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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娇_董无渊-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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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亭将长宁交给了胡玉娘,驿馆里不敢再赶紧去了,长亭便藏在庭院的深廊长巷里,岳老三与岳番一左一右挡在几个姑娘家的身前,白春身如抖筛,满秀倒是十分镇静,岳老三目光如炬,眼神从西向东地扫过,再由近及远地望出去,身形挡在长亭身前,闷声安抚,“不怕!老子砍过狼遇过虎!区区几个毛小子,老子一刀几个!”
  周通令能派毛小子来刺杀吗!?
  长亭笑了笑,刚想答话,却见高墙之上有三两道黑影,低声轻喝,“三爷!东南角!”
  “咻咻——”
  弓箭破空破雪穿过人的皮肉,连带着那几道黑影此起彼伏的哀呼声,“哎哟!”,“哎哟!”。。。
  “南边!”,“东北角!”,“门!”,“三爷!后罩房!”
  箭矢接二连三地射出去!
  奈何黑影愈发地多了!
  黑影背后就是火光!一个被弓箭射穿从高墙上倒下去,三个五个便踩着同伴垮下来的肩膀朝上冲!时不时地有人举起火把奋力朝里一扔,便恰好扔在了廊间阶下!
  “妈的!周通令下血本了!”岳老三本以为周通令顶多派十来人蒙面悄无声息地刺杀,如今数上一数,奶奶的这怕是得有近五十号人前仆后继地朝驿馆里冲了吧!
  弓箭没有别人人多!
  未至片刻,黑影便登堂入室,越过高墙,愈发靠近庭院了!
  岳番拔刀怒吼一声朝前冲去,胡玉娘紧随其后,掏出柳叶刀“唰唰”向外掷!
  他们只需要顶一刻钟!
  长亭侧眸看向大堂里的更漏,快了!快了!
  只要顶住这一拨,援兵来了!周通令的死期也就到了!
  黑影如乌云压城,岳老三见战局焦灼,侧过头来飞快说道,“陆姑娘!你找个黑影躲起来!”再飞快抬头看了看火势,陡然心头一喜,“火势小下来了!老子的兵就他娘的没一个是孬种!”
  话音刚落,寒光一闪,幽州兵的刀怒砍在了距岳老三头顶咫尺之地!
  岳老三反手拿刀鞘一挡,嘴里骂了声奶奶的,便就着刀鞘将那柄刀弹开,拔刀相向与之鏖战!
  幽州兵的火把还在往里扔,驿馆的西北角已经燃起来了!
  几个姑娘前方没了岳老三的遮挡,长亭的身形便完完全全地露在了火势逆光之中!长亭手心紧攥,院落之外除却火势“轰鸣”之声已隐约可闻兵器铿锵之别声!援兵恐怕近了!
  电光火石之间,长亭眼前寒光大闪,长亭下意识背身护住小长宁!
  刀破开皮肉,冷光刺入热血之中,长亭闷声一哼!
  刀尖一寸一寸地往皮肉里钻!
  长亭疼得眼神迷蒙,却在陡然之间,后背大松,长亭怒咬后槽牙折身向后看,却正好看见怒火红光之下,男人单手紧握刀刃以血肉之躯制止长刀再刺的势头!
  是蒙拓!
  只见蒙拓掌心指尖已被利刀刺破,血就顺着刀刃向下滑!
  幽州兵咬牙切齿地使劲刺刀,蒙拓面目陡然一皱,手上发力,一把将刀“啪”地翻转直下,反手拿匕首抵住那人胸口,那人瞬时闷声倒地!
  “还有谁伤了你!”
  蒙拓于暗光之上,从高俯视,面目狰狞。
  长亭将背抵在墙壁上,艰难仰望着他。
  “他娘的,还有谁伤了你!”
  这是长亭第一次听见蒙拓出**粗。

    第一百零二章 再会(上)

  第一百零二章 再会
  街口的火势渐小,驿馆里未曾被刻意浇上松油,火把挨到在积着水汽的潮木梁也燃不起来。
  兵器铮铮之声犹在耳畔,热火寒光映照在除夕的黑夜与月光之中,蒙拓就在眼前,男人的五官湮没在黑暗之中,只能借由他背后几欲冲天的火势透过逆光隐约看见一双极亮的眼睛。
  空气中焦味,而蒙拓身上的焦味更重。
  长亭翕动鼻腔,喉头很酸。
  外头的火都还没灭完,他是硬生生地从火里扛出来的啊!
  蒙拓身后陡见一道寒光,长亭还未来得及惊呼警示,蒙拓反手一刀,正好顶进来袭者腹中,蒙拓一咬牙反手再将刀拔出,其力道之大,叫那来袭者嘴角淌血、双眼大睁地一头朝地上栽去。
  蒙拓见了血,好歹也将满腔怒气宣泄出来了一半,却见小长宁满脸是泪地撑在长亭胳膊上,而陆大姑娘抵在墙上有些站不稳。。。
  外间仍在鏖战,焦味混杂血腥味叫人作呕。
  “咔嚓——”
  火将崔家横梁烧断,梁木砸下来一声巨响!
  长亭浑身一惊,终于回过神来,下意思就抬起右手往外指,哪知那伤恰好在右肩胛骨下方,手一抬,长亭嘶地一下,肩头一歪险些栽到地上去,陡然左臂被人一扶险险站住,扶住了人蒙拓便飞快放开,掌心的血正好揩在了长亭衣裳上。
  长亭又想哭又想笑,扯开嗓门叫,“蒙大人快去增援三爷!不要管我们!再顶一小会儿。。。”
  长亭话音尚且未落地,高墙之上便有接二连三的黑影从高处跃下,加入此间鏖战!
  不!
  如今再言鏖战,便有些欠妥了!
  来的人是石家的精兵悍将,纵然与之对敌的也是整个幽州城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可石猛是强将,论起武功章法来周通令要叫石猛一声师父!强将手下无弱兵,更何况已有近二十名兵士从火中突围而至,情势瞬间逆转,已无鏖战一说,只剩兵追穷寇之景!
  蒙拓背过身去,伸手挡在长亭身前,并未有加入战局的意思。
  他的左手蜷缩着,可仍有血滴透过指缝流出来,一滴一滴正好砸在他投射在地上的拖得颀长的身影。
  火光如背景,驿馆盛梅累雪的小小院落如修罗场般。
  蒙拓的肩很宽,完全将长亭罩在庇荫之中,长亭连外间的战事血肉都再难看见,只能听见男人此起彼伏地嚎叫声,长亭心里在默然数数,从一到百,再从百到一,不晓得数了有多少遍,终闻蒙拓沉声嘱咐,“不要斩杀,留活口!”
  “唉!”
  岳番被激起血性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其间仍夹杂着刀剑碰撞的铮亮声与呜呼哀哉受了伤的男人们的哭嚎,火势一点一点地向下降,连起火时的“轰隆”声都异常识趣地小了下去。
  长亭紧紧攥住幼妹的手。
  蒙拓再一折身,便将斗篷一抖,从天而降地将长亭围住,面目已恢复平静借黑影弱光微不可见地帮长亭拢了拢斗篷,脸在黑影中叫人看不清情绪,如此一来他的语气就自然规整了许多。
  “疼不疼?”
  长亭身形向右缩,刀尖都刺入皮肉了,险些就挨到骨头了,肯定是疼的呀。
  将才战事正酣,长亭热血上脑,自然顾忌不到背后的痛,如今援兵已至,后背的痛才肆无忌惮地张扬起来——可见连痛都他娘的审时度势。。。
  “疼。。。”
  长亭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道,“疼得厉害,站不直腰来。。。”
  长亭这么几十天来就没喊过疼,叫过累。
  蒙拓一下子着慌起来,回头看了眼那具倒在阶上一早便没了生气儿的尸体,语气晦涩不明,“是我让他死得太容易了,下回再给姑娘出口恶气。”再埋首想了想,看了眼白春,那丫头没见过这种场面,浑身场下抖得跟不是自个儿的了似的,反观满秀倒是极为镇定,可也满脸煞白,两个都登不得台面,自己都站不稳更何况扶人,都不中用,迟早得换一批。
  蒙拓蜷了蜷掌心,手上的伤口怕是见骨了,一动就扯着心尖疼。
  “陆姑娘且等等。”
  蒙拓折过身去,四下去寻胡玉娘的身影。
  “但是好歹还能扶着墙壁走道儿。”
  长亭轻展眉,清浅温声道,面上笑了笑,便扶着墙向大堂里走,边走,脸上边无端端地发红。
  唉,一定是今儿个夜里被吓傻了,吓魔怔了。
  将才惊天动地地一阵动乱,大堂里燃着的灯笼早已遭风吹熄了,满秀在掌柜后头找了几盏油灯,划亮火舌大堂里终有了光亮,白春颤巍巍地扶住长亭靠在暖榻上,如今亮光之下才看清楚长亭右背已氤了一大滩的血,长宁一下子就哭出了声儿,长亭抬了抬左手,轻手轻脚地拉了拉幼妹的小手。
  “。。。立刻去城内请郎中,今日除夕,主家会出够份儿的压惊看诊钱。。。留下的活口都绑了,叫人眼睛都不许眨地看顾住了。。。再拨人去街口灭火善后,顺便去瞅了瞅街口那户都留了些什么人在家中。。。阿番,你亲带队将那三百援兵带走,今日河边有烟火会,人正多就分散带队往河边走。。。”
  蒙拓忍痛动了动手,嗯,没有伤到骨头就不算要紧事。
  他交待得非常清楚,甚至连长亭留下保命的那三百兵士都打发走了,力图不留一点儿破绽来——救了陆氏姐妹的,就只有真定大长公主在外巷留下的一百个人和驿馆里留守的十来个弟兄,至于那三百个长亭留下镇场子的杀招。。。哦,对不住了,风太大没看清。
  至于留下的那一百个人和这一同浴血奋战的十来个弟兄会不会多嘴多舌另外告诉真定大长公主呢?
  长亭很笃定,不会的。
  真定大长公主有意无意地都避免陆家的人近长亭的身,所以一开始满秀和白春没换,所以她也未曾指派丫鬟与老妪重新接手长亭身边的一应事务,所以。。。这些留下的人,都姓石。
  长亭很清楚,这是真定大长公主害怕陆纷的势力安插,渗入,甚至会胁迫两个姑娘的安全。
  长亭仰靠在暖榻上,一仰头,突然想起什么,刚想张嘴说话,却遭蒙拓一凶,“你好好躺着!”再闻其又唤了两个人来,再沉声交待,“留活口的那几个人全都把舌头割了,再拿布包住嘴巴,别让人看出来。”
  这是防止那些人说漏嘴!
  若是周通令起疑为甚下属刺杀一趟全变哑巴了,哦,周通令不会有时间听那几个人申诉,更没可能将这几人带回府邸!
  众人皆领命而去。
  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善后部署!
  岳老三先扛了把大刀进来,胡玉娘紧随其后满身是血地肩扛大刀,脚步踏在木板上蹬蹬地响,刀往地上一甩,终于腾出手来抹把脸,长亭右手没法儿动弹,只好伸长脖子看,胡玉娘和岳老三越来越像吧,其实细想想也不是啥好事。。。
  岳老三须髯上都溅了血,胡玉娘杀了红眼,一见长亭瘫在暖榻上,连粗气也来不及喘了,粗声骂了句“他祖母的!你怎么回事儿!老子扛着刀杀人都没受伤!”
  怎么办,打了一仗,连说话也像了。。。
  长亭扯开唇角笑一笑,理直气壮道,“我是孬货嘛。”
  胡玉娘叉腰笑起来,笑完之后佝了佝身子,轻抱了抱长亭,长亭反手回抱玉娘,边抱边指使长宁给人斟茶,转首问岳老三,“。。。弟兄们。。。可有死伤。。。”
  长亭喉头发紧,这都是一路生死过来的,刀剑无眼,她被层层保护都受了伤。。。
  岳老三语气发沉,“三个兄弟重伤,行伍里有药酒,已经抬下去竭力救治了。那十来个兄弟多多少少身上都有点伤,但是不着急,都他娘的不是怂货,十几个人愣生生地顶那五十几个人顶了半刻钟。。。”
  长亭松了口气儿,还想说话,肩头却被人一摁,抬头看是蒙拓手执乌金匕首轻摁下她来。
  “你别说话了。”蒙拓语气平缓,再侧眸看向岳老三,“无论用多贵的药材,多好的大夫,今儿个手里头握了刀的弟兄一人一锭银子,从我的账上支,二哥麾下的兵就该是这个样子,就算死,就应该拿着刀。”
  “我再出一锭银。。。”
  长亭肩头再被人一摁。
  蒙拓缓声再张口,“那就两锭,都记在我账上。”
  长亭神色一愣,却见蒙拓极为自然地折过头去又轻声吩咐下头人再办事,至此,长亭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他,蒙拓一身上下衣角全是黑灰,连他的鬓角都蹭了炭灰,下摆破了几个洞,应当是过火灾的时候被勾破或是烧破的。。。
  蒙拓比岳老三麾下的那些兵将还要早片刻穿过火场,岳老三领着的兵已经很拼了,那样大的火,那样猛的火势,一不留神横梁砸下来,人就会生生被困在火里烧死,他比那些兵士还要拼命。。。
  他这儿拼做什么呀?
  长亭偏过头去,轻轻拿手捂住了胸口,胸腔好像有东西“砰砰砰”地往外蹦。

    第一百零三章 再会(中)

  第一百零三章 再会
  更漏里的沙粒一滴一滴地朝下漏。
  红纱灯笼又被人一寸一停地升上了屋顶,大堂里渐渐有了光亮,郎中提着药箱子,身上除夕年节时着的大红袄子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听说是着了刀伤,又叫长亭动了动右手,长亭至多能抬到胸口处,再高就疼得好似筋骨都遭人折弯了似的。
  大夫再诊了诊脉,便挥毫开了两张方子。
  “一张是喝的药,一张是敷的药,喝药每日三次,敷药嘛。。。只要姑娘觉着疼了就赶紧叫人敷上。。。”
  白胡子郎中揪着胡须唱。
  岳老三亲将人送到驿馆门口,手里头再拿了一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材回来,递给满秀叫她将长亭扶到楼上去上药歇着,长亭摆摆手,“。。。还不晓得大长公主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等大长公主回来了,看到我的伤口了,再敷药喝药。”
  岳老三想了想,也是,今儿个晚上遭这么大一出罪,还不得先把可怜见儿的装完才能收回本啊。
  “你还疼吗?”
  蒙拓陡然开口出言,双手交叠握刀立于角落中。
  这是第二遍问了。
  长亭都能想到蒙拓后面的话会说什么,无非是“。。。既然疼,就去敷药,这是郎中说的,得听大夫的话儿。。。”,一个能说出“后会无期”的傻蛋,还能指望他说多高明的话来?
  长亭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疼,疼的时候再敷药。”
  蒙拓话被堵在嗓子眼里,埋头一默,隔了许久方才抬了抬头,“不疼也得敷,这话是郎中没说出来。。。”
  蒙拓话音尚未落地,外头便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又有马蹄“踢踏踢踏”十分急促的声音,再闻一声长音嘶鸣。长亭一颗心缓缓抬了起来,陡然想起什么扭头四下找寻,阿弥陀佛,还好还好!她疼得脑子发晕。可岳老三还清醒着!
  若岳老三也晕了,可真是要命了!
  周通令可是瞅见过岳老三的样子的!
  马蹄声停了,紧跟着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阿娇!”
  真定大长公主敛裙跨过门槛,庭院里一片狼藉,她甚至在马车上都嗅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三两兵士一身血污地叩开了大筵的门,哆哆嗦嗦地话也讲不清楚,只说,“驿馆着了火。两位姑娘被困在里头了。。。”,她吓得有半刻喘不上来气儿,谁能料得到周通令这个蠢货当真下得了手啊!
  她将出刺史府邸,便一眼望见东边烧起的冲天火光!
  当即胆战心惊,恨不得将一只金簪刺进周通令的颈脖之中!
  随后火急火燎赶回来。下马车却未闻里间有啼哭声,当下感激得腿软眼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定大长公主除却唱佛诵经,她实在找不到别的方式诉说感恩了!
  真定大长公主将一跨进大堂,却见长亭瘫在暖榻上,小姑娘脸色刷白。
  “这是怎么了!?”真定大长公主厉声发问。
  长亭手肘轻轻推了推小长宁。
  小长宁当即嚎啕大哭。半跪半趴在长姐身侧,“阿姐为了帮阿宁挡刀。。。自己后背中了一刀。。。郎中将才来过了,写了几页的方子。。。祖母,阿宁好害怕。。。”长宁边哭边打了嗝儿,“刚才一下子火就起来了,就从街口燃起来。。。边起火。还边有人拿着刀来杀。。。杀我们。。。”
  真定大长公主脸色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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