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娇_董无渊-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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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州起了头,其他二十一个州县恐怕没那么容易沉住气了吧!她才不信秦相雍有力气东西南北一块儿灭火呢!
怎么算,周通令都没占下风!
姜氏不免洋洋得意,抽泣声慢慢收敛,“石大人倒还很忠肝义胆。遣这么些兵士送您。。。”
真定大长公主反哧一声,“叫他不送!两个丫头是承他的情找着的,如今又被逼得非得承他石猛的情,我陆家是什么人家,他石家又是什么人家。攀交情也不是这么个攀法儿!”
声音沉得低,如市井老妇背后说人话的语气。
姜氏顿时同仇敌忾起来,“冀州就没一个好人!真定大长公主若信通令与妾身,直管把跟着的那些人都撵出城去!叫通令再给安排人马跟着!妾身还不信了,这石猛还能冲过来给您理论!”
“好!撵!”话头微顿,真定大长公主语气软了软,“全撵倒不太好。撵个百八十人也算出气了!”
“祖母!”
长亭红着眼眶在身后轻声唤,眼风又怨又恨地瞅了姜氏一眼,“您信幽州的人,阿娇却信冀州的人更多一点儿!您可别忘了,父亲是在哪个地方死的!您也别忘了阿娇与阿宁是遭哪个人救的!做人哪能忘恩负义啊!祖母!”
小姑娘神色怨怼。
真定大长公主一时下不来台,手一扭。脸一沉,“长辈们说话,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般没规矩不懂事,我们陆家可没教过你这样的举止!”头一转,面色微微和缓着冲姜氏致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孩子跟着石家几十天后,整个人性情都变了变。还望姜郡君莫怪。”
长亭眼圈大红,死咬了咬嘴唇,牵起长宁便偏过头去。
这么一打岔,姜氏眉梢一挑,心里头陡然确定了很多事儿,也因这么一打岔,她便不好再提起要撵石家的将士出城的话了。
屋子没啥好看的,真定大长公主要在驿馆的堂屋里和姜氏在说几句话,长亭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的,耷拉着泪眼潦草地致了礼便气鼓鼓地牵起长宁,领着胡玉娘往里屋走。
里屋在长巷深处,长亭背手将一掩过门扉,面色慢慢恢复平静,再拿手背轻擦过眼睛,缓至桌案前倒了一盏温茶递给瞠目结舌的玉娘,“喏,渴了吧?先喝口水再带长宁赶紧洗漱完上床睡觉去。”
“你。。。你。。。”
胡玉娘结巴两声,“你学过变脸啊!”
这也变得太快了吧!
长亭谦逊地摆摆手,“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只是若少侠还不带阿宁去梳洗就寝,信不信小生立马变个武生来给你瞧上一瞧?”
胡玉娘怔愣片刻之后,牵过长宁如风般瞬时消失不见。
长亭默声笑一笑,素手再斟两盏茶,茶喝一半,真定大长公主轻推门而入,长亭将茶盏向前微推,仰脸轻声道,“若祖母再晚来片刻,这茶都快凉了。”
真定大长公主抿唇笑起来,接过茶盏顺势便坐在了长亭身侧。
“姜氏出身幽州首富商贾之家,擅双手珠算,十里红妆嫁入一身清名,无半亩薄田的周家之后,生下嫡子后站稳脚跟,周宅上下一把抓且将庶务、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堪称周家的聚宝盆,也称周通令的抓钱手。”
一个当官,一个做生意,这夫妻两夫唱妇随,狼狈为奸,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生意人信的是什么?不信花言巧语,不信三言两语,只信到手的好处和实实在在看到的‘真相’。”长亭明白真定大长公主要做什么,自然乐得演这出戏。
自家儿子都死在你这里了,做老母的能没反应?
恰好真定大长公主就是不能有反应,不仅不能有反应,还应该让周通令放心,一放心下来,自然警觉便少了,周通令警惕浅了,那自然做事都便宜许多。
做这番戏,一个护次子掩真相的母亲,一个丧父满心仇怨的小姑娘,她们将这两人应当发生的分歧和冲突摆在了明面上让周通令看,从而佐证两人立场的真实性与重要性。
长亭看了满目憔悴的真定大长公主一眼。
真定大长公主不也是在利用自己的“年弱无知”,着意掩盖下事实,以并经不起推敲的理由让她陪着演了这出戏?
长亭笑了笑,“周通令如今应该很确认您并未发觉是他下的手罢,对祖母少了防范,祖母行事自然就不会太受拘束了啊。”
真定大长公主点点头。
长亭也笑着颔首。
她的受益,却不仅局限于此。
第九十二章+第九十三章 一探 【两章并一章发】
第九十二章+第九十三章 一探 【两章并一章发】
小姑娘说得乖巧。
真定大长公主默了许久,摸了摸孙女的额头,良久无言,隔了半晌方唤进娥眉,低声嘱咐了三两句,长亭处在这个位置听得非常清楚。
“裁三百人,随意让谁带头,只一条常将军得留下。”真定大长公主掩眸缓言,“是要撤出外城还是暂且留在幽州城内都随周通令调配,都与咱们无关,只是传话的时候记得一点,提醒周通令那三百人都是谁的兵。周通令要是脑袋缺跟筋,起心让这三百人走不出幽州,我们在石猛那处反不好交差。”
娥眉一条一条记下,凝神点头,“今儿晚上派人送信去还是待明儿一早?”
“明儿一早吧。”
真定大长公主看了看迷蒙成一团的月光,“今儿太晚了,贸贸然打搅,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长亭头一埋,眉梢却不可抑制地上挑。
既然真定大长公主还顾忌着士家礼数,那就不怪她没规没矩地要先打一个时间差了。
反正本来就没想过要有好事发生,自然就不会在乎是否好事变坏事了。
真定大长公主又问了长宁两句,长亭扭头向里间瞅了瞅,里间灯光昏黄朦胧,胡玉娘应该已经哄长宁睡下了,长亭回首温声道,“阿宁怕是睡下了,累了这么些天,小姑娘早就撑不住了。”
长孙女也不过十三,翻过年头才十四。。。
不过比阿宁长五、六岁而已,也还只是个小姑娘罢了。。。
真定大长公主缄默了片刻,又温声交待了三两句,无非是什么“长成大姑娘了,记得护佑幼妹”,“天凉多加衣”,“凡事莫想得多很了。好好将身体养好,身体养得好了,才能想别的事儿”。
长亭皆一一点头。
真定大长公主将门一关,长亭深吸一口气。抬眸轻声告诉满秀几句话,满秀神色肃穆沉凝,重重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表决心,“。。。俺一定把话儿给岳三爷一五一十都带到嘞!”
长亭笑眯眯地颔首,“我相信你!”埋声偷摸道,“所以才没把这事儿交给阿春办啊!就属你能干这活儿了!”
满秀最喜欢听奉承,被人一捧,脸上飘飘然地不自在升上两坨酡红。
长亭乐呵呵地一挥手让满秀赶紧去,“三爷和小爷都守在外间。若有人问起来或是难为你,就说我肚子饿了想吃馄饨,饿着我了旁人担待不起。”
内眷歇在驿馆里,过千名兵士精挑细选了近百人住在驿馆外头守卫,其余人另找地儿住。而岳老三自然也算在够格近身的人选里。
若在平时,守卫和家里的姑娘挨得这么近,说起来压根就是丢颜面的事儿。
可放在今时今日,行事无非是个事急从权——这恰巧给了长亭便宜。
满秀手袖得紧紧的,先是小碎步走,背手走过长廊后,便撒开脚丫子往出跑。
姑娘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踏在隔空木板地上。一下比一下来得急,“咚咚咚”地跑过长廊再下楼梯,夜已经很深了,大家伙都闭门歇下了,故而整间长廊就只能听见满秀小跑的声音。
长亭边喝了口热水,边乐呵呵地支着耳朵听。
空荡荡的驿馆。长亭细细地听竟然还能听出几声回响来。
“。。。阿娇。。。”
玉娘已是睡了一趟了,迷迷糊糊见外间还有光,眯眼嗫嚅,“你咋还不睡咧。。。”
长亭轻搁下茶盏,起身朝胡玉娘做了个手势。哑下声儿来低低道,“睡不着!你快睡!”
偌大一个幽州城,今夜无眠的,可不只长亭。
东城静谧。
“啪啪啪——”
三声叩门无端端地打破了此间寂静。
有四、五个黑衣人警觉地立于石狮大宅朱门之前,拍过三声里面仍无人相应,为首那人再次屏气凝神“啪啪啪”又是三下,男人力道大且行事无顾忌,又是三下重拍在朱门上。
“来了。。。哎呀!别敲了!来了!”
老门头佝偻腰提着灯笼,将门闩放下,打开一小道缝儿,借着光将脑袋从那小缝儿支了出去,一见是四、五个气势彪悍的男人,再一瞅,衣衫穿戴得倒还算齐整,可就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外城有流匪,这些时日闹得个人心惶惶的,可千万别是窜到内城来打家劫舍了吧!?
也不能吧!
这地儿,劫匪也敢来!?这不是瞎耗子撞到猫嘴里头了吗!
等等,若是他们不知道这府里住的谁,倒也有可能起个贼心亮出贼胆来!
老门头心里咯噔一惊,埋下头紧跟着就发问,“谁呢谁呢!知道这谁的府邸吗!”灯笼朝上一抬,幺指向上一狠戳,“瞅瞅!周宅!刺史大人的府邸呢!”
“老子知道!”
来人蛮横出声截断,下颌一抬,“去里头告诉你家主子,就说我是平成陆家的人!”为首出言那人语气一顿,再道,“二老爷的人!论是火烧屁股还是掉进茅坑里头,你主子衣裳怕是都来不及穿上,也得出来见我!”
老门头肩头一缩,又不敢把门打开,又不敢完完全全把门给关上,门闩挡了挡,躬手一鞠,“壮士待老汉一刻钟!老汉且到里头去通传一声!”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且去吧!”
老门头弓着腰杆,提溜灯笼,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又把那人的话急急慌慌地托付给了二门的婆子,老门头来来回回说不清楚,又是啥“二老爷”,又是“茅坑”,又是“提不上裤腿儿”,二门的婆子被人扰了清梦本已十分不耐烦了,手头一摆,紧跟着就要把那老头赶回去。老门头慌里慌张地急得不得了,手上灯笼上颠儿下晃地终于蹦出了一句。
“平成陆家来人嘞!”
二门那婆子的觉一下子就醒了,赶忙推着老门头朝里去。
周府书斋的灯还没灭。管事问了原委,心里头念叨一声阿弥陀佛,便躬身扣下门板。
隔了良久,里间方传来男人极为低沉的声音。“怎么了?”
管事躬身回禀,“陆家来人叩门了。” 默了片刻待里头人听清了,方沉声战战兢兢补充后话,“。。。四、五个黑衣打扮的男子将才来叩门,说是平成陆家二老爷的人,如今正候在门口呢。。。”
话音刚落,里间忽闻人踏地之声。
脚步声愈发急促,管事躬身向后,“嘎吱”一声门扉大开,周通令神情晦涩看不出情绪来。语气平缓,“陆纷的人手?”
管事躬身颔首。
“四五个人?夜半来敲门?”
管事再毕恭毕敬一颔首。
周通令其实没指望过那管事给他答案,陆纷的人手混在真定大长公主的人手里也不是不可能,母子血缘,着意想安插个人跟着过来。容易得很——这在理论上是可以成立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真定大长公主冒名遣人过来探底儿的?
周通令眉间微蹙。
这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不知道陆纷都给真定大长公主坦白了些什么。。。甚至他不知道真定大长公主是否对陆家兄弟阋墙一事心知肚明。
约莫是知道。
否则照姜氏的说法,若不知道,真定大长公主一没好脸色给周家看,二是不可能平白无故一直提及陆纷来套近乎或是平铺路,真定大长公主既然知道了此事,若要冒名来试探,又能试探些什么鬼出来啊?
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溜溜。
这人从何处来,又向何处,总要说上一两句后才能摸清底细。
“把人带进来。”
周通令吩咐下去。
管事连忙躬身应是,拉扯住那老门头便往外走。
周通令双臂交叠立在门廊处,面色发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没隔一会儿。管事身后跟着老门头又过来了,周通令往这两人身后一看,空无一人,面色陡沉,“人呢?可是走了!?废物!”
管事连忙将身子躬下。一边瞅周通令的眼色,一边语带哭腔,“外头。。。外头那几个人让您出去见他们!说无亲无故,他们可不敢进咱们周家的府邸里来——怕招了黑手,最后谁都说不清楚!”
是陆纷的人!
他娘的只有陆纷的人才这么婆婆妈妈磨叽个没完!
周通令恨得牙痒痒,抬头看了看迷迷蒙蒙的月光,口上骂了句娘,咬牙切齿,“陆纷休要欺人太甚!老子又不是他陆纷养的狗!陆纷不给戴恒颜面,已是让我极为不可容忍了,如今他底下的人作威作福到老子头上来了!”
管事飞快抬头再低头。
老门头倒听得模模糊糊,瞌睡都还没伞过去劲儿,半跪在地上不晓得想到哪处去了。
只闻周通令深吸两口粗气,稳住心绪后,方上齿咬下唇,一句一顿,“出去,告诉来人,就算陆纷来也没得这种道理,更何况是陆纷手下的人来。若要进来就进来,他娘的不进来就滚,别忘了陆纷老娘还在老子地界上呢!”
这下管事没拉着老门头一块儿往外走了,伸手把老门头赶到后罩房睡觉,发了善心提醒一番,“。。。今夜之事,谁都不许说!连一个炕上的老娘们儿也不许透漏半个字!否则老爷要你狗命!”
老门头一惊惶,险些膝头一软磕在青砖地上!
来来回回两躺,又吹冷风又着冷气,管事手操在袖口里头,嘴里骂骂嚷嚷着没个完,临近了听无非是些啥,“老爷不敢开罪陆家人...那受罪的就只有自个儿和下头这群奴才...”,“主人家不硬气,下头的奴才都没法子活得爽快”...
嘴里头闹嚷着到了门口。
门闩已经倒到一半儿了,外头那几个混世魔王还叉着腰杆候在门口儿。
“我们家大人着实是出不来啊...里头也暖和些,要不几位爷就跟着奴进去喝杯热茶可好?暖屋暖茶,也好静下心来琢磨事儿不是?”那管事把话儿放得客客气气的。
为首之人闷声笑了几下,“哥儿几个在寒风里头等着都还没说啥话,周大人倒好觉着不舒坦了?”
管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门闩“啪嗒”一声倒完在地,门嘎嘎吱吱地敞开了,管事想了想索性将门大开了,愁眉愁眼地恭维,“爷是在陆家享福享惯了的,着实...大人着实也是一州之长吧?您且进来,陆家甭做出卸磨杀驴的事儿,我们家就阿弥陀佛万事大吉了,周家怎么还敢给几位爷暗刀吃呢?您当真是多虑...”
“行了!废话莫说!”
为首那人从兜里掏啊掏,掏了一只牛皮信封出来,伸手递到那管事眼前,“周大人不出来是要面子,我哥儿几个把话儿都撂下来了,若这时候再进去更是没了脸面。士家人靠啥活?不就是脸上这层皮吗?既然咋都周转不开,那干脆就各退一步呗!你们咋就这么蠢咧!还非得今儿个啊?!”
管事手上接过,信封里沉甸甸的。
不像是信,好像还有别的啥。
管事再暗暗拿手摸了一整圈儿来,是圆的...
“后日午晌,城头丁香楼见!到时候,刺史大人一定得来,刺史大人不来,咱们两家的生意就没法子继续谈下去。”
为首那人眼风一抬,嘴角向上一挑,趁着暗色,再开口言道,“这牛皮信封就是我们的诚意,我们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