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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梦魂归何处-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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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逸扑哧一笑,道,“皇上竟也不嫌脏麽?”
  景赫朗声笑道,“朕可不吃这套,都是男子,难不成还要学那深闺的姑娘,讲究贞洁?”说著,又低声道,“逸儿怕是忘了,你的第一次,还是朕的呢。”
  南宫逸只是一笑,闭了眼睛。
  景赫缓缓道,“如此,便委屈逸儿,去军营里伺候几日了。”说罢,一挥手,南宫逸便被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架了去。


三十二

  疼痛,黑暗,污秽,淫乱。
  南宫逸在这样的黑暗中醒来,睡去,如此反复,永无止境。目之所及,一张张被欲望涨的通红的面容,带著血丝的眼睛,野兽般的鼻息惹得他一阵发麻。身子怕是不能再看了,疼痛已然麻木,血腥的味道填满了所有的感官,南宫逸只是毫无知觉的躺著,身若浮木。没有恨,恨需要力气,而他没有。爱呢,可曾记得那人擦著汗,笑吟吟对他说,这是我们的家。景騂,你怎的这麽傻!南宫逸是什麽人?也配有家麽!
  当侍卫将南宫逸架上软轿时,南宫逸只是浅浅一笑,晕了过去。
  睁开眼,昏黄的宫灯,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
  闻得南宫逸醒了,景赫便踱步进来,笑道,“逸儿感觉如何?”
  南宫逸冷笑道,“死不了。”声嘶力竭。
  景赫双眼微眯,道,“这事儿便过去了,那些个人,朕自会处理。”
  南宫逸不再说话,只闭了眼假寐。过去了,未免便宜了自己,只累得无辜之人。南宫逸,你究竟要造多少罪孽!
  扶著南宫逸靠上软垫,景赫接了张宝儿端来的清粥,悉心喂著。南宫逸心下作呕,却只得勉强咽下,如此作态,也亏了他。
  郁白进来时,面色甚是苍白,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一般,唇色灰败。景赫因问道,“何事慌张?”
  郁白跪道,“太子殿下终日不饮不食,臣等无法,只得禀报皇上。”
  景赫瞟了一眼南宫逸,笑道,“还是个痴情种子。”
  南宫逸一咬牙,向景赫一揖,道,“让臣去见见他吧。”
  景赫微微颔首,命人抬了南宫逸,往东宫去了。
  行至东宫,南宫逸甩开了搀扶的宫人,勉力行走。郁白见了,便上来搀扶,低声道,“有劳侯爷。”
  南宫逸冷笑一声,甩开郁白,自己走了进去。
  景騂窝在太师椅内,眼神黯淡,见了南宫逸,猛地扑上去,嘶声道,“为什麽!我用心如此,你怎能弃如敝履!”
  南宫逸本就行走不便,被景騂一拉,只跌坐在地上,笑道,“南宫逸感皇上厚恩,无以为报……”
  还未说完,景騂猛地扯过南宫逸的衣襟,触目一片青紫痕迹,一愣,道,“这是怎麽回事?”
  南宫逸推开景騂的手,拢了衣衫,垂首道,“太子,见笑了。”
  景騂忽而大笑,指著南宫逸道,“我还道与你一同死了,便是黄泉路上,亦可相伴!却是我被人蒙了心去!南宫逸,我看错了你!”
  南宫逸挣扎著起了身,笑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太子怎的忘了。”景騂,这份爱太重,不必你来背负。若是恨能让你好受些,便恨了,又能如何。
  景騂猛地一掌掴过去,南宫逸再次跌坐在地上,嘴角渗著血迹。景騂怒道,“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南宫逸笑著擦去嘴角的血迹,扶著桌案起身,缓缓道,“臣,告退。”便转身走了出去。行至外间儿,却见郁白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凛然。南宫逸行至郁白身侧,微微一揖身,便闪身上了软轿,朝了昭和殿去了。
  景騂,南宫逸便还了你这份恩德,此後,你我互不相欠,我不必为你,你也不必为我。
  
  南宫逸没有再回云清阁,景赫命了人收拾了些东西,便让南宫逸长居昭和殿。景隳没了消息,仿若世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南宫逸也曾留意,却只闻得宫人私下议论,道是景隳王爷在太子回宫之前便畏罪自杀,七窍流血,甚是惨烈,只终不得验证。那些个事儿,景赫亦未提及,仿若从未发生一般,竟让南宫逸,有几分亦幻亦真之感。张宝儿不知被遣去何处,而今在南宫逸身边的,都是景赫贴身的奴才,南宫逸便只在勤政殿与昭和殿之间往来。日里抚琴烹茶,偶尔调制些熏香,晚间,便是些不堪入目的床帏事罢了。日子过得久了,心也倦怠了。掏空了过往,只剩了眼下。
  冬去春来,眨眼的功夫已是三月,南宫逸不出宫阁良久,竟连何时换了节气都不曾察觉,只宫人送来崭新的春服,方才惊觉。早年,南宫逸颇为淘气,这个时节,时常与一些王公大臣家的公子相伴出游,饮酒对诗,指点江山。每每乐而忘归,惹得父亲责骂,大哥便在一旁回护。而今,这份情义,已化了灰飞,随风逝去。
  景赫踱入内殿,闻得琴瑟之声,恍若春游之喜,却隐隐有些物是人非,寂寞非常。便挥手命宫人退下,不给通报。
  见景赫进来,琴音便停了,南宫逸离了席,跪道万岁。
  景赫扶起南宫逸,在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了。南宫逸便跪在榻前,给景赫按摩腿脚。
  景赫眯著眼,神情舒适,像极了慵懒的猫,遂道,“这些日子,闷著逸儿了吧。宫里要办喜事儿了。”
  南宫逸一愣,手法滞了滞,景赫毕竟上了年纪,後宫之事亦是淡泊,难不成看上了谁家的小姐。便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讨了皇上的心。”
  景赫睁开眼,玩味的打量著南宫逸,笑道,“逸儿莫不是吃醋了?”
  南宫逸只差冷哼,堪堪忍住,笑道,“臣不敢。”
  景赫便一把搂了南宫逸,缓缓道,“不是朕,是騂儿。”
  南宫逸略有些滞,遂笑道,“如此,是太子殿下大婚?”
  景赫一笑,轻声道,“騂儿早该大婚,只朕光顾著国事,耽搁了。”说罢,掐了南宫逸一把,揉搓道,“还多亏了逸儿,朕才觉著这事儿不能耽搁了。”
  南宫逸垂首道,“臣,恭贺皇上,恭贺太子殿下。”
  景赫坐直身子,笑道,“宴会那日,逸儿也来,到时当面恭贺,岂不更好?”
  南宫逸略微避开景赫,跪道,“臣领旨。”你既想看这样的闹剧,便让你看个够罢。


三十三

  太子大婚,宫里自然忙成一团。各部各处的奴才主子都得用了心打点,虽说平日里皇上不怎麽宠这个太子,可一旦大婚,便是真正的皇储,一朝皇权在握,抬举谁打压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打听著送礼的人多了,乱七八糟的关系便被挖了出来,避之不及,让人头大。好在天威当头,也没人敢当著南宫逸的面儿说些什麽,南宫逸既不越雷池,便是眼不见为净。
  大典在日里举行,景騂穿著大红的袍子,龙飞凤舞,好不精神。景赫亦是红袍,却暗些,喜庆中透著沈稳。应付了繁琐的仪式,到了晚间的宴会,大夥儿都有些乏了。好在宫宴不比朝堂,身子随意些,脑子候著便好。
  南宫逸进去的时候,众臣已到了个七七八八,随处捡了个位置坐了,便见著一身红袍的景騂,四处应酬,风光无限。南宫逸穿著淡紫色的袍子,是景赫特地吩咐人新做的,内里是件纯白的袍子,外边儿轻纱一般的紫衣罩了,外裳上绣著流云,绣工极好,行云流水般衬著,腰间系著暗紫色的玉带,清丽脱俗。
  郁白迟了些才到,四处一望,却在南宫逸身边坐下。南宫逸压著笑意,这阵势,同是天涯沦落人麽。
  景赫过了些时候才来,褪了白日里的袍子,换上了平时的衣裳,眼角眉梢,喜气洋洋。
  酒过三巡,景赫便命了景騂一一敬酒。南宫逸同郁白坐在末席,自然轮不到这儿,却也舒心了些。景赫应付著大臣,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笑道,“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谁来弹上一曲,聊以助兴。”
  南宫逸正细细的剃著橘瓣,闻言一震,离了席,跪道,“臣愿为一曲凤求凰,恭祝太子殿下缔结良缘。”
  景赫很是满意,笑道,“好!逸儿便弹上一曲。”
  南宫逸用清水净了手,便行至瑶琴前跪了。中指一挑,乐声如流水潺潺。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毕了,南宫逸起身一揖,景赫遂笑道,“此曲甚好,騂儿,还不敬侯爷一杯。”
  景騂恭身领旨,行至南宫逸身侧,端起近侍奉上的酒樽,道,“谢侯爷美意。”
  南宫逸亦执杯,恭身道,“臣借花献佛,愿太子与太子妃结百年之好。”说罢,一仰头,酒水悉数咽下。南宫逸皱了皱眉,真辣。
  南宫逸拜了拜,便回了座,却见郁白拉了自己,示意离席。南宫逸瞟了一眼景赫,觥筹玉箸,想是注意不到自己。便同了郁白出去,闷得慌死了。
  两人便这麽走著,一路无言。
  南宫逸有些乏,寻了回廊拐角处坐下,郁白便倚了廊柱站著,浅灰的袍子泛著银色的光,甚是孤清。
  “你恨我麽?”郁白轻叹道,声音有些颤抖。
  南宫逸低著头,看不清神色,幽幽道,“郁大人何出此言。”
  郁白凄然一笑,缓缓道,“我是嫉妒得疯了,才……”
  南宫逸一摆手,插话道,“南宫逸自知插翅难飞,只是时候未到。大人为太子计,何罪之有。”
  郁白转过身,叹道,“郁白,可将真相告知太子。”
  南宫逸忽而笑道,“何必多此一举。”顿了顿,接道,“郁大人情知现下是最好的结果,偏生说出这样的话,有意思麽?”
  郁白一愣,颓然道,“南宫逸,我不如你。”
  南宫逸却只是笑,不再回答。郁白,你洒脱率性,一身一心系於一人,应是南宫逸不如你才是。 
  “恭亲王之事,侯爷可有耳闻?”话锋急转,遍布冷冽之气。郁白一反初时情态,周身光华暗淌。
  南宫逸心下暗道,不愧为太子伴读,若是稍逊一分,怕是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漫不经心道,“不曾听闻。”
  郁白暗自思忖,沈声道,“此人不除,终是祸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皇上於此事并无深究,虽是顾念恭亲王党羽甚众,又潜藏极深,妄动只会招致朝野动荡,然卧榻之侧,岂有容他人酣睡之理。
  南宫逸一声轻笑打断了郁白的思虑,见郁白眉目深锁,笑道,“郁大人聪明一世,却关心则乱。南宫逸只问一句,当日茅屋外,皇上本已胜券在握,为何冒下打草惊蛇的危险偷梁换柱?”
  郁白一愣,遂道,“侯爷的意思……”
  南宫逸起了身,轻拍了郁白的肩,缓缓道,“皇上年迈,身子愈发不济了。”
  郁白恭身长揖道,“谢侯爷指点,郁白,糊涂了。”
  南宫逸转过身去,沈声道,“郁大人心系一人,然世事如浮云蔽日,大人若不能洞明先机,如何护得那人周全。还望大人三思!”说罢,轻拢了衣衫,便自回去。
  郁白浅浅一笑,饶是南宫逸平日无悲无喜,不怒不哀,方才的一番话,却是七分愤怒三分惶恐。南宫逸,你既无逐鹿之心,又何苦在这是非之地煎熬辗转,你所求者,究竟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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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几经寒暑,转眼又是冬季,人事往往如此,初时的度日如年,而今却已麻木。日子过得久了,便连最初的模样也淡漠了。北雁南飞的季节,偶尔瞥见那些孤鸿的影子,寥落却坚定。天高任鸟飞的日子终是远了,记忆亦在这高墙软枕中磨折,自己的天空终不过四角雕檐,那些少年时的心性,记来亦是徒增烦恼,索性忘了,还能寻来几分解脱,乐得逍遥自在。
  昨夜落了一场雪,有些稀松,三三两两的缀在松枝上,凝成晶莹的冰挂,透著墨绿的枝叶,是这北国独有的生机,少了温婉,却是难得的坚韧。南宫逸倚著廊柱,凝视著自冰雪中透出的璀璨颜色,若有所思。
  “侯爷,时辰不早了。”身後的近侍轻声提醒著。
  南宫逸并不回头,只淡淡一笑,道,“知道了。”自打住在昭和殿,无论进出,身边总跟著这麽些奴才,指指点点。南宫逸只道当差不易,却并不计较。
  刚行了几步,便见迎面走来的宫人,正待擦身。南宫逸身後的近侍喝道,“哪家的奴才!见了主子也不行礼!瞎了你的狗眼麽!”
  那人闻言一惊,忙跪道,“奴才给主子请安!是小的唐突,请主子恕罪!”
  南宫逸本不欲计较,只无奈身後这些人跟著景赫久了,在宫中地位不一般,脾气难免大些,便笑道,“不必了,退下吧。”
  那人身子一直,战战兢兢的抬起头,道,“公子?”
  南宫逸亦是一惊,仔细打量起面前跪著的人,良久,才道,“小六子?”原来这人竟是云清阁的宫人,昔日与张宝儿过从较密,南宫逸自然也不陌生。
  小六子忙叩首道,“正是奴才!”说著,眼圈已然微微泛红。
  南宫逸心下暗叹,缓缓道,“这些日子,可还好麽?”也不知自己当日随了景騂出走,皇上是否为难了他们。
  小六子微微皱了眉,一咬牙,道,“公子可还记得张宝儿?”
  南宫逸忙扶起小六子,道,“出了什麽事?”t
  小六子闻言,一抹脸,哽咽道,“那日之後,皇上震怒,宝儿哥他,他被打了五十板子,当天晚上就……”言尽於此,已是泣不成声。
  南宫逸只觉眼前一黑,咬紧下唇,良久,幽幽道,“我知道了,你且退下罢。”原是自己的罪过,竟累得旁人如此,南宫逸此罪,万死难恕了。
  小六子偷偷瞟了南宫逸一眼,道,“奴才告辞。公子,还请自个儿保重。”说罢,袖子抹了脸,匆匆而去。
  南宫逸微微闭了眼,沈声道,“若是他有什麽好歹,且看本候究竟收拾不收拾得了你!”
  近侍一愣,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道,“奴才记下了。”
  南宫逸便不再多说,径自往勤政殿去了。
  
  入得殿内,景赫已然下了朝,兀自埋首在一堆文书中,面色不善。南宫逸上前跪道,“参见皇上。”
  景赫微微抬眼,漫不经心道,“起来罢。”便不再理会,只专注於面前的文书。
  南宫逸却不起身,仍旧敛首跪著。
  半晌,景赫抬起头,神色有些不耐,却依旧放落手中的朱笔,缓声道,“逸儿有甚事麽?”
  南宫逸一揖,道,“臣想向皇上讨个人。”
  景赫一愣,随即有些玩味的笑道,“何人?”
  南宫逸低著头,轻声道,“张宝儿。”
  景赫微皱著眉,沈声道,“你都知道了。”
  南宫逸只是冷笑,九五之尊处罚一个奴才,竟也怕人知道不成?景赫顿了顿,道,“逸儿若是使唤不便,朕便拨两个云清阁的奴才过来便是。”
  南宫逸冷哼一声,道,“不敢劳烦皇上。南宫逸福薄,莫要误了人才好。”
  景赫面色一沈,挑眉道,“如此说来,逸儿是要为那奴才讨个说法咯?”
  南宫逸缓缓抬头,看著景赫,笑道,“原就是臣的不是,敢问皇上,臣如何讨要说法。”说罢,侧过脸去,不再看景赫。
  景赫自案前起身,行至南宫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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