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香-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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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菜到此一游而已,天亮前就能出去了……呃,大概吧。
方大姐一向是爱管闲事的,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的参与?只是大家都是可怜人,她一时无措的杵在那儿,反倒不知道该帮谁了。
狱中的都是心肠软的女人,阿芸正是抓住了大家共通的这一点,不下一遍说自己是受了冤狱,给狱友讲述自己遭遇的时候,把自己说的多么多么善良多么多么委屈,却将故事中的香菜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方大姐听多了自然与其他狱友一样,以为阿芸是无辜的,可今日总算有机会见到阿芸所说的故事里的大奸大恶之人了,她却觉得香菜不像是青红皂白不分的蛮横之人。
她很会看人,香菜双眼清幽率性,那张无邪无害的脸上更是没有半点城府与心机的痕迹。
到底是该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还是该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方大姐一时拿不准主意了。
方大姐长得凶悍,也是性情中人,在狱中颇有威望,狱友都情愿喊她一声“方大姐”,可见平日里她们都以她马首是瞻。
见方大姐还坐在香菜身边,站在阿芸那边的一个女囚按捺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方大姐——”
紧接着有人埋怨:“方大姐,她是陷害阿芸的罪魁祸首,你还跟她坐一块儿!”
“就是。方大姐,你还不赶紧过来!”
方大姐看着香菜,犹豫了一下,挪到了对面的阵地。
香菜左手边有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囚,这个女囚要是也站到对面的阵营里去,那她可就真的成孤家寡人了。
见那名女囚无动于衷,香菜好心催她。“你也过去吧。”
省的等她出狱以后。这妹子因为此刻站错了队而受到对面那些女囚的欺负。
那名女囚只是远离了香菜一些,并没有到阿芸那边去。这摆明了是两不相帮,要冷眼旁观。
啧啧。有个性。香菜就喜欢这样的妹子。
有个好事儿的女囚,指了一下香菜,又顺势点了一下阿芸前头的位置,“你——还不赶紧滚过来给阿芸磕头认错!”
立马有人附和:“对。滚过来磕头认错!”
香菜轻声哼笑,促狭的看着对面被女囚们簇拥着的阿芸。懒洋洋说道:“如果我不呢?”
挑事儿的女囚仗着人多势众,她也不怕,而且从一开始她的气焰就很嚣张,她冷哼一声。“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有几名看似厉害的女囚捏紧拳头,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
香菜丝毫不惧,反而挑衅道:“我是因为在外头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被抓进来的。知道‘寻衅滋事、聚众斗殴’是什么意思吗?我在外头跟大老爷们儿们打了一架。你们不奇怪我身上为什么没有一处伤吗?”
大家不曾受伤,就足见香菜的身手有多厉害了。
对面包括那名挑事儿的女囚在内。有好几个女囚都露了怯,满身的杀气顿时消散。
阿芸注意到香菜身上穿的酒保制服,又惊讶又意外,“你居然进了百悦门!?”
“你都能进去,我为什么不能进去?”又不是多难的事儿。香菜注意到女囚们神色变化,一个个都讶异的看向阿芸,仿佛一瞬间都变得不认识她。见状,她恍然,“啊——原来你没告诉她们,你是百悦门出来的歌女吗?”香菜装作一副抱歉的样子,“哎呀,不好意思,我说漏嘴了。”
一直有意隐瞒的身份被拆穿,阿芸顿时有种整个世界都快要崩塌的感觉。狱中有个女囚最痛恨像她这样的交际花,因为对方的丈夫就是因为一名交际花而抛弃了她。当然其他狱友对交际花也不会心存好感。
“阿芸,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是……你是交际花啊?”有人向阿芸提出疑问。
“我……我是怕你们讨厌我……嫌弃我,才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我一个弱女子还要照顾弟弟……也是被逼无奈,才……”阿芸红着眼圈哽咽着哭诉,用决堤的泪水,成功博取了大家的同情,也重新修筑了大家对她的好感。
阿芸哭的梨花带雨,从眼眶中涌出的眼泪还不如廉价的商品,半点儿不值钱似的。
方大姐终于忍不住,安慰阿芸道:“阿芸,你别哭了,你要真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香菜一听这话,就知道方大姐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她这样只会让阿芸更加难堪,真的好吗?
阿芸也清楚,一旦方大姐插手进来,就真的覆水难收。她在狱中一直扮演的无辜者形象,就要告终。
一定不能给香菜说话的机会!
阿芸用手背拭了一下泪痕,抬眼以四十五度角度看向上方,将无辜纯真又柔弱的模样刻画的入木三分,“方大姐,算了,事到如今,我早就认了……”
别人听不出她这话有多违心,香菜还能听不出吗?
香菜以手掩面,表示不忍直视阿芸那张虚伪的面孔。
这个女人简直是无药可救了,太假了。
方大姐是个直肠子,也见不得旁人受委屈,“你放心,不用怕,我会为你做主的。”
她这是铁了心要给阿芸讨回公道。
阿芸真不需要她好心,一时情急脱口尖叫了一声:“方、大、姐——”
她这一声尖叫不止把方大姐本人,也把周围的其他人给吓愣了。方大姐好心为她做主,怎会引起她这么激烈的反应?
离阿芸最近的一名女囚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同时,还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也花了,有那么一瞬间,阿芸的脸孔扭曲狰狞的比厉鬼还要可怕……
狱中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大家都看着表现异样的阿芸。
阿芸心虚起来,捏紧衣角,压抑着心底的慌张,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馅,声音软糯:“……真的不用了。”
“怎么,心虚了吗?”香菜一语道破。
阿芸以为她不给香菜说话的机会,香菜就真的闭口不言了吗?
既然是到此一游,不留下点深刻的回忆怎么行?而且香菜曾经向阿芸表示过,再次相见,一样还是会让她感到颤栗。
香菜不顾阿芸难看的脸色,将她受恩不报、匿名陷害、挑拨离间、自作聪明、狐媚惑兄、无视警告、恶意伤人、杀人未遂等等罪状,一条一条的陈述出来。
这样一来,还有人会觉得阿芸是冤枉的吗?
还是有人不敢相信香菜所言,“你说的都是真的?”
香菜摊手一笑,“还能都是我编的不成?我可没她那么会编。”
大家看阿芸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人再将她当成无辜者看待了,还有人对她恶言相向,骂些极为难听的话。
阿芸对香菜的仇恨更上一层楼。满腔的愤怒与不甘将她的双眼蒙上了猩红的色彩,她浑身颤抖,竭力向香菜嘶喊:“我不会永远被你踩在脚下,咱们走着瞧!”
香菜挖着耳朵,“别搞错了,不是我想把你踩在脚下,是你故意把你自己放在我脚下的。”
她可从来没想过跟阿芸争什么。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哪来的这么大怨气,明明就是她自作自受,还摆着全世界就我最清白的嘴脸,好一朵白莲花!
阿芸本性已暴露,失了人心。身边的狱友一个接一个的离她而去,都坐到了香菜那边。
香菜被挤的险些坐不住,只要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再一坐下,顿时觉得底下有个什么东西抵住了她的菊花。
她伸手将屁股底下压着的那个物件给捞了出来,原是个蝴蝶形状的香囊。
香囊大约还是个未完成品,顶上还没听打绳结。
她抓着蝶形香囊放到鼻子前一嗅,闻到一股清清爽爽的薄荷味道。嗯,很好,并没有因为被她的屁股压过之后而变臭。(未完待续。)
☆、第232章 绣娘石兰
香菜抓着香囊翻来覆去的端详,吸引她的不止是香囊的做工,还有那不足巴掌大的蓝缎子上的刺绣。
蝶形香囊上绣的是一对展翅而翔栩栩如生的白鹤嗥唳九天的图案,每只白鹤脚踏灵龟背。无论是白鹤还是灵龟,模样都是活灵活现,除此之外,蝶形香囊四周还有金线所绣的祥云,阵脚十分细致。
“鹤”与“龟”,皆有长寿寓意。想来这枚蝶形香囊是要用作送长辈的一番心意,也算是重要之物,却不知是谁丢在这里的。
香菜举起手中的蝶形香囊,高呼:“谁的香囊?”
闻声,边上有个女囚急忙摸遍身上的口袋,抬眼一瞧被香菜拿在
手上的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她双瞳骤然一缩,屏了屏呼吸又在顷刻间化身一道疾风向香菜扑去,一把将蝶形香囊夺了回来,宝贝似的捂在怀里。
香菜侧眼望去,发现蝶形香囊的主人正是之前在她和阿芸之间保持中立态度的那名女囚。
香菜蹭过去,挨着她坐下,发觉她胆子似乎极小,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生怕再吓着她,香菜小心乐许多,轻声问:“那香囊是你绣的?”
女囚没说话,但几不可查的颔了一下臻首。
香菜打量她,见她一身朴素,想来是长在不好的家境,难得的是她有一份孝心,将香囊做的跟她的模样一般标致。
蝶形香囊的主人梳了一条长辫儿,用一条柳色的细绳紧紧绑着,身上穿着一件印着碎花十分老气的朱色小褂儿,明显是用大人的衣裳改小的,下身一条玄色的高腰裤。腰上束着一条很是别致的腰带,遗憾的是腰带掖在碎花小褂儿里,香菜并没能看清。她穿的裤子虽然也有改动的痕迹,但仍不合身,裤腿儿里灌了风似的,估计她要是站起来,让人远远的一看。人家还以为她穿的不是一条裤子而是两盏灯笼。
看着她。香菜想起了在渔水乡时的自己,那么朴素那么纯洁……
香菜扯回飘远的思绪,“敢问姑娘芳名?”
香囊的主人没有理会香菜。依旧抱自己抱作一团,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孤立开。
坐回到香菜身边的方大姐说:“你别理她,这闺女是个怪人,进来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她叫啥名儿、犯啥事儿进来的。”
这么高冷?香菜还就不信了她的邪。
她继续骚扰香囊的主人,“你的绣活儿不错。我跟人合开的布行里正好缺个手艺好的绣娘,你要是有意的话,以后跟着我混吧。”
香囊的主人终于抬起头,欣喜又怔忡的望了香菜一阵。随即双眼黯淡下来,重新将整张脸埋在双膝间。她在期待着什么?在这种出都出不去的地方,她还能期待什么?
她攥紧了香囊。久久不松。
轻轻按着她关节泛白的手指,香菜用轻松的口气打趣儿道:“你放心。我看中的是你的手艺,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不轨的企图。”
香囊的主人没有给香菜任何回应,全身石化了一样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对面的阿芸忍不住了,冷冷的嗤笑一声,“招工居然能招到这里,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跟我们一样,不过是个阶下囚!”
香菜懒得理睬阿芸,重重握了一下香囊主人的手,“天亮之前,你好好考虑,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儿了。”
说完,香菜松开她的手,靠在一边打盹儿。
天色冥冥,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已是透亮一片。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香菜幽幽张开眼,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香囊的主人。
“想好了没有?”
那女囚始终一声不吭。
还真是个怪人。
既然对方不愿意,香菜总不能强人所难,不过还是想试一试,“那我可走了。”
那女囚终于抬起头,不解的望着香菜,似乎不信她在这地方能来去自如。
狱卒打开牢门,叫了一个人的名字,“林香菜,你可以走了。”
牢房内顿时炸锅,几名女囚交头接耳,都在猜测香菜的身份,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在一夕之间能够走出这里。在此之前,这牢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寻衅滋事、聚众斗殴,单就其中一条罪名,轻者赔款拘留,也要在狱中至少待上个十天半个月。
可有人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晚上,就重获自由。
要说最不敢置信的人,应当是阿芸了吧。香菜沦为阶下囚,之前她还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幸灾乐祸,可是现在她就要眼睁睁的看着香菜走出囚室!这……怎么可能?
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阿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今她已暴露本性失去人心,在这里没有人会关心她了。她咬牙愤恨的瞪着她命中的煞星,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到了这里,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接二连三的破坏她的生活!
香菜起身,略带遗憾的看了香囊的主人一眼,随即迎上阿芸吃人的目光,“那我就先走一步啦。”
她刚迈开脚步,左手便被拉住。
香囊的主人终于有反应了!
香菜低头一瞧,对方正仰着脸儿眼巴巴的望着她,心头一喜,面上却平静,“怎么,改变主意了?”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跟你走。”对方声音洪亮坚定,应是下了决心。
周围的女囚都将目光放在了他们二人身上,每双眼睛里都包含着不同的情绪。除了羡慕嫉妒恨的,还有人跃跃欲试向香菜毛遂自荐,那些人无非是想借机会从牢中走出去。也有一部分保持沉默的人,她们等着看香菜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她当真能捎带一个刑期未满的囚犯出狱?
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龙城巡捕房的女牢!
可不是她家后院。还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众目睽睽下,香菜一屁股坐下来,竟不走了!
狱卒急了,这趟差要是办砸了,他连这小小的牢头儿都别想当了。
“林香菜,快点出来!”
放林香菜出狱,这可是他们巡长大人亲批的。
“姑奶奶我心情不好。今儿我还就不出去了。”香菜起摆谱儿来。
狱卒简直要跪了。他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囚犯是不想打这儿出去的。
他倒是个会哄人的,“今儿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普照。您只要出去晒晒太阳,心情立马就会好起来。”
“哼。”香菜抱着膀子。
狱卒要哭了,“哎呦姑奶奶,我求您了。您就快点儿出来吧!”
“要我出去也可以,我要带她走。”还讲起条件来了。
“这我可做不了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他就是一小小的牢头儿。
“那你就找能做主的人去!”
狱卒犹豫了一下,重新给牢门上锁,垂头丧气的离去。
牢房内顿时热闹起来,女囚们咋咋呼呼着涌到香菜跟前。
“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人物了。这次牢真没白坐!”
“诶诶诶,你家是不是有亲戚在巡捕房当官啊?”
“我的绣活儿也特别好,小姑奶奶。只要您能带我出去,我跟您做牛做马!”
香菜起身将她们遣散。道出自己的难处,“我倒是想把你们全都带出去,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啊。这儿关的都是服短刑的,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很快就会重见天日的。我那跟人合伙开的布行差个手艺好的绣娘,要不是着急赶在布行开张前把衣裳做出来,你们以为我会愿意呆在这里不出去吗,我刚才就跟那牢头儿小哥走啦!”
这些个女囚又跟香菜然了一会儿。
不多久后,狱卒去而复返,打开牢门,除了香菜,又多点了一个人的名字,“林香菜,石兰,你们可以走了。”
石兰,就是那蝶形香囊主人的名字。
她们二人在众女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跟着狱卒出了牢。
这会儿天刚亮,哪儿来的阳光普照?
那狱卒把她们领到外面后,便灰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