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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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原本在打瞌睡,迷迷蒙蒙中察觉到有人进了铺子,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从高凳上一跃而下,推高了鼻梁上险些架不住的圆框老花镜,又扶正了头上戴的做工精致的乌色瓜皮帽,提着粗布衫的衣摆一路轻快的跑出柜台,到了香菜跟前,甩开衣摆,笑呵呵的双手抱拳作揖,一副和气生财的讨喜模样。
老掌柜热情道:“年轻人,欢迎欢迎,我们家的布比城里便宜多啦,您随便看看,看中的哪个样式,我给您取。”
香菜心情复杂,却还是对老掌柜抿唇一笑,“掌柜的,打扰了,我不是来买布的,我来找人。我跟您打听一下,您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四海的人?”
知道香菜的光顾此地的来意,老掌柜倒也不失望,显得古道热肠。
“林四海?”老掌柜神情困惑,略微想了一阵,对香菜摇头,“我们这里没有叫林四海的人,要不你去别处打听打听?”
香菜不灰心,“那您这个铺子原先是不是一个木材行?”
老掌柜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怎么会呢,我在这里做这门营生有好些年了,这家铺子是我爷爷那辈儿留下的老产业,从来没有做过木材生意。”
香草依旧不放弃,“那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老树林的木材行?”
老掌柜将香菜引到铺子门口,指着靠近巷口的方向,“那儿倒是有一家木材行,年轻人,你可以去那里问问。”
谢过了老掌柜,香菜折回巷口,发现这里却是有一家门面很小的木材铺子,掌柜是一个中年男人,手底下带了两个年纪轻轻的学徒。
她打听过了,仍是一无所获,而且还知道这条巷子就他们一家木材行,并没有一家叫“老树林”的木材行。
香菜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她打开车门,质问舍不得下车来的阿克,“阿克,你确定这里就是老城街梅家巷吗?”
“就是这里啊,”虽然这里地处偏僻,但是老城街梅家巷在这一片还算有些名气,阿克还是知道的,他指着巷子尽头的方向,“梅家巷在这附近很有名的,那边有座娘娘庙,这附近要是有人出海,都会去那里烧香求平安,很灵验的——”
循着阿克手指的方向,香菜一眼望向巷子的尽头,并没有看到娘娘庙的影子,也没有闻到一丝香火的气息,于是她严重怀疑阿克的话。
对上阿克真挚有那么肯定的小眼神,香菜不禁心里打鼓,又怀疑起自己来。
到底是不是阿克说的那样,去巷子的尽头确认一下就好,如果那里没有什么娘娘庙,那就说明这里不是老城街梅家巷。
香菜钻进车里,拍拍高富帅的胳膊,目视前方催道:“开车。”
高富帅暗暗咬牙,心想着这货完全把他当司机了。
要是大爷亮出身份,吓尿你们!
老爷车渐渐驶向巷子的尽头,这里果然是有一座娘娘庙的,因为并不是旺季,庙里的香火并不鼎盛,来求平安的人寥寥无几。
娘娘庙并不难找,巷子的尽头便是。
说是一座小庙,不如说是与梅家巷衔接的一条弄堂。一张香案沿墙而设,案上一座只有小孩一半身高的瓷质观音像背靠东方面朝西方独坐莲台之上,尊像前立着一鼎积满了香灰的三足香炉,香炉两旁各放有两支木质的香筒,筒中稀疏几支檀香。
到了娘娘庙,阿克积极的下了车,跑到观音像前,从香炉中抽出了一支香,又从香炉的底部找到了半盒火柴。
他正要划着火柴点香时,香菜又往他手里塞了两根香。
“上三支文明香,敬一片真诚心。”
阿克似懂非懂,却是表情认真,两手端着三支香,待香菜用火柴将他手中的香点着,立马转身面对观音像,跪在落满灰尘的蒲团上,将香高举过头顶,闭着双眼默默许愿。
被阿克的虔诚感染,香菜也点了三支香。
☆、第31章 极速飞车
点上香,跪在蒲团上,望了一阵双目慈悲的观音像,香菜学着阿克虔诚的模样,合上双眼,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上仙在上,信子林香。求上仙请再眷顾林香一次,林香愿折寿三世,只为今生。三炷香只为一桩心愿——只愿林香菜一家这一辈子能够平安顺遂、健康长寿……
默默地祈祷了三遍,香菜张开双眼,看到香头三段燃尽的香灰,她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很久。
闭上眼,心无杂念,满怀赤诚,会不知不觉得让人忘记时间,再张开眼,放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忽来一阵疾风,将那三段香灰吹落在香菜的手指上,她起身将三炷忽明忽灭的檀香嵌入香炉,这才抖落手指上的灰烬。
阿克手中的三支香早已放入了香炉中,当香菜祈祷的时候,他一声不响的守在她身旁,见她许完愿,这才迫不及待的跑向了老爷车。
见他猴急状,香菜不禁摇头失笑,正要跟上去,不经意间看到香炉中的异样,于是顿住脚步,张大眼细瞧——
香炉中的几炷香放佛感受到了地震一样,香身微微颤抖,香头上的灰烬在震动中簌簌而落。
梅家巷内传来一阵骚动,香菜循声望去,远远看见一大帮面巾男气势汹汹而来。
对方少说有二十人,各个身材魁梧,脚下生风,手拿利器,还用黑色面巾遮住了面容,明显来者不善。
其中一人视线投向娘娘庙,看到停在庙门前的黑色老爷车,立时瞪大了眼睛,抬手一指,粗声疾呼:“在那里——”
为首的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斧头,大喝一声:“一个不留!”
二十来人提着斧头,齐齐向娘娘庙杀去。
见势不妙,香菜立马窜回到老爷车前,一脚将高富帅从驾驶位置上蹬开,钻进车里秒秒钟就发动着了车子,此时此刻她才由衷的赞叹道:“关键时刻没掉链子,真是好车!”
这一条巷子也就两百来米长,从巷口跑到娘娘庙,速度最快也要二十来秒。幸好没有像狗血剧情里的那样,在这关键时候,老爷车抛锚。不然,他们今日命丧梅家巷之事,明日就会见报了。
香菜毫不犹豫的开车冲进了娘娘庙。
进娘娘庙的时候,她观察过——
这座弄堂式的小庙,前后有两道门。正门对着梅家巷,后门通往什么地方,香菜压根儿不知道,她瞧后门外面一片明亮,心想着从那里出去应该会通往一路平安的“康庄大道”。
别问她哪来的这股自信,这时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要是把车倒回去,等于是把煮熟的鸭子送到人家嘴边上,被他们一人一斧头就能大卸八块了。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一百来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那是当然的事儿,除非他们脚底下踩有风火轮。
眼看车子就要冲出娘娘庙的后门扬长而去,为首的面巾男加快了脚步,同时喘着粗气粗鲁的催促着手下的人,“都特么给老子动作快点!”
他甩开上衣衣摆,从后腰抽出了一把盒子枪,对准娘娘庙的方向连放两枪。
“砰——砰——”
伴随着杂乱、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这两声划破长空的枪响极为悚人。枪声回荡在狭窄如甬道般的长巷子里,久久不绝于耳。
枪响的时候,香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脸色变得跟白纸一样,她惊魂甫定的回头望了望,此时恨不得车屁股后面长出俩火箭筒,“嗖”的一下带他们插翅飞逃。
阿克更是吓破了胆儿,闭紧眼睛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早在精神世界里逃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香菜不松油门,把车子开的飞快,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稍微分了一下心,留意了一下车后面的情况,没注意到前方的路况——
娘娘庙的后门正对着一条河!
高富帅紧绷的脸孔瞬间变得铁青。照这个车速下去,不出点一根烟的功夫,他们连车带人都会变成落汤鸡!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掉进河里,就意味着,他们成了那些人的瓮中之鳖!
情急之下,高富帅疾呼一声,“向右转!”
香菜下意识的打了方向盘,车子几乎是擦着娘娘庙的后门墙边急急向右转,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叽叽”刺耳的响声,强力的惯性险些将他们统统带进河里去。
这条老城河贯穿梅家巷,平缓的河水之上,三三两两的小渔船相依相偎,河道两旁多是木屋式的贫民房,环境清幽,好似江南水乡。
一辆极速飞车,打破了这里的平静,风驰电掣似的一路从河道旁居民的家门口碾过,撞飞了鸡笼子,掀翻了狗窝,刹那间鸡飞狗跳。
枪响的一刹那,这一片便不再安宁,路人抱头鼠窜,不管是不是自己家,只要看到谁家的门大开就钻进去躲起来,妇人们抱着孩子更是不敢出来。害怕归害怕,他们耐不住好奇,或是从窗口或是从门缝提着心吊着胆窥视着外面发生的乱子,不少人清楚的目睹一群凶神恶煞戴面巾的男人撵着一辆车跑。
枪声再次响起,射穿了挡风玻璃,香菜心脏突突狂跳,万分庆幸自己还有命在,不过这样下去,极有可能会误伤到附近无辜的人群。
得想办法尽快逃离这里!
“一直走一直走!”高富帅高声嚷嚷着,险些也被那射穿挡风玻璃的一枪给吓坏了。
枪子留下的窟窿就在眼前,连心理素质一向很好的香菜见了都心有余悸,不愿意再去多看第二眼。
沿着河道一路直行,车子爬上了一条河堤,渐渐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也远远的将追杀他们的那群面巾男甩在了后头。
高高的河堤两旁树木参天,宽宽的河道两边满眼绿茵,湍急的水流之中暗涛汹涌。
那些人似乎没再追上来,警报暂时解除,香菜仍未放慢车速。
类似的阵容,香菜见过。面巾男的扮相很像那日在江岸码头制造混乱的荣记商会那群人,但是这些人为什么会追杀他们?
关键是,这些人到底是冲着他们之中的谁来的?!
香菜初来乍到,在沪市又没得罪过什么人,阿克不过是一个卖报纸的小童,他们一对妇孺,还不至于引来这么大张旗鼓的阵仗吧!
排除了自己和阿克,香菜瞥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高富帅——
☆、第32章 黄毛小儿
她越发觉得那张脸眼熟的紧,不是她吹,她这双眼睛就跟照相机似的,只要看过一遍的东西,不是她刻意忘记,便很难从脑子里抹去,其实仔细回想,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肯定不是在来沪市之前见过此人,她还记得这人驾驶证上的地址就在当地。来沪市之前,她住乡下,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的乡下养不出这么珠光宝气的男人。她来沪市的时间并不长,去过的地方也很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江岸码头上发生的事情。
今日追杀他们的那些人,装束跟那天出现在江岸码头的其中一帮人很像,难不成坐在她身边的这位高富帅就是另一帮人的其中之一?
那就奇怪了,按说那天在江岸码头,荣记商会与青龙会之争,荣记商会已经是最大的赢家了,何必还要将对手赶尽杀绝呢?关键是连累了她和阿克这两个无辜者!
这两个商会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苦大深仇,香菜压根儿不想去关心这些,却觉得自己也够苦逼的,前后两次卷入了进来,实非她所愿。
“你是青龙会的,还是荣记商会的?”香菜忍不住问。
直觉告诉她,只要确认了此人的身份,她心中的诸多疑惑便会迎刃而解。
“你这么聪明,你猜啊。”高富帅淡淡瞥她一眼。
“你猜我猜不猜。”香菜可没心思陪他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她对这种故作高深又装神秘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算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爱是谁就是谁,反正以后我见了你,绕道走就对了!”
“你刚才不收看过我的驾驶证了吗,我叫荣鞅——”某人气炸了,他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弱了?于是他加重口气,又强调了两遍,“荣鞅——荣鞅!”
香菜跟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几眼,不自觉的抬动屁股挪远了一些。
见她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敬畏模样,荣大爷心里舒坦了许多,随之生出一股强大的优越感,“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毫不夸张的说,他荣记商会的荣大爷,跺一脚都能让整个沪市抖三抖,报出名号都能把人吓得心肝乱颤,他还就不信震慑不了一个小白脸儿!
真是不好意思,就算知道他是荣记商会的大当家,香菜也不会把他当成一颗菜。
她掏掏耳朵,随即对荣鞅吹胡子瞪眼睛,显得比他还气不打一处来,“不用说那么多遍,我知道你叫荣鞅。我还是那句话,你爱谁谁!今儿算是我瞎了眼,碰上你这么个倒霉蛋,这事儿过去,咱们一拍两散!”
“噼里啪啦——”
荣鞅好像听到了自尊心碎裂的声音,在沪市,还真有人不知道谁是荣大爷?
“你特么说谁是倒霉蛋!?”荣鞅不敢置信得瞪大眼,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么骂他!
“你你你,就是你!拜托你有点儿自知之明好不好!你敢说那些人不是冲这你来的?”
黄毛小儿,口无遮拦!
淡定淡定,莫生气莫生气——荣鞅不住的默念清心诀,他不能跟他们家马峰一样,见谁就蛰谁。
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段,香菜蓦地张大眼并猛拍了一下方向盘,顺势伸长了胳膊,不顾荣鞅的反抗,硬是把他额前的碎发拢过了头顶。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这货是荣记商会的三佬之一嘛,那天在江岸码头出现过。
他今天发型很随意,跟那天精心打理过的大不一样,前前后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反差有点儿大——香菜一时没认出来。
招惹了一个这么不该招惹的人物,香菜气愤不已,“你说你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你非得走龙城大街那条路吗?你是眼瞎吗,看到我冲到你的车前,你还不躲远点儿,真当自己善良得很啊!”
“你——”敢情全都是他的错?是她故意要冲到他车前的好不好!荣鞅气结,“你跟我等着!”
今天这事儿没完!
“哎哟哎哟,我说荣大爷,你幼不幼稚,受一点儿委屈就要让我等你的那帮兄弟为你出气啊,我就在你跟前,来来来,你倒是打我呀骂我呀!”
香菜把脸伸给他。
荣鞅被激怒,抬手真要打下去的时候,却听香菜威胁:
“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掉头回去!”
荣鞅受不了自己的威严被她一再触犯,脸色阴沉,明显山雨欲来。
“停车!”荣鞅低喝一声,眼神阴鸷,瞳孔越发深幽。
香菜拍着胸脯,故意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细声细气道:“哎哟哎哟,吓死宝宝了!”
不作不死,她一而再的挑战荣鞅的底线,明显就是作死的节奏!
荣鞅起身去抓方向盘,与香菜抢夺驾驶权,俩人就这么在狭小的车厢内互撕起来。
车子原本是笔直的沿着河堤行驶,此刻却像是喝醉酒了一般,走的是“s”形轨迹。
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跟一个黄毛小儿置气,有失体统有失礼仪有**份,想想实在不应该,于是他先举白旗了——
这下遭了,香菜压根儿没料到他会突然松手,她还拧着方向盘,想松劲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整辆车往左打转,歪出了河堤,沿着河堤的陡坡一路直下,剧烈颠簸了一阵后,冲进了河里,发出“扑通”一阵巨大的响声。
河水从车窗灌入,渐渐淹没了车厢。
香菜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嘴里就灌满了腥臭的河水。
河水似乎很深,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