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杀-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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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的哼了一声,笑出口来:“当真好算计,苏延卿一直把我视为食物,他本欲走了,你要他弄回来,就算最后独孤倾亦知道我死了,你可以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无人知晓的算计!”
偃师落在我的前面,站着居高临下,全身的气息就像他穿的黑衣一样,令我厌恶,令我生畏,打从心底的一开始发怵就没有消停过。
“你说对了其一,没有说对其二,你依然像小时候一样,分不清楚谁是谁,一个木偶,和一个人,和你在一起那么久,你都分不清楚真是可怜!”
小时候……
我的小时候见过他吗?
就算见过他,大抵也是隐藏于心中某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至少让我现在想不起这个地方来!
苏延卿咀嚼啃食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彻的很大声,鲜血已经浸透了我的嫁衣,“你也是可怜,我若死了,每日里你要承受着隐瞒之苦,独孤倾亦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可能和他对视,你杀了他心爱的人……他若知晓,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不会知晓!”偃师面容有些狰狞扭曲:“他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跪在地上,身体缓缓的倒下,倦着,怀中搂着木偶头颅像搂住了独孤倾亦一样……
一地血腥粘稠,我的脸浸透在血液里,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我的眼……看不清楚了。
看不清楚我面前站着的是偃师,我只能喃喃的道:“他不会原谅你,他活着……终究不会原谅你…你说的小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可怜的你,想让我自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不会去自责,我对曾经的眠迟做过了什么……”
偃师撩起黑色的衣袍,蹲在了我的面前,不苟言笑的他,冷若冰霜的他,勾起了一抹犹如恶魔的笑:“你曾经对他做了什么?既然你那么想知道,吾就来告诉你,你曾经对他做了多么残忍的事情!”
流血过多,瞧不见了眼前的人,意识泛散,“你说,趁我还活着……”
偃师伸出手,粗鲁的把我拽起来,我依然没有舍弃怀中的头颅,头颅上面已经沾染了鲜血。
偃师盯着我的眼睛说道:“你曾经,对着他的胸口捅了一刀子,你把他给杀了,十几年前你已经把他给杀了,明白了吗?”
眼睛涩涩,哭出来的眼泪,仿佛都带着血,嘴角微翘,气若游丝:“是吗?我忘记了,忘记了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事儿了!谢谢你说,我选择信你……”
我把他杀了吗?
从一开始我就杀了最喜爱自己的人,然后爱上了别人,就是让我家破人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轮回?
多想笑,笑不出口……
“既然这样,你就安心的去死吧!”偃师手中的力气极大,拽起我,直接往两淮运河上甩去……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天空上划向一个美丽的幅度,缓缓的向下落去……
被鲜血迷红的双眼,似又看见了满天飞舞的白色月下美人,它们触碰到我身上,变成了红,触目惊心的血红……
第0093章另外一个他
落入水中,满天飞舞的月下美人长了眼睛一样,随着我落下,溅起水花,两淮运河水,染了我的血……
在我看不清楚的眼中,全然变成红,就像我那个幻觉里面一样,我躺在血泊之中,无数个纯白色的花瓣从天上飘落,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躺着血泊里变成了红。
我被层层红色花瓣掩盖,我的眼睛也被红色花瓣覆盖,一切所有苍白变成了红,疼痛……离我渐渐远去。
怀中的木偶头颅,也渐渐无力再拥着他,全身无力,抱不住他,松了手……
耳朵异常灵敏起来,可以听到他慢慢滑下河底深处的声音,我也随之下沉,看不见生,看不见活……看见的只有绝望,看见的只有满天的红……
嘴中冒着气泡,胸口的气息被挤压消失殆尽,炸裂一般疼痛袭向脑子,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拿着榔头在垂着我的脑袋。
我在河水里眼睛瞪大……经受不住这样的疼痛,意思模糊起来,看不见那满天飘舞的红色月下美人。
再次看清楚的时候,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岁,父亲是朝中一品军侯,母亲温柔贤淑,对我招手笑,再次见父亲母亲很是欢喜,提起衣裙欣喜若狂的向他们跑去……
刚要扑到他们怀里,一个八九岁的姑娘,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欢快的穿透我扑进他们的怀中,占据了我想占据的位置,占据着我这有史以来最渴望的位置。
有些不可置信,怔怔的看着自己张开要向他们扑去的手臂,翻来覆去的看,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灵魂,一个透明的灵魂,一个他们看不见,只能我看见他们的灵魂。
父亲把小女孩一把抱起来。爽朗笑说道:“萱苏,就是我夏侯家的无忧花,夫人,每每为夫看见她可都是什么烦恼都没有,变得无忧了!”
阿娘温婉的笑着,伸手扶住了小女孩,嗔怪道:“侯爷,你莫要惯着她,现在已经惯的无法无天了,这将来若是长大了,还有谁家的男子,敢娶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子啊!”
父亲一把抱着小女孩,一手搂在阿娘的肩头:“没人娶,为夫养她一辈子,倒也省心不用担心哪个坏小子将来拐走了她!”
阿娘狠狠的瞪了父亲一眼:“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要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说出来就惹人笑话!”
“谁敢笑话?”父亲口气一硬:“我夏侯兆丰的女儿,岂能容别人笑话?”
小女孩夏侯萱苏也就是我,她紧紧的搂着父亲的脖子,娇咯咯的笑问道:“父亲,我们什么时候才到两淮?这船也太慢了吧?”
在船上?
扭头看向四周,心中大骇,满目尽是不可置信,现在置身于船上,正在顺水而下。
我的记忆之中,根本就没有去过两淮,现在这个记忆是谁的?我全身颤粟,一脸震惊,这是哪来的记忆为什么会去两淮?
父亲捏了小女孩的鼻子:“顺流而下,已经到了两淮的地界,只不过还没有到淮阴城,怎么?萱苏迫不及待的要去淮阴城看昙花了?”
小女孩嘟着嘴,一派天真可爱:“昙花每年六到八月份开花,再走上一走,马上就九月了,我们去看什么呢?看郁郁葱葱的叶子吗?”
父亲手一掂,小女孩身体往上一上,小女孩吓得尖尖失叫。
父亲爽朗笑声,弥漫在整个运河之上:“我的傻闺女。你怎么算日子的?现在明明才七月,哪来的九月?赶过去过七月初七,不耽误看昙花,看把你急的恨不得长一对翅膀飞过去吗?”
阿娘跟着一旁附和:“可不就是,你这个小机灵鬼。出了门儿,就开始耍小聪明,撒了欢的想要赶紧上岸了!”
小女孩被吓的埋首父亲的颈窝,连连求饶:“父亲你别颠了,女儿若是不小心掉到河里,你可就没有女儿了!”
父亲哈哈大笑,紧了紧抱着她的动作,“把谁丢了,也不能把你丢了。你若是丢到河里,可就被大鱼吃了,父亲可就再也没有小棉袄了!”
大娘慈祥的看着他们,小女孩被父亲逗得咯咯直笑……
而我,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说笑,看着他们温馨的相互依偎,而我横插不进去。
夏侯萱苏,小女孩就是她,她就是我…夏候萱苏!
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看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偏生又是如此熟悉的东西。
我像一个仙人一样俯瞰他们,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能看到,我说不了任何话。
小的夏候萱苏在大船之上跑来跑去,身体每每穿透我的身体,无任何阻挡,我更是几番三次想让他们看见,可终究不得其法,我对他们来说,就像一个鬼魂……看不见的鬼魂。
船在运河上行驶十天,终于抵达渡口,夏候萱苏欢快的跳着,像一个百灵鸟一样雀跃,叫唤着父亲:“父亲快来啊,我们到了,该下船了!”
父亲闻言相携阿娘而来,大手放在夏候萱苏头上揉了揉,宠溺道:“瞧你这急性子,刚到渡口,还没停稳,你就不怕停船的时候把你摔了出去?”
夏候萱苏眼中全然兴奋之色,“自然是不怕的,想到可以看到无数个昙花,女儿就什么也不怕。更何况,父亲永远是女儿的靠山,女儿掉下去,父亲也会拼了命的来救!故而女儿,有了父亲在身边,便什么都不害怕!”
阿娘哑然失笑,责怪着父亲:“瞧瞧你,都把她惯成什么样子了,再往后真是不得了,以后还是呆在京城,莫要到处跑才是!”
父亲紧跟着一脸凝重,“我看行,最喜欢到处玩的毛病,是得给她好好治一治了,不然的话,人家会说夏侯家的嫡长小姐是一个没规没矩的人!”
夏候萱苏笑容甜甜一点都不害怕,直接把揉着她头的大手,给拽了下来,握紧父亲五指中的一指中指,胸有成竹般说道:“父亲才不会这样做,就算女儿没规没矩,有父亲这些没规没矩,就变成了有规有矩!”
父亲一个愣怔,哈哈大笑起来……
大船此时贴近了岸,撞击了一下,停了下来,船上的人,从上面跳下去,架上了甲板。
父亲携着母亲,夏候萱苏紧紧的拉着他的手指,缓缓的走向甲板,下了船……
我能飘起来,直接从床上飘了下去,跟在他们身侧,迎接他们的是穿着一身锦衣华服长相俊秀的男子。
父亲见到他,打手从夏候萱苏手中挣脱开,阿娘走过去,紧紧的牵起了夏候萱苏的手。
父亲对男子执手拱拳,刚要做一个行礼动作。
锦衣华服俊秀男子直接伸手握住父亲的手,爽快道:“兆丰你我何须弄这些虚的?”
父亲随之哈哈大笑,反手一用力,两个男子相互拥了一下,父亲道:“多日不见,你这个淮南王在你的地盘,到不拘小节起来!”
淮南王……
我站在离他们两个极近,近的抬手就能抚摸到他们两个人的脸一样,父亲从来没有说过他认识淮南王,提两淮之时,只是随口带过,并没有任何语气证实他对两淮有莫大的渊源。
淮南王回敬的父亲:“本王一直都不拘小节,京城那个地方如狼似虎,行差踏错,可就万劫不复了!”
父亲霎那间神色凝重,赞同淮南王之语:“我南下,来淮阴城,逗留不了多日,以免他人说闲话,左右停留十日最多!”
“那也足够,你我痛饮,走,进城去!”淮南王说着冲着阿娘一笑,甚是亲切的喊了一声:“夫人……”
阿娘牵着夏候萱苏微微行礼以表知道。
父亲和他搂着肩膀,向淮阴城走去……
阿娘垂头问着夏候萱苏:“萱苏,马上就可以见到淮阴城最多的昙花,是不是很开心?”
夏候萱苏咧着嘴笑的繁花:“自然是开心的,阿娘,我们快点进城!”她说着拖着阿娘急急忙忙的向前走,瞧那样子,生怕父亲和淮南王撇下她们一样。
十几年前的淮阴城和十几年后的淮阳城相比,一个多的一丝萧条,一个多了一副繁华!
街上走卒贩卖,吆喝声遍布,一派祥和之气,无论时间多久,倒是一直存在。
我紧紧的跟着父亲跟着淮南王,心跳的厉害,莫名的期待着我马上就可以见到独孤倾亦了,十几岁的独孤倾亦!
王府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王府,淮南王进了淮阴城之后,在城中绕道,与父亲相说:“王府中顶没意思的,本王带你去本王的月下美人间!”
父亲来了兴趣:“那我可是荣幸之至,能去淮南王种满昙花的地方,千载难逢啊!”
淮阴城内有月下美人间,独孤倾亦告诉我这是传说之中才有的地方,这个地方需要找。
可现在淮南王却说,月下美人间就在淮阴城内,那满天遍布的月下美人花,是淮南王种的,为何十几年后消失的一干二净,无人再提起?
夏候萱苏挣脱了阿娘的手,跑了过来,声音清脆的说道:“萱苏给淮南王请安,淮南王的月下美人间,是不是您种满了月下美人花?”
淮南王垂下头颅,望着夏候萱苏,父亲一把把夏候萱苏抱了起来。
淮南王与她平视,笑道:“萱苏说的没错,你们来的日子正好,过些时日大地就会开花,纯白色的花布满整个山间!香气宜人,置身于仙境一样!”
山间……
淮阴城还有一处山间?
对了……
是的,淮阴城有一处山间,叫美人间,很多文人墨客提过,不过大多提过之后,脸上都出现了惋惜之色。
而我在京城之中听闻,没有放在心中,原因是与我无关,我没有任何记忆有关两淮之地的淮阴城,所以对于别人的惋惜,充耳未闻了。
夏候萱苏拍起了巴掌,带着天真无邪的向往:“淮南王您可真厉害,一山间的月下美人,那我们快点去瞧一瞧好不好?”
天真无邪的言语,让淮南王爽朗的一笑,对父亲说:“你这个女儿,倒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像无忧草一样,无忧无虑,瞧这令人心里欢喜!”
父亲眼中带过一丝骄傲,夸赞着自己:“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淮南王摇头哑然:“你这属于顺杆子上架,本王是夸奖你的姑娘,可没夸奖你!”
“都一样,都一样!”父亲对于自己的厚脸皮倒是引以为傲。
阿娘一直贤惠的凝望着这边,似看牢父亲,便是拥有了一切。
山间……
淮阴城内的山间,没有威峨雄伟,没有奇石怪树,有的只是一颗颗用架子攀岩的月下美人。
淮南王住的宅子,便置身于月下美人间,站在宅子外面,目及所及之处全是月下美人。
夏候萱苏在父亲的怀中挣脱,急吼吼地说道:“父亲,快点放女儿下来,那些昙花,都带了花骨包,真漂亮!”
父亲看了一眼淮南王,淮南王还能大手一挥:“兆丰整个山间,没有本王的允许,他人是不可以跨越,萱苏可以在整个山间,玩耍不要紧!”
父亲这才安心的把夏候萱苏放在地上,地上青草很厚实,夏候萱苏踩在上面,瞬间就跑开了,边跑边道:“父亲,阿娘,女儿到淮南王的月下美人间去寻宝,找到宝物,第一个送给淮南王!”
淮南王黑色的眼眸全染了笑意,打趣着父亲道:“你这姑娘……本王的月下美人间就能把你家姑娘收了心,不如让她住在两淮,跟我家的臭小子,做个伴也是极好!”
一听到他家的臭小子,我的心漏跳了两下,目光忍不住的四处搜寻,我期待着独孤倾亦也会出现在此…
环顾了一周,除了月下美人什么也看不见。
父亲平静温和的拒绝:“那可不行,我就这一个宝贝的女儿,若是留在两淮,往后,谁知招我欢心?且万万不妥不能留于两淮!”
淮南王一拳砸在父亲的胸口:“是……你的小棉袄,你的命,本王就不跟你争了,走,酒已备下!”
父亲被他砸得后退,而后两个人勾肩搭背一起进了宅子,阿娘看了四周,也跟着一起进了宅子。
我犹疑了一下,没有跟着父亲和阿娘进宅子,而是转身去找夏候萱苏,偃师说这一切都是十几年的错,独孤倾亦十几年前就死了。
若现在我置身于我的记忆之中,像做梦一样,看到自己,看到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那么我紧紧的跟随着自己,便能看到独孤倾亦,也能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我的记忆全无。
身体不受控制的像鬼一样飘向夏候萱苏,她像一个精灵一样,穿梭在月下美人里,这里的月下美人,与她小小的个子相比,都变成了参天大树。
枝叶繁茂,枝条遍布,夏候萱苏手触碰着花骨朵,小心翼翼像数它们有多少一样……
一朵一朵的数过去,在月下美人下,她没有看见,我却看见了一个负手而立清瘦的人。
看着那个背影,不知何故,心中剧烈疼痛,酸楚让眼睛湿了,眼泪落下,就像我透明的魂一样,透明的令人看不见。
夏候萱苏见到有人,提着裙摆奔了过去,许是奔的太急,地上的青草太过厚重,到了跟前之后,来不及停歇,便一头扎了过去。
那负手而立的清�