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宫砂-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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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赵光义心中便已有了答案。自己此番处境必是中了奸人之计。妄他穷尽半生精力为宋。却疏忽大意被人禁锢至此。一时急火攻心竟又被病魔钻了空子。晋王倒下。北荒的情势更是难上加难。民哭兵心散。整片天空充斥着呜咽之声。
筠落燕那时还没入京。得此消息心知当下便是除掉赵光义的最佳时机。除掉了这个男人。也就再没人介怀鬼将复生之事。除掉了他。相当于除掉宋朝半壁江山。把握了这个时机。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大宋权衡毁他个土崩瓦解。见证那些个践踏了他后蜀王朝之人的自取灭亡。所谓敌兵易防。内乱难平。当今晋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等身家地位看红了不少达官显贵的眼睛。等着他死于非命的人何其多。他需做的不多。只消掷出几十万两白银。几句暗藏玄机的言论。而后坐享其成便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筠落燕打定了主意。当即招来筠靛商议周密。他侍奉于晋王身边多年。整日周旋于纪思凡的伎俩之中。想要避过两人眼线。对他来说虽不是易事。却也并非难于上青天。只要提前洞悉狐狸的策略。以晋王生死将其精力钳制即可。
送上万金重礼。掷出千金摆酒。筠落燕成心以待。出手阔绰。名册上的众官无不笑颜满满。然当他撩袍落座。看向那一个个肥肠满满;乌羊姿态的男人。胸间竟是载满迟疑。
☆、深渊II
52*深渊II
国。何以为国。
家。何以为家。
有民则是国。国。即为家;国以民而生。家以国而安。
寻窗往外。宋统领之地一片祥和。
如若此时传来晋王仙逝的消息。窗外的景色是否还会同现在一般安详。
他迟疑了。微眯的双眼望着街边欢笑的孩童。
如若此时由了桌前这般杂碎权倾了朝野。宋国的民是否还能够同现在一般平和。
他的迟疑。满满储于胸间。
“筠爷。想那晋王此番奔赴北荒定是无法全身而退。筠爷既是王爷跟前的红人。论谋略。论家业都不输旁人。待北荒之事平息。我必进谏当今圣上。替筠爷美言美言。”督府判官见男人面露踌躇之色。误以为是在为自己的将来担忧打算。有道是树倒猢狲散。晋王这个靠山倒了下去。他筠落燕若想抱住如今权势。必然需要拉拢新的人脉。想必这也是他此番设宴摆酒大放豪礼的意图。
思绪截断。筠落燕回眸举酒行礼。“筠某未曾开口。李大人便已知晓筠某此番所为何求。真是不得不敬佩。”说罢自干一杯以表诚意。烈酒入喉。辛辣中透着甘甜。与胸中遁淤之气相缠。胸间憋闷顿时又膨胀了三分。此杯酒便为开席。筠落燕接着又与诸位高官相敬数杯。热络招呼。不失周到。
酒肉穿肠。筠落燕这一桌摆的皆是山海珍味。一席官僚吃的是个个满嘴肥油。无不尽兴。他看着这一桌佳肴。却半分动筷的念想都没有。
犹记得那年大旱。举国上下断粮断草。晋王举奏呈上。意在开仓放粮。圣上未准。他便放了自家粮仓。以解百姓之苦。然纵然他是个王爷。一家之米仍是难救百家之贫。放干了自家的存粮。他连夜再上一书。圣上未准。他便未再进食。与民同甘。与民同苦。
那时候。桌前这般大人都在哪里。
筠落燕自问。
犹记得。此时坐于自己身侧。当年的参知政事陈大人在晋王上书的第二天便告病卧于家中休养。整整数月未出家门。
那时候。桌前这般大人都在哪里。
参知政事告病卧床数月。
太尉告老还乡。
骠骑大将军谎称边疆告急。领了调兵令牌连夜出京南下。
百姓怨苦。他们视而不见。正如他们此刻对赵光义的视而不见。他们从不为国效力。从不为家尽职。更是从不为民尽责。他们鞠躬尽瘁。誓死效忠的只有他们自己。
而他呢。
筠落燕重新审视自己。
此时的他。正欲与眼前这般猪狗同流。只为谋害那名为民请命的晋王。
鬼将不得不除。
晋王的话在他脑中徘徊。如果对赵光义来说。鬼将不得不除。那么对于他来说。便是晋王不得不除。
他与晋王。有着这样的答案与坚持。即便过去多年。两人的立场依旧没有分毫改变。依旧存在着绝对与绝不让步。但那些就都是后话了。
酒宴过半。筠落燕已被这双重抉择折磨的身心俱疲。便有了退席之意。然就在他欲开口告辞之后。窗外夜空猛然发出万光炫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深渊III
53*深渊III
林家少爷豪掷万金为梅轩最富盛名的北宋第一舞娘赎身。过不了几日便会将那何芳子迎娶进门。此消息一出。繁花柳巷顿时闹翻了天。听闻那自恃一身傲骨的北宋第一舞娘即将嫁人。嫁给的又是那城里第二富甲林宓林大少爷。顿时引得男人惊诧。女人妒忌。
筠落燕站于窗边。不消片刻便从人群嘈杂的谈话中获悉了这个消息。顿时心中一抽。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止了。只听咔吧一声。手中那精巧的青花瓷杯已化作一团粉末飘然而下。桌间几位大人均是被这一声‘咔吧’截断了谈话。众人瞪大眼睛望着徐徐飘落的瓷喳。骇然当场。失去了先前的酒池肉林之势。一个个抿了双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下一个‘咔吧’过后。便是自己脑袋搬家之时。
筠靛见状。心知此时的筠落燕定已失了思考之能。何家小姐嫁人之事事发实属突然。就连他筠靛刚刚也是僵在当下。倘若再任由那个男人站在这里。难保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打乱他们先前计划的事情出来。而且凭借着他多年跟随筠落燕。观情查事的经验以及直觉来看。这一变故很有可能牵扯甚大。对他们的计划。筹谋都有着某种潜在的影响。
果然。筠靛没有估错。当他借故将筠落燕自那般官僚之中抽走拖回筠府之后。男人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颠覆了一切筹划的决定。
“赵光义绝不能死……”
她嫁人的前一天。筠落燕潜入她的闺房。忘字心中绕。前缘尽勾销。他看着她将那正本的忘字燃烬。他的心亦跟着燃的彻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只知道但是想到明日她便会成为别人的妾。他的身体便疯也似的狂奔而来。
“芳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是谁。”他吻向她。边吻便用那撕裂了一般的声音索要他的答案。
她是他的芳儿。从前是。今后也该是。
他无法放开她。他无法释怀。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嫁与他人。他无法任由她将他忘却。
深情的吻。两人紧紧相拥。仿佛彼此随时都会融化在这个吻中。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永远静止在他与她的这个吻上。
然那不过是他的梦想。他早已无法将她拥有。
“燕子。你是谁。后蜀十三皇子孟玄燕。是大宋第一富商筠落燕。还是在仇恨中重生的男人。”又或是。她的燕子。
即使芳儿没有问出口。他也知道她刻意隐去的那句话语。
她的燕子。
他配吗。
你忘了吗。
你是他的杀父仇人。
你忘了吗。
是你。眼睁睁看着何大人的尸身四分五裂。
你忘了吗。
我们一直在看着你。
你忘了吗。
你不配。
你永远都不配。
他说。她该为了自己而活。然他却清楚。当他逼她嫁于他那一日。她便只为他而生。
他说。嫁给林宓该是她的归宿。是她该得的幸福。他说她可以试着去爱林宓。说这话时。他的心已经麻木的毫无知觉。他知道。他的话令芳儿心灰意冷。他又何尝不是。
☆、深渊IV
53*深渊IV
从梅轩逃出。他封了笔。烧了画。尘封了自己与她的所有一切。
他毁了计划。翻了牌。那日桌上的几位大人均在数月后的刑场上掉了脑袋。在那之前。筠落燕倾尽半数家产从南方水运大批粮草。亲自运往北荒。下属们拦过他。筠靛劝过他。就连开封的纪师爷也对他的行动感到惊讶。北荒之地。瘟疫横行。是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灾祸之地。如果不是筠落燕肯花大笔钱财。根本没有人愿意冒险随他运粮进入北荒。
启程之日。纪思凡致信于他。诺大的信纸上只以楷书有力的写了三个字。
敬如兄。
他翻山越岭。彻夜不眠。路途中遇劫匪抢夺。他持剑挥之。遇灾民跪求。他放粮救之。花了足足一月有余的时间抵达北荒。到达之时晋王已经奄奄一息。他迅速安排随行御医为晋王诊治。又过一月光景。才得以将其从鬼门关中救出。
但是好景不长。赵光义的身体刚刚康复。纪思凡一封飞鸽传书便抵达北荒。
吾皇号令。**烧北荒。望吾兄速带晋王撤离。
筠落燕闻讯立刻上告晋王。然而赵光义得知此事非但没有马上下令逃离。反而将剩余粮草分派给北荒受困灾民以及士兵。
他说。火烧北荒断绝瘟疫的蔓延并非不无道理。皇上远在开封看不清北荒的局势。如今瘟疫之势已去了大半。如果现在离开任由皇上派兵将北荒焚平。就枉费了那些与病魔抗争得以存活的灾民。也枉费了冒死运送粮草至此的士兵与落燕。
他说。如果他是王。也会做同样的决策。以大局为重。宁可损北荒千里之地。也不可纵容瘟疫蔓延一厘;但他不是王。他是臣。是臣就必须做王想做而无暇顾及的事。是臣就必须尽全力为民而动。哪怕殃及自身性命。哪怕散尽自身荣华。
他的话。至今徘徊在筠落燕的耳边。
他承认。在那一刻他自心底打消了对他的芥蒂。一国能有此尽心尽力的臣子。万民能有此为家为民的晋王。还有何求。
在那一刻。他提笔。回给汴京纪师爷的信中写下了十几名贪官污吏的罪证。
而那一句鬼将不得不除。也在那一刻全数被他吞于心灵深处。悉数封存。结成伤疤。
如今。结成痂的伤疤再次被人用双手扒开。筠落燕站在孟玄夜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姹风云的鬼。他明白晋王的执着。理解纪思凡的顾忌。但又有谁看到了他的苦痛。即便看到了。他们也是视而不见。否则何苦一次又一次的将他逼入抉择的深渊。
他不再逼问七哥的答案。因为就在此时。他猛然发现自己始终都在对七哥的苦与痛视而不见。当年他为何出现救他。如今他为何出现救他。他早已心知肚明。当年红如烈火的蝶姬。如今冰如雪山的蝶夫人不就是他的缘由吗。他不是为他而来。为的只是那一生一世四个字。
他。鬼将孟玄夜自始至终从未放手。
即使化为一只真正的鬼。他也要她一生一世记住他。
☆、迂回I
言情小说无弹窗无广告阅读 54*迂回I
朝廷要犯越狱。利剑挟持晋王脱逃。纪思凡血剑穿心。徘徊于生死之间。赵光义失了左膀又险些丧了右臂。内战频频。宋太祖闻讯下令撤除其禁军职务。命他担任开封府尹。削了兵权。权力大大减小。
师爷府大乱。女侍将一盆接一盆的黑水端出。几日过去。纪师爷的伤口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即使服下再多的止血丸。伤口依旧向外冒着黑紫色液体。三名太医头冒冷汗站在床边束手无策。只得眼巴巴看着男人躺在床上被噩梦萦绕。气血流失。
“你们三个都没有一点办法。”青衣飘飘。嗓音轻灵动听。男人被梦魇叨扰低语。听得她心绪不宁。那盆盆黑血看得她双目刺痛。
“回梅姑娘。要都用尽了。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始终无法断出纪大人脉象紊乱的出处。滩滩黑血之源。”御医下跪。据实以告。
提裙落座床边。梅魄抚上纪思凡右手脉搏。亲身感受他繁乱的脉搏。指尖下本应稳健的跳动此时忽快忽慢。血液的每一下跳动都像要冲破血管的束缚。膨爆而出。在看他的伤。位于胸口偏左。毒剑几乎与他的心脏擦边而过。她抬手探向一股股流出的黑紫色液体。却被御医趴跪着阻拦。
“那是毒。梅姑娘不要碰。”
“如果你们救不了他。那么他什么时候能死。”她收回手。踢开御医的束缚。青纱拂过。趴跪的御医如同被人扔入十八层地狱般全身抖动。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与其这样躺在床上受苦。不如痛快的送他下去地府。至少还有你们三个作伴。在奈何桥上也好有个照应。”她将女侍手中盛满黑水的铜盆搬过放在三位大人的面前。下了最后通牒。
梅魄推门而出。只留一般太医院的臣子们小动物似的趴着低泣。 她不怕那三个废物违背她的命令私底下逃跑。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们必然早已听闻。如果他们敢跑。她必然让他们血溅当场。怕只怕他们无法将纪思凡的性命拖延到她将那颗救命稻草寻找回来。纪思凡的伤过于接近心脏。任何差池都有可能置他于死地。即使马不停蹄万事顺利。她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用上三日。将他的性命放在那三个废物身上三日。她着实担心。
她疾步向前走着。忽闻一阵芳草之气。那味道与她身体所散发的极其相似。是外域特有的草药味道。正是她需要千里追寻的那一味药草。
星眸回望。一袭锦缎的男人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虽然他留了胡子。也不再是那一身落魄装束。只一眼。梅魄便认出他就是眼下朝廷大肆抓捕的要犯筠落燕。
一双明亮的眸子划过男人面颊。落到他手中以绣帕包裹的玩意当中。无需确认。她已断定那帕子包着的必定是能够拯救纪思凡性命的百年生紫茎泽兰。
她没有说话。猜测着男人的来意。
☆、迂回II
55*迂回II
筠落燕双手奉上紫茎泽兰。有意的将绣帕上那幅晋王府东厢绘图呈现在女人面前。"小小心意。还望梅姑娘笑纳。"
梅魄星眸半眯着在男人与药草之间徘徊。那绣帕上的绘图虽然令她看得格外刺目。她克制着自己以不打乱阵脚。
"那帕子是你欠我的。并非用来让你向我讨还人情。筠爷若是认为用一株百年藤兰便能还了这份极大的人情。就太小瞧我了。藤兰虽然难寻。但也并非片寻不到。再者。纪思凡那条贱命早已成为我的肉中刺。救他。非我之意。"她弯眉而笑。犹如兰花一现。傲然脱俗。暴露身份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影响。既然当初的她敢闯天牢会面于他。也就做好了被他识破身的准备。不过纵然如此。她仍旧惊讶于筠落燕的敏锐。而他究竟如何发觉紫茎泽兰对于纪思凡伤口的特殊药效的。也成为了她此刻脑中最大的疑问。
筠落燕收手。将半块绣帕自紫茎泽兰上抽下说道。"梅姑娘不必急着拒绝。在下此番并不是前来偿还姑娘的救命之恩。纪思凡不仅是姑娘的肉中刺。更早已成为了我的眼中钉。不除不快。但相信姑娘也觉着现下让他魂飞地府时机不当。否则姑娘又何须备了千里宝马急着前往外域呢。。"他笑着游说。将自己与她化至同一阵线。他说越狱当日承蒙梅姑娘点拨。给了他这半块绣图。才得以让他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但同时他也从那半块绣帕中嗅出了紫茎泽兰的味道。他从商多年。虽然主要经营是米粮。但草药生意也接触并做过不少。所以才能认出此等百年生剧毒草本植物。
紫茎泽兰。多年生草本或亚灌木。茎紫色、被腺状短柔毛。叶对生、卵状三角形、棱形。边缘具粗锯齿。它是植物界里的“杀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牛羊中毒。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无论在干旱贫瘠的荒坡隙地、墙头、岩坎。在石缝里也能生长。其中。百年生紫茎泽兰最属厉害。凡人如果被其锯齿状叶片刺伤。就算是钢臂铁骨的硬汉。也难逃一次。
但是相生必有相克。百年生紫茎泽兰。百里之内必只此一株。如同斗鱼。既是同类。也是天敌。凡中紫茎泽兰之毒者。血液均犹如沸水向外涌动。大忌外伤。因为就算是针尖般大小的伤口也会被沸腾的血液冲破。血流不止。令中毒者失血过多而亡。他经商外域之时。见中毒者三名。其中两名都是血流致死。唯一一名幸存者则多亏百里之外的另一株紫茎泽兰。当地巫医将寻回的紫茎泽兰碾碎置于中毒者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