵妃暗自气恼,她以为自己在他耳边偶尔提提周楚渊的名字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胜任后宫的最佳人选,没想到自己才刚提了一嘴,皇上就又生气了。
薛贵妃气恼的很,也不知道这两父子前世到底结了什么仇,居然这辈子还这么杠着。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父子恶斗才好呢,
这样旁人,才有得戏看啊。
金粉笑意盈盈的进来,朝薛贵妃行了行礼,“贵妃娘娘,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是现在就布菜还是等一会呢?”
今晚知道皇上要来,薛贵妃特意要御膳房准备了皇上爱吃的菜,就等着晚膳开席了,金粉知道贵妃娘娘等皇上来已经等多久了,今天总算是见到皇上了。
金粉打心眼里为贵妃高兴。
可是谁知道刚开口,贵妃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金粉,语气凶狠,“还吃个屁,皇上都走了。”
金粉“啊”了一声,她是真不知道皇上已经走了的事实。
“去跟着皇上,我倒要看看,又是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了皇上。”薛贵妃脸色阴沉,她生气气恼,没想到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皇上,居然就来了这么一会就走了。
她生气不甘,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像她这么喜欢一个人,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还是太子,她将来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她的身份如此尊贵,没有任何人可以跟她匹敌。
她才是,赢到最后的那个女人。
皇上的身边,也不可以出现别的女人。
金粉很快就回来了,她回来以后,还带回来一个消息。她伏在贵妃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没想到她才刚说了几个字,贵妃就脸色大变,扬手就给了金粉一巴掌。
金粉被打蒙了,捂着被打肿的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贵妃最听不得是那三个字,每每听起,她就要性情大变,女人最大的仇敌从来都不是男人,都是跟自己有仇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一定是自己最大的祸患。
尤其是,那个女人。
金粉捂着脸往后退,嘴里直求饶,“娘娘您息怒,以后我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您绕过金粉吧。”
薛贵妃目怒凶光,一脚踢在了金粉的身上,也不知道是踢到了哪里,金粉痛苦的呜咽了一声,却不敢哭出声来。
薛贵妃从来都是仪态四方,不会行差踏错一步,永远永远都是做的满分女人,可是,她永远都输给了那个女人,她以为,皇上是被一个新进宫的小狐狸给吸引了,没想到,却是她。
死了那么多年,怎么总是不放过他们呢。
男人真是喜欢演戏的生物,嘴上说的恨死了这个女人,可是她死了这么多年,却总是在这天偷偷跑她宫里去。
“人死了这么多年却还这么阴魂不散,你的儿子也跟你一样废物,既然你这么喜欢抢别人的男人,那我送你的儿子来见你怎么样。”
母债,子也要还的。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这么恨过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植物人的第N天。
☆、第三十三闪回
第三十三闪回。
金粉最怕这时候的贵妃; 每年的这几天她都不敢多说话多做事; 生怕被贵妃找到了由头惩罚下人,今日本来以为皇上过来会是个好消息。
谁知道……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怪皇上重情义还是怪皇上太无情。
金粉重重的在心里叹气,不敢再说话了; 捂着脸退了下去。
——
又过去了两日; 铜镇的疫情减缓了许多; 原本情况危在旦夕的病人; 也在朱思远的神医圣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情况依旧不乐观; 他对病情束手无策; 或者说,压根没有头绪找到解救之法。他仔细查验过病人的呕吐物,没有从里面找到任何有可靠的信息; 只能再次加重预防的汤药剂量。
周楚渊这两日都是桐镇和雍州城里两头跑; 本来陈前还有些怕他去了桐镇以后会染上这些病症再回来的话会传染给他们,可是看他跟那个染病的白蓁蓁待在一间屋子那么久都没有事情,甚至看起来更加精神了些。虽然很不想他回来,但是,面上却没有更好的借口把他赶走了。
周楚渊发现关帝庙的百姓少了许多,之前症状比较严重的已经不见了,反而多了许多新的面孔; 大夫们进进出出,一个个都防护严实,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周楚渊看的暗自生气,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义父都说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他也不好迁怒于这些平常学识的大夫。
直到——
他看到一个面如青绿色的男人被士兵放到了板子上准备往外抬。那人一幅生无可恋的模样。眼角留下了清晰的眼泪。
周楚渊快步的上前,一把拉住了走在最前面士兵的手,厉声呵道,“你们这是要把人抬去哪?”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被吓了一跳,脚下一歪,差点把板上的人都给摔了出去,稳住了心神,这才恭敬的回道,“回王爷,是陈大人吩咐我们把这些……病人抬走的。”
“抬到哪里去?”
士兵和后面抬着的互看一眼,不敢说话。
一时间,原本就吵吵闹闹的关帝庙,忽然间就有不少轻轻啜泣声,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哭出声来,大概是见到了前者悲凉的命运,也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哭泣。
周楚渊长长呼吸一口气。
他只觉,他前辈子经历了那么多,都不如这不到一个月时间在桐镇经历的多。
他是一个男人,都觉得这件事可怕可悲。
更何况,这些已经熟知自己命运的百姓。
“给我抬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在往外抬一个人,如有再犯,当街斩首。”周楚渊厉声的宣布,狠戾的眼神直直看着那两个想要抬走板子的士兵。
士兵们犹豫不决,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两边谁都得罪不起,踌蹴着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
周楚渊看到这个情形又是一阵气恼,居然这么犹豫,很明显是上面施压了。周楚渊冷冷地道:“还不动吗?”
士兵犹豫的道,“可是……陈大人……”
陈大人也给他们下过死命令,一但出现没有希望的重症,就直接拉出去,然后……可是王爷忽然又说不准抬,虽然这里暂时是王爷最大,但是,他们都清楚,他们在这里待的再久,都是有要走的那天。他们一旦走了,他们就完了。
周楚渊重重打断他们犹犹豫豫的话。“要是敢违背,我可以现在就斩了你们。”
士兵们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板子跪倒在地。哀求道,“王爷息怒,这是陈大人吩咐下人们的,下人们不敢不从啊。”
周楚渊冷笑。他从未听说有这样赫然听闻的事情发生,这样没有人情味的事情,恐怕也只有铁石心肠的人可以做得出来。
倘若是记在史记里,这又是后人说起前人的糊涂至极的事情了。
“陈前在哪?”
士兵低着头忙道,“陈大人在府衙里还未过来。”
呵,周楚渊冷哼一声,他不在的时候,他似乎是懒惰了许多。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怕只有他想的出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到底还能做出多么恶心的事情来。
陈前正在府衙里撰写再次上奏朝廷的折子,他打算原原本本把最近发生在雍州的事情上报,狼毫毛笔刚沾上青铜墨。阿才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小声的说,“王爷来了。”
陈前先是一愣,随即才放下手里的笔,拂了拂袖,从椅子上走下来,周楚渊很快进来,陈前一看到那一抹墨色的广袖长衫,连忙躬身行礼。
“王爷。”
“你要是不叫我王爷,我差点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周楚渊皮笑肉不笑的道。
陈前一听他这样说立刻就明白了他大概知道了关帝庙的事情,可是,这也是实属无奈之举。眼下他只好装糊涂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王爷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我只问你一遍,你把那些病情严重的百姓弄到哪里去了,”周楚渊神色冷凝,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前和阿才互看一眼,不敢说话。
周楚渊忽然来了气,广袖浮起,蕴藏了内力竟是飞快的来到了陈前的面前,如鹰一般的陈前,此刻整个命处都被周楚渊捏在手里。倒像是落难的鸡了。
阿才见此情景,惊讶的大呼,“王爷不可呀。”
“滚。”
周楚渊一脚踢开了这老翁,阿才被一脚踢倒,痛苦的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哀嚎,半天也没站起来。陈前被他掐着,脖间的新鲜空气越来越少,眼前越来越模糊,只觉得眼前有无数金光在闪动,大有下一秒钟,他便要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的既视感。
好在,周楚渊在他意识消散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周楚渊神色阴冷,是他到雍州以后就没有见过的可怕模样,
陈前捂着脖子,胀红着脸不敢看他,低着头捂着脖子咳嗽,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从前见到的周楚渊,是不是只是他虚伪的面具,这样阴冷可怕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呢。
他忽然很后悔,后悔自己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他以为,他在桐镇,肯定没有多余的时间挤出来回来雍州的,他精心计谋了这么多年,唯独在这件事上得意的忘了形。
“如此有违人道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你愧对你父母官的称呼。”周楚渊恶狠狠的说,言语里的愤怒无法掩藏,也无需隐藏,这样可怕的真相,恐怕说出来,应该也没有几个人信吧。
陈前捂着快要失去呼吸的脖子,脸胀红的像是一只枯腐的茄子。
“可是王爷,大夫都说已经没有救了,大家住在一起,只会让更多的百姓提前到达这一天。”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及时止损而已。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呵,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周楚渊冷笑,“人命不是儿戏,你无权主宰任何人的生命,哪怕那个人病入膏肓。”
——
陈前命人把病入膏肓的百姓集体送到了城外的破庙,原本庙里是供奉山神的,只是后来大家都不再信奉山神,而是开始拜城内的关帝庙。
山神庙逐渐衰败起来,不到几十年的光景,竟然跟废庙无异。
把人送到那边,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们去的时候,之前被送过去的百姓,几乎没有人挺住,人跟人挤在一起,全都没有生存的迹象。地上还有好些打碎的碗,饭菜都散发着腥臭。和尸体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亡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好半晌,他才从嘴里干干的说出一句话来, “把他们安葬了,凡是送到这里来的,家里若是还有家人,多分一点粮食。”
他也只好这么说了。
也只能这么说了。
山神庙被就地拆除,这里已经不能再继续存在了。
天渐黑,乌云一层层席卷而来。
原本廖白的天空逐渐被黑色代替,秋已经来临,随之而来的晚风都带着凉意。有些冷,但是周楚渊却丝毫感觉不到,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冷,应该是来自心里的。
“齐王爷。”身后传来了一道带着颤意声音,周楚渊回头,看着一身湖蓝色长裙面露哀愁的计小蝶。“是你。”
“王爷,求求你给雍州的百姓做主吧,他们不能死的这么冤。”计小蝶猛的双膝跪地,踉跄的哭出声来。她没有招了,再也没有了,这么狠的事情,她是万万做不来的,如今出城都费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从京城来的王爷身上。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求。
“我都知道。”喉咙忽然有些发干,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回应她。
“你真的知道吗?”计小蝶的声音忽然有些苍凉,英气的眼里聚满了眼泪,其实她也只是一个姑娘家,有了委屈,也只想好好的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