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_董无渊-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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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炒制的龙井香得很,长亭一头埋栽在新茶氤氲的香气中,心安理得地接受蒙拓的奉承。
优哉游哉的日子过得还是挺久,蒙拓回来的消息是封锁着的,他不用日日去军营点卯,也不用日日出门应酬,反正也不急慌收拾东西回镜园去,两口子就缩在石家的深宅大院里头过了好些天的安安稳稳的舒服日子,当然这个舒服只是针对蒙拓而言,长亭望着自个儿身上红一块青一块儿的痕迹有点欲哭无泪——素了很久的男人吧,再温柔再贴心,一旦上了床照样化身为狼。
蒙拓神清气爽,这些个天连沙袋都多扛了两袋。
长亭白天睡得个天昏地暗,晚上战得个地老天荒,日子过得极其有规律,到月中,长亭一手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一手凄凄哀哀地捧着暖糖水小口小口抿,蒙拓手一环大掌就按在了长亭小腹上,再把长亭往自个儿怀里揽了揽,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又白干了这么多天,简直浪费了流的那些汗水。。。
第两百六九章 混战(下)
第两百六八章混战(下)
蒙拓这死狗男人心里头想了些啥弯弯绕,长亭当然不知道,安安稳稳地吃了几天红糖姜茶,待小日子平顺走了,蒙拓给请了两个老先生进来摸平安脉,老先生一看就医术高明——毕竟翘了那么长的白胡子,长亭看了眼便笑起来,问蒙拓,“你还记得当初在幽州给我看脑袋的那位郎中先生不?”
蒙拓比了个嘘声儿,再指了指老郎中,长亭“哦”了一声闭嘴噤音。
老郎中摸完这边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长亭把另只手也放上去,眯着眼又诊了许久,再问,“夫人几岁时葵水将至?”长亭脸一红看向蒙拓,蒙拓轻咳一声,“十三岁时。”
老郎中轻“嗯”一声,再发问,“初来之时可有受凉受寒之征?”
长亭蹙眉想了想,她初葵来的时候恰逢陆绰身死之时,冰天雪地四下逃亡,所幸当初陈妪教导过她,她才不至于乱了方寸,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她生死尚且未卜,挨点儿饿受点儿冻算什么?再之后,每回小日子来都疼得不得了,回了平成日子舒服了后稍稍好一些,她问玉娘与满秀,这两也都有点疼,从前也听过说女人小日子来了肯定会疼,她便不甚在意。之后真定大长公主给她请郎中看,郎中也没说啥,就是开了几服药说是调养调养。。。
长亭还没来得及点头,蒙拓又道,“是受了寒的,之前吃了几服药,可是还是疼,夜里疼得喝水都起不来。”
老郎中笑了笑,胡子再翘一翘,道,“我是在问夫人,郎君一直答话我又如何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呢?”老郎中再转头问长亭,“疼痛是自小腹向上还是自小腹由内而外?痛感是针扎还是线搅?”
长亭歪头想了想,“里面疼吧,做起来是像针扎似的,躺下去呢又搅和着疼。”
老郎中再点点头,药童呈上笔墨纸砚来,老郎中飞快唰唰唰地开了张方子递给长亭身后的满秀,蒙拓起身去送,待两人一走,长亭眼眸一斜,嘴里嘟囔,“怎么突然想起来请郎中来摸平安脉了啊。。。”满秀低头看方子,皱皱眉道,“这跟咱在家里吃的方子完全不一样哦。”长亭接过来一看,确实是,在平成吃的都是补气的,这上头开的都是活血化瘀的,长亭皱皱眉也没当一回事将方子往满秀手上一放,吩咐道,“吃就吃吧,叫人抓上药,如若太苦就不吃,不苦咱就吃,每次这样疼我也觉着受不住。”
满秀应了一声,攥着方子退下了。
长亭灯下看书册看了许久蒙拓才回来,看蒙拓脸色有点发沉,不觉一愣,阖上书页笑着问,“郎中说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蒙拓走过来揽了揽长亭的肩头,沉声道,“说你。。。身子有点弱,要好好将养,不要再劳心劳神了。”蒙拓一顿,“往后建康啊、冀州啊,什么事儿你都别管了,外头有男人撑,你好好在内宅养一养身子骨,郎中说你素日就是思量太多,容易累。”
长亭蹙眉问,“还有啥?”
蒙拓一愣,“没了啊,就这些啊。”
“那你一进来脸色这样难看,我还以为我有什么问题了。”长亭斜睨着蒙拓,“真没说什么了?”
蒙拓好气又好笑,“说了,每天三服药叫我安安分分地守着你吃完,一顿也不准落了。”长亭抿唇笑起来,想起来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我那时候来了葵水啊?”蒙拓偏过头去,长亭便再看不清蒙拓脸色了,只听蒙拓轻声说,“。。。因为那个时候看到玉娘在帮你到处借了旧衣裳再煮了烫烫了缝。。。第二天看你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
长亭捂着嘴笑,看着蒙拓的侧影,笑得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了。
两口子的神仙日子没过几日,随着建康战报一封接一封地回来,长亭可知前线战事正酣,其余皆一无所知——蒙拓以军规为令不许再有人在内宅中谈及前线之事,一旦发觉立刻惩处,是经由谁的嘴透到了长亭耳朵里的一旦发现即可军法处置,故而这些时日满秀觉得很孤独,别人都像避瘟神似的避开她走,连他娘的说几句石宛的坏话都没得人响应她了。。。
这种日子没意思。
满秀讷讷想到,连张黎那处都套不出来话了,这日子没意思。
长亭倒觉得日子挺有意思的,一旦避开那些个繁杂事儿后,长亭无所事事地都给每个人绣了个荷包了,等绣到第七个的时候,男人一回来手一环过长亭的腰,凑到长亭耳朵旁边吐气说话,“建康是我们的了,阿娇。”
第两百六九章 得手(上)
第两百六九章得手
建康。。。是我们的了?
是石家的,更是老二石阔的了!
长亭浑身猛然一振,当即一把坐直,握住蒙拓胳膊肘,连声道,“不是说淮中有近万散兵围堵建康吗?当初散兵既然未曾贸然行事,可见其中有拉头引线的明白人,就算二哥大发神威以一己之力抗下建康,之后。。。”长亭双眸一眯,“那之后恐怕又是一场鏖战!”
说狗咬狗太难听,但是长亭决计不信搀和进建康之争的那几路人马甘愿拱手让人!
蒙拓闷声笑起来,一顺长亭后脑勺往里一勾,轻道,“你别这些破事,我咋说你咋听,二哥来信说已经拿下建康了,符稽被迫带兵南下以避锋芒。。。”蒙拓再轻笑一声,“还告诉咱们,今年除夕,石家要去淮河边看烟火。”
除夕。。。腊月。。。如今还未到六月呢。
长亭想了想,“来得及呀?”长亭靠在蒙拓身上,夜黑灯笼亮,双人对窗如烛影剪纸,长亭许久没动脑子,这下一动慢慢索索地跟不上趟,“二哥想六个月握住建康啊?难哦哟。。。”长亭干脆扳起手指来一二三,“一则,财。二则,人。三则。。。”长亭一顿,“三则嘛,半年,二哥在建康根基尚且难稳,一旦姨父与石闵前往。咱们的立场可就白站喽。。。”
长亭轻笑着说后一句话,没从语气里头听出惶恐踟蹰来,蒙拓一听埋头嗅了嗅长亭颈窝间,一股子暖馨充盈鼻尖,再老实的人这样境况下手都不会老实。蒙拓手朝衣襟里一探,语气放得颇为轻松,“咱的立场不能白站,财和人都好解决,财。。。昭和殿里那么多宝贝。。。人。。。”蒙拓眯着眼看灯下长亭的肌肤白得像在发光,蒙拓喉头一哽,心不在焉再道。“第二则要紧事和第三则要紧事能放在一块儿解决。都不足为虑,站在二哥的角度,当务之急确实是石家举家搬迁至建康平定局面。。。”
男人嘴上说着政事。手上也干着正事。。。
长亭微微仰头喘息,蒙拓的手揣在了看不见的地方,不轻不重揉捏,面不改色。一如往常的沉默寡言,长亭身上发软。翻个身,木屐是脱了的,脚丫抵上了蒙拓的小腿,浑身发热。脑子里全是浆糊,嘤咛一声微喘,努力将对话拉回正道来。“站在二哥的角度呀。。。”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第一晚急急吼吼地耐不住叫长亭吃了个苦头。在之后的夫妻摸索中当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蒙拓上下而求索,素了二十来年的童子一下开了荤当然什么都想试一试。。。练家子苦的是啥?是日日不休耕。当蒙少年拿出年少练家子的气势来一雪前耻时,长亭。。。长亭眼神迷离地看着一脸严肃的男人,喉头发痒,身上发烫,表示她现在一点儿话也说不出来了。
“噗——”
烛光湮灭,正正经经的对话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不觉晓的春啼。
待到次日清早,长亭对镜挽发,揉着肩膀想昨夜的对话,蒙拓这死狗男人做事绝得很,说不让长亭劳心劳力就一点儿风声也不透,昨儿她都牺牲肉体了,哪知肉包子打了狗啥都没听到,长亭想了又想蒙拓那些话的意思,什么叫第二件难处和第三件难处能一块儿解决。。。珊瑚捧着桂花油在长亭身后梳头发,拿梳子沾一下桂花油梳一下长亭头发,再沾一下再梳一下,珊瑚做事情十分专注,长亭连唤两声都没听见,长亭不由绝望,为啥她身边的尽是些二愣子。。。以前珊瑚、碧玉年岁小,她想慢慢教也行,教着教着把一个教成了满秀,一个教成了另辟蹊径发蠢的呆呆。。。长亭提高声量再唤一声,珊瑚忙应了,长亭偏头,“郎君呢?”
“一早就去前院了,刺史大人唤郎君呢!”珊瑚搁下梳子,“满秀姐姐和白春姐姐筛小丫鬟去了,一早上白春姐姐看了丫鬟的名录脾性就起来,现今怕正冲人牙子发着火呢。”
长亭一愣,“白春寻常不发火,跟人牙子发什么火呀?”
珊瑚偏头想想,“好像是白春姐姐在对名录的时候发现旁人塞了几个不中干的来占位子,还塞了几个家里头不干净的来争内院丫头,白春姐姐小时候是石家长大的,心里头都明白着呢!”珊瑚手上端着铜盆,压低声音,“好似有几个是石家叔伯塞进来的,有几个是石大夫人的人,经不得查,一查就露馅。白春姐姐没法儿跟主子们恼火,就只能气势汹汹地叫来人牙子让她换一批送进来。”
这样也能塞?
塞进镜园的意义何在?
监视她与蒙拓吗?
那为什么要放几个不中用的来占位子啊,直接让几个得用的占着经营不好啊?长亭眉梢一抬,突然想起来昨天蒙拓的话,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过来,为啥石阔如此顺利地就占了建康?为甚那些野路子连争都没争?为甚站在石阔的角度,他更希望石家快点赶到建康?为甚人力与保护住胜利果实不遭石闵窃夺可以一起解决?长亭一下子就明白了!
石阔招安了那些野路子,并许之以十分要紧的位子!
这和石家叔伯放不中用的人进镜园来占位子有异曲同工之妙,石阔为招安不再多费一兵一卒拿下建康,许之以要职,那么就算石猛与石闵去了建康,建康内外的要职都一个萝卜一个坑被人给占了,石闵要想光明正大地差人进坑重新经营也要掂量一下怕不怕引起兵变!
长亭越想越觉得石阔当真城府心机太深,太聪明!
那起子野路子围堵建康,很明显只是想分杯羹汤,若说那起子人想借此发迹那纯属痴人说梦,是,如今是群雄并列的年生不假,可自古以来的群雄里头又有几个正儿八经是出身山莽的啊!
他们吃不着肉,那石阔顺水推舟给汤喝,他们又岂有不从之理?
长亭当即喟叹,石阔是给他一根藤蔓,他就能逃出深渊的那伙人啊。
庾家姑娘,日子难过了。
第两百七十章 得手(中)
第两百七十章得手(中)
庾家姑娘难过不难过,长亭暂且不知,长亭如今觉着恐怕崔家婶母如今要难过了。
“去建康之前把老大的亲事定了。”
长亭一抬头,并不知石猛是何思量,可再看石闵憋着一股气儿的模样,心头恍然大悟——这厮建康没争到,是想要在亲事上压老二一头,想来想去也现在娶个崔家妇才好壮一壮声势。男人都要靠姻亲来撑颜面了,也是有点叫人绝望咯。长亭再一偏头看向庾氏,庾氏跟着接过话头,“聘礼一早就送过去了,送到崔家去的书信今晚也能到,之前定的婚期是下半年,如今不过提早月份罢了,若咱们去了建康,停下来又得零零碎碎收拾几个月到时候就当真是一拖再拖了。”
庾氏应和道,笑着看了长亭,“咱们家将婚期定在八月份,阿娇,你定外事,石家偏安一隅久矣,与别家都不大往来,你考量考量,看看请些什么人来。”
这活儿还非得交给长亭来干不可了。
毕竟。。。
长亭笑着接庾氏话头,“那阿娇在办请柬的时候就在石家印章之后再盖个镜园的章可好?”毕竟只有靠长亭的名头才能帮石家邀来些压场子的宾客来,加个镜园的名号上去,长亭私心不也是借这机会把蒙拓推到台前去显摆显摆。。。这是双赢,并且这油不揩白不揩,也没见庾氏在她身上揩油的时候留了情啊。
“行,”庾氏满口称是,再道,“那阿娇再帮忙招待着些,待会叫账上支三万两银子来,外头宾客来就住驿馆,尊贵些的,把别院和山庄清扫出来,”庾氏像想起什么来,偏头吩咐,“待会把咱们家的置产和账上活动的账目都给三夫人看一看。。。”
“也别就看一看了。”石猛出言打岔,“直接把之前誊抄的备份给镜园送过去,阿娇那处也备一份儿,方便。”
庾氏改口,“把誊抄那份送过去吧。”
攥着石家的账目,这是当家主母干的事儿,长亭给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不太受宠避开交锋但靠实力混口饭”的小儿媳妇,哪知石猛像是一直很喜爱她,什么都要把她推出去,如今连账目册子都要给长亭备上一份儿了,长亭私心觉着这跟她最初的定位相差甚远,待崔氏和庾氏入门,恐怕又是一番龙争虎斗,她。。。只是个不太受宠的小儿媳而已。。。
奈何话到如此,不接也得接了。
长亭看了眼蒙拓,刚想开口,便听蒙拓语气硬梆梆的,“写请柬安置外事,这些事儿阿娇还能做一做。可是调度银两,阿娇这些日子身子骨不太好,姨母要不请伯娘帮帮忙?”
她身子骨不好?
哦,对哦,这厮啥都不许她做了,日日煎药看着她服下,如今又哪能看她揽事过来忙啊。
只是,你就不能说话婉转点儿!?
长亭赶忙给蒙拓补圆场,“也不是身子骨不好,只是前两天请了郎中来诊脉说是要少思静养的,日日都在喝药。姨母也晓得郎中说的话常常几分真几分假,真真假假掺一块儿,无非就是要固阳扶正,说身上又是哪里气不足了,左右也是阿拓乐意信。”长亭仰头笑起来,眼睛眯起,“置产册子好誊抄,阿娇就先拿着,先选一选哪几处合适的定下来。至于银钱的问题,之后等阿娇出一列清单再说也不迟的。”
蒙拓蹙眉欲言又止,长亭看了蒙拓一眼,蒙拓方坐正了身形止住了话头。
既然长亭都这样说了,庾氏当然称好,顺势再定下长亭拿出宾客清单册子的具体时日来,便笑着留饭,哪知蒙拓军中有事,长亭要回府整理,夫妻二人双双告辞,石闵也跟着走。长亭走在蒙拓身后,忽觉身畔有风,抬头一看是石闵几个大步就追上了蒙拓,长亭一蹙眉,赶忙小步跟上。
“你现在就站队了,是想当老二的狗很久了吧?”石闵压低声音,对蒙拓寻衅。
蒙拓立住身形,两人一般高,只是蒙拓看上去没石闵壮,可蒙拓常年瘫着一张脸,整个人的气势平日不显,如今与石闵对峙却丝毫不输阵势,“大郎君,若我是你,我不会现在就出言寻衅。”蒙拓扯开嘴角笑了笑,因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