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将军锦绣妻-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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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后的身子原本很硬朗,和她的婆婆赵太后有的一拼。她开始频频发作哮喘、整日卧床养病,是从八月三十日之后才有的症状。
徐策其实并未命人苛待她。
但她早就不想活了。
“您必须听下去。”傅锦仪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太后娘娘,晋国公府可是您的母族,只能由您来处置。”
徐太后老泪纵横。
傅锦仪觉着,自己似乎到现在才看明白徐恭进宫的真正目的。
是,这个天下已经不是李氏皇族的了,想要查出当年真相处置晋国公府,她傅锦仪一句话扔下去就够了。可徐恭不愿意这样做。
他偏要徐太后来主持这件事,让当年惨案大白于天下,让徐太后这个认贼作母的可怜人亲手撕开惨不忍睹的真相!
而最终处置的旨意,也会由徐太后亲手颁布,昭告天下!
上首的徐太后几乎被折磨地又要晕厥。在傅锦仪的抬手示意下,很快有女官上前捧了薄荷清茶,硬灌进太后口中。太后神志渐渐清明,猛地往前一扑似乎想要站起来,只是碍于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整个人带着椅子踉跄了一下子。
她喉咙中发出浑浊的呻吟声,终于,她平静下来,恶狠狠地盯住了面前不远处趴着的李氏。
李氏浑身颤抖地抬起头。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掠过,下一瞬,李贵妃尖叫起来:“来人,还不快来人,这都什么味儿啊!李太夫人失禁了,快拿水来……”
李氏身底下泅出了一层水渍,这使得傅锦仪和李贵妃等人都连忙退开三丈远。只有徐太后不为所动,又一声厉喝道:“李氏!哀家问你,你认不认罪!”
李氏浑身一哆嗦,彻底晕了过去,身底下自然泅出了更多的水渍。
众人:……
整个大院内都飘荡着污浊之气,傅锦仪有孕本就闻不得这种怪味儿,一时俯身干呕起来。李贵妃眼看自己头顶的主子身子不适,吓得脸都白了,迭声道:“拿水来拿水来!再请御医给安王妃瞧瞧啊!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
“行了行了,把人拖出去吧,不必兴师动众。”傅锦仪摆手道:“还请太后娘娘早日下旨,将这件陈年旧事了解了。”
李贵妃忙附和着点头。
徐太后已经被折腾地面无人色。她咳嗽了很久,又被那几个女官喂了各类杂七杂八的药丸,堪堪缓过劲来。她看着台下众人,仰天惨笑一声。
“笑话,真是个笑话。”她喃喃道:“我这一辈子都是个笑话。搏命一般搏了这些声名地位,一夜之间叛军攻城,全没了。一辈子为娘家和婆家奔走,到头来,还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把个贼人供奉了这些年。我不该活着,我不该活着……”
这一次,没有人劝慰她。
傅锦仪只是静静站着,等待她的旨意。李贵妃也没有出言催促了,忙着指使下人们将晕过去的李氏拖走。
徐太后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口中喃喃不清地说着什么。傅锦仪瞧着还真有几分担忧——若是因为这件事把徐太后吓疯了,那以后可就没有一位冠冕堂皇的太后站在朝堂上为徐策做脸了啊!虽然再将太皇太后扶持起来、甚至干脆把病得半死不活的陈皇后拖出来也是个办法,可徐太后骤然疯癫,怕是会惹人生疑的吧?
念及此处,傅锦仪忙命令道:“贵妃娘娘,快去伺候着太后娘娘,把御医请过来瞧吧!我这儿没有大碍,太后娘娘有个三长两短那才叫麻烦!”
李贵妃后知后觉,一寻思也知道了厉害,忙亲自上前查看徐太后。
好在这徐太后还没疯。
她嚎啕的声音渐渐消下去了,抿着嘴看向傅锦仪,轻声道:“真是谢谢你呢。若不是你和徐策……若不是天地颠覆了,怕是我要被蒙蔽一辈子。若是那样的话,李氏享尽生前身后名,还不如现在这样……”
徐太后只觉得,这辈子不值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太后虚名,她自个儿独坐高台,寂静凄苦,唯有李氏和整个晋国公府捞了真正的好处,靠着她这颗大树得到地位、权势、钱财和声名。这算什么事儿啊!
还不如一块儿毁了,来得干净。
“来人,传旨吧。”徐太后轻轻笑着,抬了抬手。
女官们早有准备,捧着笔墨纸砚上前——不是呈给徐太后,是给李贵妃。
李贵妃从容执笔,朝徐太后点一点头,示意她口传懿旨。
徐太后定定静坐片刻,终于开口。
“……晋国公府太夫人,李氏,草菅人命,谋害哀家生母,罪不可赦。念在……”
徐太后说着顿了顿。
她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念在她对哀家有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哀家不得不留她的性命,自即日起……关押至京城普济庵,为哀家生母诵经祈福,永世不得出。”
刚饮了一杯茉莉花茶的傅锦仪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她眼角抽搐地看向徐太后,半晌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她是真没想到徐太后会用这样的方式处置李氏!
普济庵?哈,哈哈……那个普济庵!
京城人都知道,这普济庵是处置那些犯了错的贵妇们的地方。里头不说青灯古佛、凄苦难耐,真正折磨人的是要日日挑水担柴、擦地洗衣,从天不亮做工到天黑,看守的尼姑们个个凶神恶煞,稍有不妥棍棒相加。娇生惯养的世族贵妇们哪里吃得下这样苦楚,有的人因冬日里洗衣得了寒症病死,有的人因犯了一点小错被活活打死,有的人因被克扣饮食饿死……什么样的都有!
当初林漪澜在那地方呆了十多年,最后拖着一身的病痛被徐策接回府里,能活到现在当真是侥幸。
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普济庵里赎罪的女人们,并不都是一样的。
林漪澜当年因偷情被送进去,因为林家的斡旋,她被判的是活罪——原本偷情就不是一定要死的,大多是休弃而已。犯了活罪的人,日日做苦工、念佛经,能熬到哪天算哪天。
既有活罪的惩罚,那么也就同样有死罪。
显然,晋国公太夫人李氏,犯的是死罪。
不单是死罪啊——她所谋害的人,是当今太后的生母,按照律法本该诛九族!
这等大罪,她进了普济庵后要过的日子,和林漪澜、致宁等人都是不一样的!
对普济庵里头的刑罚,傅锦仪只是从林氏口中得知一二,并不十分熟悉。但她想都能想到——
赎活罪的人能活着出来的都寥寥无几,林漪澜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那赎死罪的人又是怎么个活法呢?
怕是会比她想象中可怕百倍。
她不由朝徐太后笑了起来。
“太后娘娘当真是……慈悲为怀。”她轻笑着下了一个结论。
她真正想说的是,徐太后还真是宝刀不老。
处置起人来,一死实在是太轻纵了。
而就算凌迟、车裂这类残忍的极刑,怕也不能解徐太后心头之恨啊!
那就干脆别死了。
第九十七章 一查到底
徐太后没有再说话了。她念完了旨意,垂下头艰难地呼吸着。周遭几个女官上前一瞧,惊道:“太后娘娘怕是不好了,还是先抬进去吧!”
李贵妃唬得忙上去搀扶太后。台下傅锦仪烦躁地挥了挥手,道:“去宣旨吧,昭告天下。”
宫人们领命走了,堂下众人战战兢兢地跪倒一片。傅锦仪从人们身前走过,心思一点一点地浮躁起来。
她筹谋了这么久,终于用一种冠冕堂皇的方式,结果了和她有生死之仇的李氏。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晋国公府给她带来的只有屈辱和伤害,如今她为刀俎人为鱼肉,按理说也该松口气了。可是……
纵然能够拿着权势用强、一句话碾碎整个晋国公府,她却不愿意那样做。因为……
天地再如何变幻,有些真相,不应该随着时光的流逝永远埋藏在地下。
有些心结,不应该随着王朝的覆灭,就像没发生过一样随风而逝。
所有被遮掩的事实,都应该一丝不苟地挖出来展现在人前,就算死亡也无法抹平。就像李氏谋害何夫人的案子——徐恭纵然能够选择禀报给徐策,让徐策直接下令处置,可他却不愿意。他要逼着徐太后亲自下旨,逼着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才是真正的了结。
傅锦仪轻轻咬紧了嘴唇,半晌命令道:“太后懿旨宣召之后,不要急着送李氏进普济庵。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必须向她问个明白!”
***
徐太后处置李氏的懿旨很快宣出去了。
傅锦仪无暇理会天下臣民对这种惊世骇俗的消息的反应——她在徐恭的护卫下,和花朝一同,亲自踏进了晋国公府。
“此时来龙去脉,想必国公爷已经知道了。”傅锦仪端坐在厅堂最上首的楠木椅子上,身前跪了成片的人。
这地方可不是晋国公府里商议大事时惯常聚集的芙蕖园,或是祠堂一类庄严肃穆之地。
这里是明园,是傅锦仪当初住了三年的寝房。
身前跪着的人里,是徐家上下的老老少少。连几乎未曾谋面的几个庶房的人也都被喊过来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跪着,在傅锦仪脚下凄苦求饶。
领头跪着的,不是那晋国公是谁。
“老臣,老臣都知道了……”晋国公的身子越发颓败了,整个人瘦骨如柴,神色张皇。他抹了一把头顶的冷汗道:“老臣也实在没有想到,母亲会做出那等天理不容的事情,还请……请安王妃饶恕……”
傅锦仪温和地摆了摆手。
“晋国公大人,您错了。”她似乎是安慰一般:“想当初我也是您的儿媳妇,只是后来被扫地出门而已。一日为师还终身为父呢,我认您做公爹多年,无论对您还是对太夫人,始终都是存着情分的,我又如何会对你们赶尽杀绝呢?”
国公府众人:……
你存着情分!
连皇城都攻进去了还存着什么情分!
晋国公更是颤抖地厉害了——旁人不知,他却知道自己的母亲对傅锦仪投毒、险些害得她一尸两命。这生死之仇,还念着什么情分?
怕是念着仇怨吧。
“就连这一回太夫人的事情……下旨要太夫人进普济庵的,也不是我。”傅锦仪喝了一口茶:“是国公爷您的亲姐姐,当朝太后。”
晋国公神色极为不安。
他跪在这里卑躬屈膝地向自己曾经的晚辈儿媳、甚至是敌人求情,自然还是想保住自己母亲的性命的。普济庵……因为林漪澜的缘故,他对普济庵也很是熟悉,知道李氏一旦进了那鬼地方……
还不如吊死呢。
他跪也跪了、求也求了,但很显然,傅锦仪不会放过李氏的。
国公爷颤抖着趴在地上哽咽起来,咬牙道:“非要做得这样绝吗?傅氏,你和徐策已经赢了,我们已经是阶下囚,你非要连性命都拿走吗?”
傅锦仪微微皱起眉头。
“来人,将国公爷扶起来。国公爷是我的长辈,从前还是我的公公,如今跪在我面前成何体统!还有这地上的这群人,都跪着做什么?”
傅锦仪可没有命令众人对她跪拜。
但这群人哪里敢站着?在国公爷的带领下,一个个地不单跪了,还砰砰地磕头。
陈家家宅被战火焚毁、全族上下血流成河,最后只活了一个大夫人林氏的事情,晋国公府的人都是知道的。兔死狐悲,陈家能被徐策赶尽杀绝,那徐家怕是更该死!
大家磕头不止,那几个庶房的妯娌们还哭着喊着“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我们是无辜的!安王妃殿下要处置,也不该处置了我们这些人啊……”
也是,他们是真冤,在偌大的国公府里低眉顺眼地过日子、摇尾乞怜地受着国公爷的接济,并未真正享用过晋国公府的富贵和荣耀。如今出事儿了,倒要拉着大家一块儿死!
这就是宗族。诛九族这词儿不是空穴来风,摊上大事了,整个宗族一个都别想跑!
傅锦仪对此并不在意。既然是敌人,抄家灭族理所应当,手下留情才是她抽了疯。
很快,大家一个个地被傅锦仪身后带来的随从们硬拖起来了。国公爷被两个大力内监牢牢地架着,很快又被按在了事先预备好的椅子上。傅锦仪朝他颔首,笑道:“国公爷,您真是太紧张了。我今日拜访贵府,只是来探望您和宗亲们而已,又不是来动刀动枪的!您怕什么呀?”
国公爷无话可说。
“哦对了,您真心想救您的母亲,就该立即梳洗整裳、递了牌子进宫求见太后娘娘,而不是在这里和我闲扯。”傅锦仪散漫地道。
国公爷的脸颊拼命抽搐着,想跳起来抽她一巴掌又不敢——这人呐,越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越是喜欢描个好看的皮儿披着!徐太后在宫里被禁足、被苛待、甚至被下药昏睡,整个李氏皇族都成了徐策的掌中玩物,他还去进宫求见太后?!
“好,好,老臣母亲的事情,就不劳烦安王妃殿下费心了。”国公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王妃今日驾临,又是所为何事呢?”
“哦,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傅锦仪又啜了一口茶,神色越发倦怠:“是有一些……对您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想着正巧您知道,特意来问一问您。”
晋国公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他身居高位多年,又不是个傻子,如何听不出来傅锦仪言语中的森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傅锦仪说出一句“全杀了”他也不会意外!而就算不是来取他们性命的,估摸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国公爷对晋国公府的未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徐恭之前来救他们的时候,他和李氏都想着能活下去就好,最不济能把血脉传下去,可是……
徐恭竟翻出了四十多年前的案子,给了他们反戈一击!
这么多年过去,鬼知道徐恭早不查晚不查,偏等着这节骨眼上要查姚夫人的冤案!老天爷啊!
因为这件事,连徐恭都放弃了他们。
徐恭能回到晋国公府,本只是尽一尽作为徐家人的情分。可姚夫人的事儿,算是把这最后的情分都斩断了。
心狠手辣的李氏,草菅人命的国公府,不值得他当做亲人对待。
也罢,也罢。
活不下去,那就不挣扎了。
晋国公惨笑着静静坐着。
“你要问什么?”他轻声道。
“哦,说来还是姚夫人的事情……”傅锦仪揉了揉脑袋:“案子既然翻出来了,就该查到底。”
晋国公惨白的脸颊一抽:“你这话是何意?母亲都要被送去普济庵了,你还要查什么?你难道还不满意吗?”
“国公爷,您不必咄咄逼人。”傅锦仪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似乎想要压住国公爷的脾性:“李氏罪有应得,不过……姚夫人的这件案子,根本就没有了结。我现在就请问国公爷,姚夫人的遗言中有一句话是何夫人并非溺死,而是被李氏投毒杀害的。那您知道李氏投了什么毒、是如何投毒的、又是如何将一个被毒死的人伪造成溺死的假象吗?”
国公爷显然答不上来。
“这……这陈年旧事,细枝末节哪里能够追查?”他有几分羞恼。就像一条已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被厨子拿刀抵着,却还要被追问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一样——大牢的死囚临死之前还能吃一顿饱饭,他临死之前反倒还要受这等零碎折磨?
没天理了!
傅锦仪很是体恤他的心情,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您答不上来,我却一定要查下去。”
因为姚夫人和何夫人的死因,都太不简单了。
说是溺死的也就算了,可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