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江山(对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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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里装了别人,她的心里,也从没有自己。
“泓儿——”苏和尝试着叫了一声:“泓儿——”她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泓儿——”她声声的呼唤着,把这些年只敢在梦里叫过的她的名字全部都叫出来,告诉她,苏和爱泓儿,一直都深爱着。
萧知秋在外间听着苏和的喊声,顿觉心内也似堵了什么,比较一下,她与苏和,何其相似?都是时时刻刻都能陪在主子身边,却从不敢僭越一步,苏和慑于皇权,自己却是囿于老主人的嘱托——她是你的主子,你可万不能存着别的心思,不然我死了也不安心啊。
自己只是仆人,只是一个仆人而已。想着想着,她便流出了泪。
旁边的沙漏距萧九曲走折下去六分之一,苏和拔掉代祁泓身上的银针,代祁泓虚弱的睁开眼,她举起手。
“皇上,你要什么,臣给您拿。”苏和连忙凑过来。
“给朕…传…传洛川、姬宁进宫…”
苏和从桌子上拿水壶倒了一杯水,又把她扶起:“皇上先喝点水。”
代祁泓摆摆手:“去传——”
“皇上,您先喝点水。”苏
和把茶杯送到她嘴边,代祁泓喝了下去,她看着苏和:“快…快去传洛川、姬宁。”
“皇上,您肚子饿不饿?”苏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朕要你——要你速速去传洛川…姬宁,你是要抗旨不成?”代祁泓气喘不已,若在平时这一番声色俱厉早吓得苏和屁滚尿流了,但此刻苏和却只顾着掉眼泪,什么都没做。
“朕——”代祁泓正要发怒,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安神香,它静静的冒着烟雾,把这至高无上的寝殿染得一室氤氲,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四周:“苏和,你告诉朕,这是怎么了?”
“皇上——”苏和跪□去:“皇上,不管出了什么事,苏和都陪着您,永远都陪着您。”
“呵呵呵——”代祁泓脸上忽然漾起了笑容,她无力的倒在床上:“朕的女儿——果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连向来最无城府的撷儿,她都害朕。”
“皇上。”苏和往前挪了挪,挪到代祁泓面前:“皇上,那些不重要了,不管在哪里,皇上都不孤单,苏和在,一直都在。”
代祁泓却没听到她的话,生生的吐出一口血来。
“皇上——皇上——”苏和连忙拿着锦帕帮她擦嘴。
“咳咳…你不去…朕自己…咳咳,去。”代祁泓说着便双手撑床欲要站起身来,试了几番却一丝力气都攒不起。
“皇上。”苏和看她挣扎,心痛的无以复加,千言万语,却只能说出一句皇上而已。
“朕的女儿害朕,朕的女儿害朕——”代祁泓忽然间流出了泪,她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几句话。
——未央宫里为了驱鬼,长年点着香,只要在香里加点料——
——这局棋从颜妃进宫那天便开始布了——
——这是我去观里求的安神香,住持说只要点在屋里,就可以安神养气,母皇夜里就能睡得安稳些——
这安神香,怕是与害死灏儿的同属一种吧,她因何知晓并用在自己身上?除了她原本便知道还有什么原因?原来颛儿所做,全是为了她,原来这些事情,她也都有参与,却总是在自己面前扮孝顺、装单纯,自己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对她虽说并非全部相信,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她会害自己,自己的女儿,居然害她的母皇,这皇位迟早是她的,难道这区区的几年她便等不及了吗?
“皇上,泓儿——”苏和叫了一声,见代祁泓没有反应,便站起身来卸了外袍,钻进了她的被窝,她侧身抱住了代祁泓:“泓儿,就让我抱抱,你不知道,我每日做梦,都想把你抱在怀里
,就这一抱,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苏和——你告诉朕,朕的命,苦不苦?”
“泓儿,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值了,还在乎其他的做什么?”苏和温柔的用头摩挲着她的头。
“可朕怎能不在乎?她们都是朕的骨肉,朕的灏儿小时候很喜欢粘着朕,但是后来她长大了却不跟朕亲,她跟果纨亲,跟果贵妃亲,就是不跟朕亲,她为了果纨忤逆朕,最后在未央宫里被活活吓死;朕的颐儿小时候不喜欢说话,喜欢舞刀弄枪,长大了眼神里便多了阴狠,她有勇有谋,若不是我怕她登上帝位后会对付她的姐妹们,这帝姬我一早便立了她了,可她最后还是死在了军帐里;我的颛儿自小孤苦,撑着残腿好不容易成了亲,我却亲手喂了她毒药——”
“不要说了,泓儿,不要再说了——”苏和求着她。
代祁泓闭上眼:“如果朕当初,没有争这个皇位,你说朕的人生,会是怎样的?”
“我也不知道。”两人共同回忆起了相识的日子,那一种快意江湖的豪气,那一种鲜衣怒马的潇洒,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夺位之战。
苏和不由得抱紧了她:“如果泓儿你没有争这个皇位,苏和便遇不到泓儿,不能为泓儿马前卒,帮泓儿扫清障碍,也更不能——”她看着代祁泓:“也更不能日日都见到泓儿,侍候在泓儿左右,直到现在,抱着泓儿,感受着泓儿的温度,嗅着泓儿的气息,听着泓儿的声音,与泓儿一起死去。”
“你一句一个泓儿,叫的我好不习惯。”
“泓儿,泓儿——我梦里面都是这样叫的,泓儿,你答应我一声,好吗?”
“苏和——”
“恩?”
“不要再叫了。”
“苏和就要死了,皇上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想满足苏和吗?”
“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什么都依你。”
“什么事?”
“你不要死——”
“皇上去了,苏和活着便没了意义。”
“你去咱们当初去找谷雨的那个山谷,我知道她一定在那里,你去找她,就说朕再求她一件事,让她扶持颛儿登基——咳咳——”代祁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三公主不是死了吗?”苏和被惊得抬起头来,尸体还是自己吩咐人抬进棺材的,那毒酒——她恍然:“皇上并没有毒死三公主,只是让三公主假死,然后放谷雨出来,把她带走。”
“你一定要答应朕——”代祁泓紧握住她的手,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和苦
笑着摇头:“泓儿你莫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我死,才让我去找谷雨,其实你自己也清楚,聪明如谷雨,爱你如谷雨,如果代氏江山动荡,你的儿孙受难,只要谷雨她活着,便会尽心为她们筹谋,如果五公主不能胜任这个皇帝,不用我去说,她照样会选择扶持三公主。”她反握住代祁泓的手,泪珠从指缝溜出:“泓儿就让苏和陪着您吧,苏和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泓儿。”
“苏和——”代祁泓无奈的闭上眼。
“在,苏和在。”
“你叫吧。”
“恩?啊——泓儿,泓儿,泓儿——”
萧知秋听着里间的声音,也默默的在心里开始呼唤那只敢在梦里叫的名字——曲儿。曲儿,萧知秋喜欢你,不,萧知秋她爱你,可是她却不能僭越身份,她只能卑微的爱着,也只能默默的爱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感情戏写的我要吐血。。。不擅长写感情的人啊,也只能把她们的感情写到这个地步了,实在浪费了啊,她们的感情虽然隐忍但是特别炽热啊。。。
☆、卑鄙的我
其后两日,代祁泓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又时而惊惧大喊大叫,苏和虽身子骨比她好些,却也因致幻的药量太重,渐渐地也开始出现幻觉。
萧知秋就在外间听着两人间或的谈话与无意识的喊叫,她不由得苦笑,就这短短的三天而已,她就听了这许多的皇家秘辛,这些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皇家秘辛,若是叶落怀在这里,估计那些人无一个人能活了。
三日来,送饭的来也不过是做个样子,放在外间就走,连自己也只能看着而已,而里间的两人恐怕也如自己一般饿都饿得没力气了吧,侍卫们进内间的唯一目的便是点起安神香,好让那两人快点死去,叶落怀,她不可谓不狠。
同样是害人,代君颛却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她是为了代君撷,而叶落怀,只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报仇,代祁泓杀了她一家,她难道还想杀了代祁泓一家?
算了,萧知秋摇了摇头,这都是她们的事情,自己和小姐只是医者,不是神仙,没有力量再去管那么许多了,如果这次能安全离开,就带着曲儿回到那片自由的山林中去,再没有凡尘琐事,只有两个——相爱的人。
“吱呀——”宝菡宫的门又开了,这次却是叶落怀走了进来,她嬉笑着拍了拍萧知秋的脸:“这三日听了不少皇室的龌龊事吧?知道为什么代祁泓她该死了吧?”萧知秋却扭头,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叶落怀登时便给了身后的侍卫一巴掌:“萧知秋是我四妹的仆人,你们怎么可以让她饿着呢?”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那侍卫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碗米饭,用筷子扒拉欲要送到萧知秋嘴里,萧知秋也着实饿了,但当着叶落怀的面享受这嗟来之食,她做不到。
“不吃?恩?”叶落怀伸手夺过那碗饭,就这样盖在了萧知秋的脸上:“要这样喂她才会吃的。”萧知秋哪受得这样的屈辱,她抬起头瞪着叶落怀,叶落怀被她的眼神瞪得心里一毛,手一松碗便掉在了地上,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块,叶落怀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内间,萧知秋看着她的背影,把唇边的饭粒卷进嘴里又重重的吐出。
待到内外间的帘子被挂起,封死的窗户重新通风,香炉也拿出去倒掉之后,叶落怀和几个侍卫慢慢走近龙床,代祁泓睡得很安详,她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已是没了气了,再摸摸她的皮肤,尚有余温,想是死了几个时辰。手往外移,正要探苏和的气息,苏和却猛地从被窝里蹦起,右手抓住她伸来的手,左手抽出旁边侍卫的剑,朝着她刺去,叶落怀躲闪不及,剑刺进了她的腹部,
一阵剧痛传来,叶落怀痛呼一声蹲□去,苏和却哈哈大笑:“谷雨——谷雨——今日我终于杀了你了,哈哈,
杀了你了——唔——”侍卫们的剑刺进了苏和的心脏,她便也因此倒在了床上。
“少主,你没事吧?”叶落怀遇刺,季东吓掉了半边的胆子。
“快把——萧九曲——请来,封锁…封锁消息——”叶落怀说完这句话,也昏迷在了季东的怀里。
季东连忙让人去请萧九曲,自己和另外一个侍卫把叶落怀抬到了龙床上,代祁泓和苏和的尸体便全部被赶到了地上,可怜代祁泓乃历朝一代中兴之主,死后却连尸体都不得安生。
“小姐,她不是人,我们不要救她,好不好?”萧九曲被侍卫背过来后,萧知秋便被放了,因为萧九曲救人的时候,习惯了有她陪在身边,她见萧九曲要救叶落怀,忍不住出言阻止。
季东却抽出剑放在了萧知秋脖子上:“你再胡说,小心我砍了你的脑袋。”
叶落怀此刻却是缓过来劲儿了,她睁开眼,虚弱的唤了一声萧九曲:“四妹——”
萧知秋怒气油然而生,这叶落怀可真是个好戏子,什么样的角色她都能演的惟妙惟肖:“小姐,我们不要救,她要杀就杀好了。”
萧九曲却轻轻的解开叶落怀的衣服,剑犹未拔出,她先在伤口四周抹了药,她伸手按住伤口:“知秋,搭把手。”
萧知秋的泪就这么落下,知秋,搭把手;知秋,拿碗水;知秋,把这个收着;知秋…她生来的意义便是如此,便是做她萧九曲的腿,做她萧九曲的仆,只是仆。
“知秋?”萧九曲扭头看着她,萧知秋擦干了眼泪,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剑尖有些许的移动,引得叶落怀一声痛哼,萧知秋真想拿着剑就这样在她肚子里搅一搅,让她死了算了,可是她是萧知秋,萧家药门治病救人,即使受伤的人罪大恶极,只要她来求医,便必须要救,这是医家祖训。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把剑往外拔,只见叶落怀紧皱着眉,咬紧牙关,双手把身下的被子都要抓破了,待萧知秋把剑全部拔出,叶落怀方才虚脱的躺在那里,刚才那一下,便是出了一身的汗,自她出生,还未遭过如此大的罪,萧九曲连忙为她止血,最后缠上绷带,只听外间传来喧哗,侍卫回报说是德承帝姬与侍卫在纠缠,叶落怀连忙咬着牙从龙床上离开,侍卫们把宝菡宫恢复原样,伪装成代祁泓自然驾崩,苏和以身殉职的假象。
“四妹,我叶落怀,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刚刚救我,我放过你,此番撷儿进来,你什么都不要说,都交给我,事成之后,我再饶了萧知秋。”
“帝姬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看在孩子面上——”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叶落怀强撑着身子走了出去,若不是因为孩子,自己怎么会想要违抗雪姨的严令,只杀了代
祁泓,雪姨终究只是叶家的侍女,自己才是主子,只要自己不下令,谁敢动她代君撷一根毫毛?自己这次把代君撷扶上帝位,便安心的做个便宜皇夫,与妻子女儿好好地过日子,只要代君撷不知道代祁泓死的真相,自己便可以为了孩子与她假意欢笑一辈子。
杀叶家的终究只是她代祁泓,那时候代君撷还没出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虎毒不食子,代君撷她怀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再毒再恶,也不能毒过虎蛇。
叶落怀不断的为自己开脱着,她可以找到一千种不杀代君撷的理由,却只有一条她不愿意承认,便是爱。
“落怀——母皇怎么样了?”代君撷跑到她身边,习惯的扑进她的怀里。
叶落怀闷哼一声,捂住了伤口。
“怎么了?”代君撷正要伸手,叶落怀用另一只手挡住了她:“没事,兴是吃坏了肚子,早上起来就泻个不停。”
“母皇怎么样了?怎么她们还是不让我进去。”
“撷儿,你听我说,你现在有身孕了,所以千万要保重身子,皇上…皇上她,已经驾崩了。”
代君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待她说完,已是承受不住晃了晃,叶落怀连忙扶住她,她却猛地推开她跑进宫里去。
“母皇——母皇——”叶落怀被她推到了地上,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她艰难的站起身,因为刚刚的一撞一推,竟是又流出了血,她连忙捂住伤口,慢慢的走了进去。
“母皇,母皇,你睁开眼看看撷儿啊,我是你的小五啊母皇——”代君撷抱着代祁泓哭的伤心。
“撷儿——”叶落怀在后面叫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驾崩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传了,相信大臣们应该快到承乾殿。。殿了,你需先行完登基大典,才能为皇上筹备后事。”
代君撷却不答话,只是哭的厉害,叶落怀便吩咐人送萧九曲和萧知秋回去,又冲几个侍卫耳语一阵,不一会儿,洛川齐家姬宁几个重臣便过来了,她们跪在代君撷脚边:“请帝姬登基。”
“撷儿,大臣们都跪着呢,皇上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这样的。”叶落怀只觉得伤口是钻心的痛,因为害怕人来,所以只让萧九曲简单处理了一下,若是代君撷再这样哭下去,她估计就撑不到皇夫册封大典了。
所幸代君撷虽还是哭,但是好歹站了起来,随众人向着承乾殿走去,叶落怀也撑着半残的身子紧紧跟着。
嘉怡二十五年,睿英宗代祁泓驾崩,同年,德承帝姬代君撷即位,次年改年号天启,左相洛川,右相齐家。
待到登基大典完成,便是皇夫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