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香-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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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菜记得上回江岸码头那事儿,他们离开江岸码头的时候经过一片树林,那片树林里就有很多野生的桑树。现在正值初夏之际,林中定是绿意盎然,这要是去一趟,肯定有不小的收获。
但是,去江岸码头的路有点儿小远。香菜没有代步工具。就算到了地方,怎么才能把桑叶给拉回来?她又不是去郊游,更不是摘一两片儿树叶就跑回来,为了一两片树叶。她也犯不着跑那么远。
香菜左思右想之后,打起了藤彦堂那辆小汽车的主意。
当天去百悦门上班,香菜特意找到藤彦堂。
“把你的车借我使一下呗,明儿还你。”
藤彦堂好奇,“你借我的车干嘛?”
“到江岸码头去一趟。”
藤彦堂思忖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上回的事儿,你在那儿丢东西了?”
他心想,如果不是贵重的东西,香菜不会刻意跑大老远去找。
“不是,”香菜笑了,“你这想象力还真丰富,我就是去摘点桑树叶,喂我的蚕。”
藤彦堂知道香菜养蚕的事儿,在羊城的时候,他就经常见香菜在宿舍里摆弄她那些蚕卵。
“你那些蚕孵出来啦?”
“嗯。”香菜答得心不在焉。
她养过家蚕。知道蚕的生长周期并不算长,但是这两条蚕蛊,光是蛹期就度过了比普通蚕的一个生长周期还要长的时间。这两条蚕蛊终于寿终就寝,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给她留下了一百多颗蚕卵,这些蚕卵现在也快孵化了。但是蚕宝宝出来没吃的可不行——
“摘桑叶,何必跑那么远。”藤彦堂说。
香菜不耐烦了,“哪儿那么多废话,就说借不借吧!”
“这就是你求人办事儿的态度吗?”藤彦堂虽然这么说,可眼里都是暖暖的笑意。等着香菜接下来的反应。
“不借拉倒!”香菜甩手就走。
藤彦堂拦着她,“你看你这人——我又没说不借。我那小车肯定载不了多少东西,我给你整一辆大点儿的车吧,要不再借你一点儿人手?”
居然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香菜望着他。心想要是痛快应下来,那她在藤彦堂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又要上升一个等级了?当然不会是什么好形象……
“那在你心里,我的邪恶指数是不是又飙上去了?”
“你说什么呢……”藤彦堂心里一阵唏嘘,他不过是想在香菜心里留下个好印象,解除早上的误会,这丫头是不是又误会他什么……
香菜随即说:“把车借给我就行了。人手就算了,我跟我哥两个人就够了。”
反正江岸码头小树林里的桑树又不会长腿跑掉,一次摘的桑叶不够用就再去一次呗。
说好了车的事儿,藤彦堂提起另一件事,“你跟你哥这两天准备一下,骆家可能会给你们下帖子。”
香菜一愣,“什么帖子?”
藤彦堂轻笑着解释:“好歹你们兄妹在羊城也救过骆家的二小姐一命,骆家这几天正准备家宴,到时候会请咱们这些对他们家稍微有点恩情的人去吃饭。”
香菜张大眼,“我跟我哥能不能拒绝?”
藤彦堂摇头,“不太好。骆家背景不小,这你也知道,你们兄妹要是不承他们的情,倒好像是在跟他们摆架子,日后相见,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反正尴尬事避免不了……”
香菜一副头疼状。
见她拧着眉头犹豫不决,藤彦堂开口打消她的疑虑,“是挺麻烦的没错,不过你放心,骆家的这次谢恩宴不会有媒体到场,所以不用担心会曝光。”
香菜撩起眼皮儿瞧他,“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哦。”藤彦堂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神色有些讪然,原来是他多想了吗。
香菜到底也没有把自己的担心告诉藤彦堂。
她想到时候骆家的谢恩宴一定会隆重,她跟芫荽没有合适的衣服啊,穿的一身寒酸就到人家门上去赴宴,那不是叫人看笑话么……估计到时候不止是看他们兄妹的笑话,也是看骆家的笑话,估计所有人都会想,骆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怎么会有这么寒酸的朋友……
诶,怎么手上有了钱之后,这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百悦门里一阵冲天酒气,熏得香菜脑仁发晕,她到百悦门的后院透了口气,发现后院里一个大垃圾桶里有不少穿旧的衣裳。她走近拾起一件衣服仔细一看,才知道丢到这里的衣服都是穿旧了的或是过了气的服装道具。
她心头一喜,想着自己赴宴的礼服总算是有着落了,就差给芫荽备一套像样的西服了。
香菜将垃圾桶内能用的衣裳都拣了出来,打成包后塞到了百悦门的楼上,到了午夜下班的时候把东西带回了家去。
第二天,香菜上街给芫荽买西装,顺便买了一些针线工具和一台缝纫机。
既然她决心日后要开一家布行,缝纫机是必备的工具,早晚都是要买的。
芫荽拉着黄包车到约好的地方接她,一看她跟前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不大高兴。
“我不是叫你省着点儿花吗。”
香菜倒是想省,但是生活所迫,日子还没安定下来,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也不跟芫荽争辩,紧快的把买到手的东西装到了黄包车上。东西装上车,车上连她坐的地儿都没了。
兄妹俩就这么走回了家。
到家之后,芫荽把缝纫机搬到了楼上香菜睡得房间。
“哥,跟你说个事儿,我也是昨天晚上被通知的,这两天骆家可能会给咱们下帖子,请咱们去他们家做客。”
“骆家?”芫荽似乎有些健忘。
香菜提醒他,“咱们在羊城救过骆家的二小姐,你忘啦?”
芫荽对这件事印象深刻,谁知道一个家的闺女不见了,就在全城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而且,他也莫名其妙的完成了林老爹交给他的任务……
骆家,应该是一户很大的人家吧。去大户人家做客,可不像在乡下串门子那么简单吧……
芫荽倒是想去看看,但是心里也一直在打着退堂鼓,“咱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吧。”
“诶,我也是这么跟藤二爷说的。不过他说,咱们要是不去,就等于是不给人家面子,得罪了人家……”香菜拿出她今儿在街上买的西服,神情有些迫不及待,“我给你买的衣裳,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芫荽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穿过这么隆重的衣裳,拿到衣服的那一刻很高兴,甚至对那衣裳的料子有些爱不释手,但是想到另一件事,他立马失落起来,“双、双虎也算是那骆二小姐的救命恩人,他也会去骆家做客吧……”他知道双虎一个人过日子也挺紧张的。
见他不好意思开口,香菜了然一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双虎的衣裳我也给准备好了。你俩身形差不多,我就照你的尺寸也给他买了一套西装。”
芫荽脸上笑开,“那你的呢?”
香菜拍拍缝纫机,“有现成的料子,我的衣裳我自己做。”(未完待续。)
☆、第218章 马车也是车
香菜从藤彦堂那儿借到车的这天,芫荽正好要出车。这两天他把龙城的路线记得差不多了,从昨儿开始,就到街上出车载客了。
这样一来,香菜只能一个人去江岸码头摘桑叶了。
孤身一人前往那么冷清又潮湿的地方,她摘的不是桑叶,摘的是一片一片的寂寞啊……
这天一早,香菜如约前去百悦门找藤彦堂取车。
昨儿藤彦堂信誓旦旦的告诉她,他找来的这辆车比平日里在沪市遍地跑的老爷车还要大上许多,一定可以让香菜满载而归。
于是香菜就幻想着,藤彦堂说的会不会是一辆大卡车。
到了百悦门,香菜并没有看到有大型的机动性车辆停在街边,倒是见藤彦堂好整以暇的在门口等着她。
到他跟前,香菜劈头就问:“车呢?”
藤彦堂扬了扬下巴,用眼神指了一个方向。
香菜循着望去,当时就傻眼了——
路边停得那辆车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好吗!
特么的,藤彦堂是在逗她么?!
居然是一辆马车马车马车……
那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侧眼看着香菜,仿佛嘲笑她一般,哼哧哼哧的用鼻子吐出粗气,还龇牙咧嘴的嘶鸣一声。
香菜醉了。
斜眼瞥着藤彦堂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货绝逼是在逗她。她要是当场炸毛,岂不是遂了他的意思?香菜咬牙暗暗发誓,绝逼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嫌弃我给你准备的这辆车啊。”藤彦堂露出有点受伤的神情。
香菜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干巴巴的扯开嘴,露出一个鬼脸般的滑稽笑容,口不对心道:“挺好,挺好,挺好——前面四条腿,后面四个轮子。跑起来一定很快,碉堡了……”
“那我为你鞍前马后,你不打算表示点什么吗?”藤彦堂挑眉,似在等待什么。
香菜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谢、谢!”
藤彦堂露齿一笑,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愉悦,“不客气。”
她真想扒光这货的牙!
好气好恨呐!更窝火的是,她偏偏还要隐忍不发。不管怎样,好歹人家藤二爷也向她伸出援手了。她总不能剁了那只手吧,那她成什么啦。虽然她很想那么做,但她做人还没做到不可理喻的份儿上。
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其实仔细一看,这辆马车也没什么不好。枣红色的马身上涂抹了一层阳光看上去油光发亮,大大的马目似能通灵一般炯炯有神,被风一吹马鬃像是有生命一样轻轻摆舞。拖着一辆四轮木车,也依旧马头高昂。
坐在车的前辕上,香菜回头一望,床上发现车上并不是空空如也。距离她手边最近的车角固定了一份东西。是一个双层屉子高的精致的红木盒子。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打开盒子一瞧,看到盒子里装的是一壶水和一些吃食。
藤二爷这么贴心,怕她在路上渴了饿了,竟连水和食物也给她准备好了……?
为什么香菜没半点儿感动呢?
她虎视眈眈的看向藤彦堂,“这盒子里的东西该不会有毒吧?”
藤彦堂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我要取你的小命儿,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你要是真担心东西里有毒,那我现在给你以身试毒——”
“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见藤彦堂抄起盒子里的水壶快速拧开水壶盖子。潇洒的仰头豪饮了一大口,然后又抓起食盒里的一块抹茶糕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末了,他还把水壶递到香菜跟前,“你要不要来一口?”
香菜下意识的接过水壶。闻到一股菊花茶的清香,刚把壶嘴递到嘴边,她随即怔了一下。刚才藤彦堂就是对着壶嘴喝的,她这样算不算是跟他间接接吻?
啧,她在意这个干嘛,在家的时候。芫荽不也是经常吃她剩下来的嘴巴子吗。
香菜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壶嘴,然后对嘴饮了一口。
果然是清凉可口还带着一丝冰糖甜味的菊花茶。
香菜把水壶重新装进食盒里,给藤彦堂招呼了一声,便扬着马鞭吆喝一声策马前行。
马儿甩开蹄子哒哒的跑起来,那身形优雅又矫健。
藤彦堂对着她远去的身影摇头苦笑,别看香菜脑袋瓜子聪明,可在男女之情上缺根少弦还浑然不觉,刚才吃他口水竟也不脸红。
诶,愁啊。
想让这丫头在这方面开窍,简直比做生意还难。
目送香菜嘉车远去,藤彦堂正要扭身进百悦门,无意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影驶来,于是停住了脚步。
那辆鲜亮的黑色老爷车横亘在百悦门的大门前停下。
藤彦堂冲从车上下来的那人喊了一声,“大哥。”
从车上一下来,荣鞅就看见前头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坨冒着白燕的马粪,素来爱干净的他眼里更是见不得脏东西,他皱起眉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些嫌恶的神情。
他倒也没说什么,将这些脏东西挂在嘴边,想想都觉得恶心。
荣鞅想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坨新鲜的马粪上挪开,却发现一双眼睛好像被那坨马粪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拿不开。他到底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许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藤彦堂忙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像是被得救,看向藤彦堂的荣鞅明显松了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后目露关切得在藤彦堂的左肩出打量了一圈,“伤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藤彦堂右手扶着左臂,目光中带着若有所思。
有一件事,他没对任何人讲起,就是有关当晚他受伤的情形——
打在他肩头的那颗子弹,他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一旦躲开,子弹就会径直向他身后的香菜飞去。当时他并不是躲闪不及,只是没有完全侧开身,好歹是避开了要害部位……
荣鞅稍稍放心。随后从车上拿出了一张金色的请帖,转身递给了藤彦堂。
请帖的封面像是镀了金一样,被阳光一照,金光闪闪夺目非常。上面遍布精致的祥云纹络。
藤彦堂将请帖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素纸一张,顿时降低了整个请帖的格调,不禁让人有些失望。
正如他先前料想的一样,这是骆家给他们下的请帖。
素纸上写着送呈荣先生台启。后面还跟着一大串人名,接着就是宴会的时间和地点。包括荣鞅、藤彦堂和马峰在内,帖子上要宴请的宾客还有香菜、芫荽、双虎等人。
很多人的名字都在这一张请帖之上。
藤彦堂轻笑一声,嘲弄道:“骆大小姐倒是省事儿。”
不用去查,单看这请帖上的亲笔字迹,就知道这帖子出自骆家的大小姐骆冰之手。
她操办此事,只怕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自己家人的便宜她也占,这个女人还真是个自私鬼。她就跟这掺了水分的请帖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过她倒是懂事儿,把帖子交到了你手上。”藤彦堂还以为骆冰不会审时度势。屁颠屁颠的亲自跑来将请帖送呈到他手中,看来这个女人的城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肤浅。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骆冰。
想起了骆冰总是拿他和江映雪的名头在报纸上说事儿,荣鞅一阵厌烦。要不是看在这个女人是骆总会长的千金大小姐,他早就动用关系和手段抄了骆冰的报馆。
眉头拧得更紧,荣鞅睇了一眼藤彦堂手上端着的请帖,“这件事你来安排吧,上面有很多人我都不认识。”
藤彦堂点头说:“好,这一次咱们就给骆大小姐当一回传话筒。”
藤彦堂的伤还没痊愈,就来交代他做事,荣鞅难免心中有愧。他若有所思一阵。深沉的目光也忽闪了一下。那道不明意味的光芒在他漆黑的双眼闪过,速度快得抓不着任何痕迹。
荣鞅沉吟了一下,又说:“要不从帖子上匀出一部分人,咱们两头通知。”
藤彦堂可不傻。知道荣鞅这是要找机会跟香菜接触。
他神色郑重起来,“大哥,关于那件事,请你放心。其实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想知道当年是谁杀害了我们的亲人。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她现在的心思不在这儿。每天忙的顾头不顾尾。现如今我把她留在身边,就是想慢慢说服她。”
荣鞅不以为然,“她想要多少钱都无所谓,让她尽管开价!”
听荣鞅将香菜说的好像是用钱财就可以买到的廉价女子,藤彦堂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我跟她接触了一段时间,对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身外之物打动不了她。”
荣鞅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眼前的藤彦堂变得好陌生。叱咤沪市的藤二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