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宫砂-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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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宫里的人吗。
这就是令贫民百姓心生羡慕的奢华浮生吗。
这……就是他吗。
手持金刀。孟玄燕一步三晃得走在回家的路上。宫女太监看到他全都于第一时间让开道路。他们不再无视他。不再鄙夷他。更不敢再在他走过之后指指点点。他们卑躬屈膝。他们尊称他为皇子。他们。就是宫里的人吗。
雕刻着‘梦蝶宫’牌匾依旧悬挂于大门之上。红底黄字的搭配在他看来却像极了浸泡在血液中的三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他摇摇晃晃的走进屋门。陈旧的饭桌已由嬷嬷摆上了两道道简单的菜肴。
“皇子。你回来了。”年过半百的嬷嬷端着方才称好的白饭放在了桌上。转身对着男孩道。“嬷嬷正想着出去找你。你就自己回来了。”她走到孟玄燕身前本想拍拍孩子的头以示褒奖。手才抬到一半却看到他满身污垢。另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窜入鼻息。使得她立刻抽回了手倒退几步。
“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到底跑哪儿爬滚去了。弄得又脏又臭。难道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光是伺候你和屋里那个疯婆子吃喝已经够我受的了。干脆把我也给逼疯了算了……”她大声呵斥着。像只发了疯的母狗一般狂吠。肮脏的字眼不堪入耳。孟玄燕却无动于衷。他的精神仿佛游离到了另一个时空。无论嬷嬷如何辱骂。他都像是没听到一样若无其事。
久久。年迈的女人自顾自的骂的累了。渐渐放低了音量。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男孩即今天与平日有些不同。但是置于哪里不同。她一时又说不上来。不过反正他始终都不过是个孩子。就算他不同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能把她杀了。
猛地打了个冷战。老嬷嬷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布满鱼尾纹的眼睛瞥向呆立着的男孩。立刻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她是怎么了。居然能联想到那般不可能发生的事。若是论起杀人。她敢保证。这个男孩与屋子里的那个婆娘。绝对会比她先下地狱。
“嬷嬷。我去叫娘吃饭。”孟玄燕垂下眼帘。径直穿过厅堂向内阁走去。去做他每日都会做的事情。
一年来。每到用饭的时候嬷嬷都会让他去唤娘吃饭。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项工作。一直以来他都是照做的。可是今天他却回了头。
静悄悄的返回厅中。他看到嬷嬷用她那双苍老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个纸包打开。接着拿来了他娘的汤羹。将粉末状的东西全数倒了进去。嬷嬷的动作很麻利。全程下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想必。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是轻松简单的。毕竟。她已连续做了一年多的时间了不是吗。
“嬷嬷。那是什么。”他目光黯淡。无神的双眸有如一潭死水。稚嫩的小脸全无血色。就连红润的双唇也结出了一层白霜。
年迈的身影陡然僵直。她没想到他会折回头来。自从他记事起他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她说的是。他都会毫不怀疑的照着去做。为何今天他却回了头。
不想的预感袭上心头却被老嬷嬷以最快的速度压了下去。回过头。换上了一副伪善的笑容来对男孩道:“这是给你娘治病的草药。昨儿个你娘头痛的厉害。老奴特地向太医寻得。”
那样的笑容以及那样的解释。若是放在今日之前。孟玄燕绝对打从心底里信服。但是。仅是不同往日。他已不再是那个不知深宫恩怨的天真皇子。今日的他。在看到那般笑容。听到那般解释的时候。竟然笑了出来。咯咯咯咯的声音从他的喉间传出。在见过那名被挖去双眼的宫女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名叫兰梅的宫女为何对自己如此狠心;他终于明白。在这个宫里不会存在恩人一说。没有人会帮他。没有人能帮他。也没有人敢帮他;他终于明白。能够留在他与娘身边的嬷嬷。不过是一根别人安插在他们身边的毒刺;他终于明白。这。就是他的处境。
☆、见血封喉V
40*见血封喉V
“嬷嬷。那药。是草药。还是毒药。”
左手握住刀鞘。右手一个用力。青光匕首被他一下子拔了出来。艳阳高挂。深冬的午后本应是最为温暖的时辰。然而梦蝶宫中。却吹来数股凌冽寒风。
“你要做什么。”老嬷嬷难以置信的盯着身前那名五岁孩童。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了这个孩子的变化。他没有了稚气。小巧的脸上俨然一副绝狠的神情。仿佛顷刻之间从一个无邪幼童变成了一个凶残少年。
不。他更像是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黑无常。定睛望去。她猛然醒悟。原来那孩子身上的污物是一块一块的血渍。只是那些血太过浓稠才会红的发黑。才会让她误认为是普通的泥渍。忽略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干什么。”苍老的脚步踉跄着后退。老嬷嬷被吓得两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开口质问男孩。但男孩并没有给她答复的意思。只是笔直的朝她走来。
“不要过来。”砰地一声。老嬷嬷摔在了地上。手脚由于强烈的恐惧变得不听使唤。她几次尝试站起来却都再一次摔了回来。到最后。她也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脚连滚带爬的向外逃命。
“嬷嬷。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是草药。还是毒药……”孟玄燕抬起握着匕首的右手逼近倒在地上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那幅背叛他的人的躯体。他的心已经再没有不忍。再没有恐惧。此时此刻。他的心是空洞的。装不进任何情愫。
“皇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那不是……不是……”眼见泛着寒光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老嬷嬷慌忙解释道。然而她的眼泪。她的乞求现如今已经无法撼动男孩的心扉。
“罢了。其实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孟玄燕淡淡开口。这一句。不知是说给嬷嬷听得。还是说给自己。
其实此时此刻。无论嬷嬷给他的是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改变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因为他已经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那象征着事实的答案。他也早已了然于心。也正是那个答案。生生扯碎了他的心。
蓦地。嵌着宝石的匕首在空中笔直朝下刺去。男孩一刀扎进了老嬷嬷的腰间。没有过多的挣扎。没有喷溅的血液。甚至没有半分声响。那个照顾了他们几年的女人。就在刚刚那一瞬被他一刀刺死。
七哥没有骗他。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那个人。可是七哥没有告诉他。杀了那个人之后。他的心为什么会如此的痛。为什么他害怕得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为什么。他心底的某一处。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感。又是为什么。现在的他。竟然渴望看到从尸体喷出的鲜血。
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又紧。孟玄燕渴望着那温热的液体。只要抽出匕首。他的渴望就会得到满足。然而就在他即将施力的时候。一只苍白瘦弱的手制止了他的行动。
一手覆盖住紧握匕首的小手。一手抚上那令人心痛的脸庞。全身火红的女人劝阻了男孩自杀式的行为。
“她的血有毒。绝不可以拔刀。”
☆、千年枷锁I
41*千年枷锁I
咕咕咕。。
咕咕咕。。
窗外传来不合季节的鸟叫声。将男人的叙述打断。“看来今天的时间不多了。我无法将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你听。”筠落燕抱歉地看着女人。他很想一口气将他的故事全部讲完。但现如今的情势却令他无法如愿。
“你要去哪儿。。”何芳子拉住起身的男人。他现下满身是伤。又是刚刚越狱的逃犯。如今除了莫归坊他还能去哪儿。“燕子……”
“我还有事情必须去做。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离开她。他的心中也是万般不舍。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立刻带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纷乱之地。可是现实的残酷总是将他们两人一次又一次的推离。当下的时局根本不允许他继续自私软弱。这一次。他决意将那禁锢了他将近二十年的牢笼一次性轰个粉碎。
“芳儿。你还信我吗。”他低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的发间落下无数细吻。这样的相拥他期盼了无数遍。他一度以为再无机会。上天却眷顾了他。让她再一次走回他的身旁。
“我一直都信你。”她回抱着他。她知道。当这个拥抱结束。她与他便会再一次分离。但她相信这一次的分离虽然是痛苦的。但却不会伤到他们分毫。他与她。即使相隔两地。心也是联系在一起的。
“答应我……”她理解他。不拦他。但她仍旧需要他的一个承诺。
“我不会有事。”吻上她的唇。他肆意品尝着久违的甜美。贪婪而不失温柔。
“咳咳。。”在窗户根底下扮鸟咕咕咕了半天的纪思凡终于忍受不住屋内越发浓郁的情爱氛围。尴尬的咳了两声以示抗议。老天。这莫归坊再怎么说也是鬼的地盘。对筠落燕筠爷来讲是个安安全全的家没错。但是对他这个为大宋朝廷卖命的师爷来说。这里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鬼府。若不是见不得昔日好友相思难耐的摸样。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是坚决不会将自己这只肥羊送入此等虎穴。
蹲在窗户下又吹了一阵冷风。纪思凡已经蹲的两条腿发麻。竟然还是没将屋内的男人蹲出来。在这么蹲下去。他恐怕一会儿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捡起地上的石子垫了垫。接着大大的叹了口气。看来。他今晚注定要做一个打断别人春宵时刻的坏人了。
41*千年枷锁I
食指轻弹。手中的石子飞速穿过窗纸。笔直射向屋中两人。筠落燕陡然抬手接住。稍稍用力。坚硬的石头顷刻间在他的掌中化为粉末。
"我该走了???"他松开怀抱。深情地望着女人。
"恩。"退到男人身旁几步的距离。何芳子没有抬头。她不敢看他。因为哪怕看上一眼。她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口挽留他。
"我不会有事。"他再一次承诺。捡起外衣套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人儿后便推门离开。
见自己的目的完美达成。玉面狐狸微微微一笑。走到男人身旁自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单手铐锁。"筠兄。得罪了。"说罢咖咖咔三下拷在了男人右腕上。小巧的锁身由三层镀银铁环相扣而成。每层铁环内部都藏着无数尖针一样的小巧装置。只要运用特定的方法起动机关。三层铁环便会万针齐发并且环环扣紧。瞬间废了被拷之手。
此物被其设计者戏称为富贵锁。因为在制作的时候。那人有意将三层锁身打造的奢华精美。每层铁环都雕刻着细致的雕花以掩盖藏匿其中的尖针。并以金箔勾边。纯银镀膜。不知情者乍一看去。只会觉得此物必定是权贵人士的新奇饰物。殊不知它竟是胁人性命的锁物。
☆、千年枷锁II
42*千年枷锁II
关于富贵锁的传闻筠落燕早有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此等传说中的镣铐。竟是扣在了自己的右腕上。他没有反抗。走到这一步就算没有这拷锁。他都已成为阶下之囚。
垂下右臂。银环铁扣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去。握拳的指触及到那片金属的冰凉。指尖沿着精美的纹路向内摸索。最终在最外层的铁环内侧摸到了一处凸起。
看来。在纪思凡前一步探进监牢的黑衣女子并没有骗他。眯紧双眸。筠落燕清楚地知道现在根本没有让他搞清状况的多余时间。遂将自己眼中的诧异隐去。转身对玉面狐狸道:"还请劳烦师爷带路。"
纪思凡侧身向男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接着将衣袍撩向一侧。足尖一点飞身窜上屋顶。出发之前。刻意停留了一瞬。为男人预留了些许时间。让他能够最后看一眼窗边的她。
当筠落燕翻上屋檐。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于夜空下飞驰。一路无话。这令他获取了部分时间来理清思绪。
如之前所述。纪思凡并非唯一一个夜访监牢的人。事实上。在他受监这段时间当中。一名蒙面女子数次夜探大牢。将纪思凡的计策全盘透露给他。并向他阐述了其计划每一次的进展或者变化。
一开始。筠落燕对于这名素未谋面的黑衣女子所说的全然不感兴趣。因为据他对纪思凡的了解来说。以纪师爷心思的缜密程度来判断。计划暴露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是个多心、疑虑极重的人。除了自己他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人。就算是计划中的参与者。也未必能够得知整盘走向。
所以最初。也就是黑衣女子前三次带来的信息。他是全然不信并且排斥的。他甚至将那名女子当作是纪思凡用来干扰他的思维的一颗棋子。全盘否定。但是随着她出现次数的增加。她所带来的消息却逐步令他推翻了之前的推断。
她说。纪思凡查到了他的真正身份。
她说。纪思凡将他的身世泄露给了刑部。他即将受刑。
她说。纪思凡百密一疏。失掉了捕捉那个人的最佳时机。
她说。就在今晚。纪思凡会亲自前来带他越狱。
她说。富贵锁并非一只单纯的拷锁。它同时也是一柄双面冷兵器。
她说。她与他不是敌人。却也并非友人。他可以选择参与她的计划。也可以背弃她将她告发。
他可以信任她吗。他自问。然而答案显而易见。他不信任她。事实上。他已不再信任任何人。那么对于这枚富贵锁。他又该如何处置。他知道了它作为冷兵器的使用方法。也是知道了如何破解右腕的禁锢。他却不确定该何时脱困。该何时释放自己。
冰凉的触感徘徊于腕间。筠落燕下意识的再一次摸到那处开启机关的关键处。只需稍稍发力。它便将化为手中利器。助他逃出生天。然而烙印于脑中的赤红色身影以及那双孤高的黑眸却始终一刻不曾消失。令他迟迟无法动作。
他仍然放不下多年来的坚持。如果放得下。他与芳儿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他曾为当年的决定后悔过无数次。但当他被关在大牢之内。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去反思的时候。他认识到就算所有一切都从头再来。他依旧会走上这一条路。在那个清晨。他依旧会将芳儿狠狠推开。他依旧会自私的将她伤得彻底。只因他始终放不下心中的那个秘密。
然而令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对那个人的再三保护。却也铸成了她与另一人之间的一道隔墙。在由他生成的隔膜两端。他们没能得到他想象中的那般结局。和他一样。那个人也从未放下过他。纵使他用尽了方法去隐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那个人还是知晓了。她和他的再次出现预示着他所有坚持的灭亡。他其实早已失去了坚持的权利。
就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的所有一切都只能以失败来形容。他的坚持是没有意义的。他却依旧放不下。忘不了。
所以在那潮湿的牢笼之中。他做了决定。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顺着纪思凡的计划震断了铁链。走出那所监牢。也是为什么这一次在芳儿面前他不再选择逃避。
☆、千年枷锁III
穿越小说 43*千年枷锁III
带路的男人再一次驻足。筠落燕跟着他停下。抬眼环顾四周。他很快认出这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晋王府。
"我想接下来的路你要比我熟悉的多。晋王正在书房等你。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奉陪了。"纪思凡旋身。语气稍带调侃的道。虽然眼前的男人一直以来都将其对晋王府的了如指掌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他在一次共事中看出了端倪。
筠落燕没有答话。甚至没有多做停留。漆黑的身影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晋王府书房之内。不曾行礼。双手背后孤傲的看着书桌后的男人。
“我让纪思凡把你带来并无恶意。”赵光义合上手中书卷带着些许歉意微微颔首。他是大宋的晋王。放眼整个朝野。他的身份地位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尊贵的他。竟是个全无架派、温文尔雅。散发着书卷气息的斯文男子。
筠落燕紧抿着唇不露声色。那书桌后的男人做事从无拖沓。更不会做无畏的打算。他这一趟虽算不上独闯虎穴。却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晋王有话不妨直说。”他淡漠开口。等待男人发号施令。
“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
沉默片刻。赵光义将一张宣纸在书案上铺平。执笔写了起来。
出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